【江西行】拾 | 江湖行

昨天脚痛得瘸了,晚上去药店买了一卷医用胶布,今早缠住痛处复活。

去往白鹿洞书院的县际班车,6位乘客中4位在用手机看剧集,从外放可以听出我6点钟方向男子看的是武侠片,9点钟方向大叔在看战争片,11点方向的小女生看的是偶像剧,12点方向的年轻妈妈在和孩子看动画片。欢迎来到移动县乡院线。

步行到书院,雨驰风骤人愈稀,好在书院的建筑一座紧挨着一座,不湿衫。在棂星门院廊下看雨,也算“偷得浮生半日闲”。想起前两天在景德镇狠是逛了一些景德镇陶瓷大学毕业生的工作室,有的作品器型看上去还规整,但就是上面的画作有些不知所云或牵强附会。偶有几个器和绘都还行的,问所画的是什么典故或是谁的哪句诗词,说:“只是画一些意境,并没有典故,我们不可能为了一幅画去背那么些古诗”。我嘴上说着“也是,也是”就往外走,心里想:不读书,哪里来的意境?

雨住天青,树叶上的雨水滴进棂星门院泮池,水波荡漾。想起小学课本上朱熹《观书有感》“半亩方塘一鉴开,天光云影共徘徊”句。好了,我又要上路了。

我说要去石钟山,司机说那就是老县城里一座小山包而已,没什么好看的。我说世上的小山包不计其数,我们现在能记得的和有名字的山,几乎没有一座不是因为与人有关的。专程来看这个小山包,也是那句“事不目见耳闻,而臆断其有无,可乎?”他笑说确实如此。在小小山包石钟山上,因连日大雨,原本能看到江(长江)湖(鄱阳湖)间“清浊分明”的界限已全是浑黄一片。世间事,也哪里总会事事都是黑白分明?

晚饭后,坐在南门湖边,帮一位花枝大妈拍照后她谢谢我,我合掌点头说不客气。她说:“我信耶稣的。”我说:“神爱世人。”

【江西行】玖 | 花团簇锦

凌晨开始大雨,一直到天亮也没有停歇的意思,放弃庆源15公里的徒步,改道标准旅游景点李坑。

这里是李坑,这里是丽江、是阆中、是天龙屯堡、三坊七巷、鼓浪屿,是中国任何一个标准景点。沿街一半的门店下面餐馆上面客栈,另一半门店卖的都是相同的皇菊、樟木梳、漂白星月、染色菩提根和实为浸香精鸡翅木的千年樟树根珠子,以及每家都有至少一本的祖传《清明上河图》。李坑里穿花旗袍打花伞,在雨里花团簇锦各种姿态挥舞纱巾拍照的大妈,和婺源其他村子一样但更少的徽派建筑,这些混搭元素让我一败涂地。

返程的特价机票不能退改签,此行余下的时间又不足以支撑三清山,在李坑后山菇山亭通过飞猪改签了火车票,下一站石钟山和白鹿洞书院。

一群开花开朵红红绿绿的贵阳大妈从亭子外面经过,让我给他们以李坑全景为背景拍照。拍完他们问我:“你一个人?”

这次出门,坐车,司机问:“你一个人?”

吃饭,老板问:“你一个人啊?”

雨太大在景区找一辆电瓶车,就因为我是一个人,拒载。

我又不是第一次一个人旅行,为什么这次遭遇这么多“歧视”?是我的年龄和状态看上去不太像是会这样做的人了吗?可是在婺源这两天,村民陈仙美、乡村班车司机齐书大、望岳楼老板娘冉余田和喜盈盈客栈老板娘吴素芳,他们都说我看上就二十七八呀!

在李坑景点大门,我背着背包等车,一女孩拍拍我背包,问:“你一个人?”

“我一个人。”我说。

“那我们一起玩好吗?我们两个女生。”

“对不起,我马上就离开了。”

总算是扳回一局,哦野!

