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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书】南斯拉夫的命运

小时候看过一部电影《桥》,1969年南斯拉夫波斯纳电影制片厂出品,根据1944年二战尾声,南斯拉夫游击队炸毁德军退却途中一座桥梁的史实改编。
 
1941年3月25日,南斯拉夫与德国在维也纳签约,同意加入《三国同盟条约》。
 
3月26日,一群塞尔维亚军官在空军将领布拉-米尔科维奇的带领下发动政变,废除了该条约,并夺取了首都贝尔格莱德。米尔科维奇的政变,是欧洲现代史上最不现实的反抗行为之一,并且直接导致了一个不稳定的统一国家的分裂。
 
3月26日,戈林、布劳希奇和里宾特洛甫被召集到总理府,希特勒对他们说:“我决定消灭南斯拉夫。”
 
南斯拉夫的100万军队,由28个步兵师和3个骑兵师组成。可是整只军队只有两个坦克营,每个营100辆陈旧不堪的坦克。并且整只军队的状态,还停留在巴尔干战争时代——军队的行动依赖90万匹马、牛和骡子,而且军队也还没有被动员起来。
 
4月4日,南斯拉夫拒绝与希腊和美国展开联合战略抵抗德国,并错误的将军队分散,用古老的步枪和骡载的山地炮抵抗德军入侵部队的装甲师和2000架飞机,保卫欧洲最长的陆地边界之一。
 
4月6日,德国的空袭彻底击败了南斯拉夫空军。4月6日、8日和10日,德军地面部队对南斯拉夫边界发动了三次进攻,南斯拉夫军队彼此间没有联系、没有补给、没人领导,很快就溃散、投降,而德国侵略军只有151人阵亡。南斯拉夫的官方历史想要遮掩的是大部分“南斯拉夫的领导层”对于惨败负有责任。
 
南斯拉夫,即“塞尔维亚人、克罗地亚人和斯洛文尼亚人王国”,绝非一个民族统一的国家。4月10日,克罗地亚的“乌斯塔沙”——极右翼民族主义者,宣布简历一个独立的国家。11日,斯洛文尼亚也这么做了。4月17日,南斯拉夫与德国签订停战协议,继而被瓜分:波斯尼亚、达尔马提亚和黑山给了意大利,塞尔维亚南部给了保加利亚,伏伊伏丁那给了匈牙利,克罗地亚给了“乌斯塔沙”运动的傀儡政权。
 
1942年,铁托领导的共产党游击队成为南斯拉夫反抗德军的主力。电影《桥》中的游击队即是在铁托的领导下。也因如此,这部电影在上个世纪70年代引入国内。而片中插曲《啊!朋友再见》也因《桥》在中国流行而使很多人以为这是一首南斯拉夫歌曲,其实这是一首意大利民歌。在这首歌中,“Bella”的意大利原文是“姑娘”的意思,中文却译成“朋友”。
 
1945年12月22日,南斯拉夫共产主义者联