【江西行】捌 | 难忘的一天

在景德镇街边小吃店,一碗馄饨吃了店家两首歌的时间,一首是1993年毛宁的《涛声依旧》,一首诗1994年江珊的《梦里水乡》。

一位妈妈送孩子上幼儿园,路过买了一份小笼包。一个女孩子穿着藏青色连衣长裙,单肩挂着帆布包,脚上一双板鞋,踩着单车从门前过,长发轻轻飘起来。

景德镇街边小吃店,早上七点,我要去婺源。

出婺源站上了公交,我问到哪一站下车换乘班车去理坑,司机说到了叫我。

下公交,按照司机说的去乘车,过斑马线时看见他在对我招手,指着去乘车的方向,我双手合掌向他点头感谢。

乘乡村班车到思溪这个婺源北线里,“孤独星球”推荐的“最出类拔萃的村子”,看了老徽派建筑,找不到地方吃饭,也没有车出村。在38度气温步行去延村的路上,看到几十位建筑工人走进一户人家,我跟进去问可不可以和他们一起吃饭,工头说一起吃吧。添了三碗饭,每次添饭工头都对我说要吃饱啊!他们在景区里修景观建筑。

思溪和延村的村子里,老建筑是有人生活其中的民居,所以不能看到所有的亮点也在所难免。从延村出来,在路边等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的乡村班车,和候车亭里的三位大爷聊天,不知道是因为听不懂我说的话还是他们懒得理我,总之,我就像在对着三尊蜡像自言自语,班车的出现及时解除了我的尴尬。

进出理坑的路只有一车道,超车和会车都需要把握时机,不过还好一个小时的车程里没遇到几辆车。在理坑,这个婺源口碑最好的村子,一位村民带着我观赏了村里每一座老民居,还带我去村里的客栈了解食宿接待,最后只收了我10元的导赏费。在理坑村口等最后一趟乡村班车时,客栈望岳楼的老板娘问我要去哪里,我说明天去庆源。“看你就是背包客,不怕走路的。从我们这里走去庆源只要几个小时,今天住这里不回县城了,明天我找人带你走”老板娘说。我说明天还要徒步庆源15公里的徽饶古道,今天走不动了。

“阳光正温暖,一直照进我心里”,许巍《难忘的一天》。

穿了5年多,补了两次的老鞋,今天磨得脚痛。

【江西行】柒 | 碰瓷

完整的和碎成千儿八百片的,一人多高的和指掌之间的,一掌厚的和一纸薄的,千年以前的和刚成型晒着的,在三宝陶艺村、民窑博物馆、中国陶瓷博物馆、古窑民俗博览区、御窑工艺博物馆、陶瓷工业博物馆和陶溪川,今天没少看各种杯盘碗盏瓶钵壶缸。现在一闭眼都是各种青花、粉彩、青白釉在飞。

那个拍卖两个多亿成交的明成化鸡缸杯仿品,我差点给学堂的老师们一人买一个当做小生我旅行的伴手礼,但最终放弃,仿得很好,和真品的鸡画得一样丑。

因为白居易《琵琶行》中“商人重利轻别离,前月浮梁买茶去”句,踩了一趟浮梁古县衙,不错的建筑和看不下去的村民表演,路上听大我几岁的司机大叔讲了一路的浮梁茶和祁门茶的“官司”。

有一个成名之战,为贵州茅台镇和江西景德镇的人们津津乐道。那是这两个在各自领域都拥有响当当名气和实力的门派,不愿也没法忘记的成名之战——两个小城的第一次“碰瓷”——巴拿马万国博览会。

身体和灵魂,总要有一个在路上。这个城市的灵魂将它的身体远远抛在了后面,它“身体”追赶“灵魂”之路,就像它的公共交通一样,让人找不到北——要么找不到站台,要么没有车,要么不知道车什么时候走。饮食也乏善可陈。唯一不缺的,就是瓷。

本周是幸福学堂的游学季。今天学前班的“城市漫游房车奇妙夜”开始了,小学部古城镇远游学的第二天,中学部游学福建三城记第四天,我一个人的江西游学调研完成了第五天的内容。明天离开景德镇,去往此行的第四站,婺源。

刚才,花卷在回客栈的路上给我电话,哭着说想我了。我告诉她说,完成这一次旅行,她就真的又长大了。

yes,my queens!

5:30起床,手机开机收到短消息,一个不在通讯录里的贵阳手机号在0:20拨打过我的电话。

花卷游学在外住宿,对客栈的床上用品过敏了?半夜醒来发现在陌生环境于是哭闹了?也不对,如果是花卷,那应该是电话手表或者詹老师、小西老师的号码才对。终于还是不放心,回拨过去,是刘灿老师。果然昨晚花卷出了点小状况,不过和花卷同屋的刘灿老师找到小西老师就很快解决了。

小西老师瘦瘦小小,但她的真诚、爱心和责任心赋予了她很大的能量,不管是对小朋友、中学生还是我们和家长,她往人中一站,瞬间就会高大起来,挥斥方遒,指挥若定,这时我总在心里说:“yes,my queen!”

第一眼见到刘灿老师,觉得眼前这个刚从美国回来的小女生虽然简历上实习活动丰富,但其实并没有做好迎接一份正式工作的心理准备,也就是通常说的没有进入职业状态。果然,一周后她就告诉我说她觉得自己不行,无法完成工作内容,建议我们去找专业的人来做。“你就是我们找到的专业人士”我对她说,“燃烧你的小宇宙,释放你的查克拉,遇到问题我们随时沟通,有的时候不逼自己一把你都不知道自己有多厉害!”

偶尔和刘灿老师会聊起我们都认识的国际新闻摄影比赛(华赛)金奖获得者郭铁流,“铁流哥就像天上的星星,而我是在地上看星星的孩子”我说。铁流哥曾指点过我拍照,而刘灿老师在美国与铁流哥的儿子读同一所学校,于是她就开始叫我“师傅”了。或许是我给她的时间太少、压力太大,为了及时完成学堂的宣传片,她晚上工作到很晚,凌晨4点就又起床继续,然后早上到学堂再问我和熊猫老师对片子的修改建议。每当她认真在本子上记下我们的每个其实并不太靠谱的想法,每当她问我:“师傅,你看我这样拍行不行”的时候,我心里其实都在说,“yes,my queen!灿哥!”

龚文雯老师、小西老师、詹婷老师、楚君老师、欣姐、熊猫老师和灿哥,我曾经计划就此开始我的“退休生活”,是你们让我感受到为一件事奋斗的激情,并帮助我重新找回工作状态,从你们身上我学到好多。

努力的女孩子,最美了。

我们社会的未来,仰赖于现今的青年。如果年轻人对于世界充满了好奇,并对教育及和平有热忱,那么我们的进步,就会有坚实的基础。

Yes,my queens!

(我和熊猫老师的故事太多,需要连载才行)

【江西行】陆 | 一个人的晚餐

上一次来景德镇,带着太座大人和上一年级的外甥。下个月外甥要参加高考了。

今天抵达景德镇,入住位于景德镇市区雕塑瓷厂内的青年旅舍。现在整个雕塑瓷厂区是江西省文化创意产业基地,国家AAA级工业旅游景区,老厂房和一个个工棚隔离成一间间小店铺,就像一个大蜂巢里一个个蜂房,差不多每一个“蜂房”里面都是一个工作室。下午逛遍整个厂区,联系了几处学堂学生游学可以体验的工坊,在一对年轻夫妇的工作室里和一只杯子结了眼缘,诞生此行的第一个旅行消费。

晚饭前花卷来电:“爸爸!我们看见华洲啦!”

“哈哈哈开心吧?!要听老师话哦!华洲是谁啊?”我问。

“嗯!开心!太开心了!华洲就是华洲啊,爸爸!”

“是路上新加入你们游学的小朋友吗?”学堂学生没有叫这个名字的。

“不是啦!是在水里的华洲。”

水里的华洲?我正疑惑,这时听见老师在旁边说:“卷卷,是龙舟。”

“啊!爸爸,是龙舟,哈哈,我们要去吃饭了,拜拜!”

一个人出门,吃饭最麻烦。管饱好办,但工作的话,就要当地特色的都要尝尝才行,店家又没有一人份,点一样品种太少,两样分量太多,最讨厌的是竟然还送啤酒,冰镇的,我最讨厌浪费。这直接导致——

我一个人在青年旅舍一楼空荡荡大厅,用刚买的“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竹节茶杯喝啤酒,敲工作笔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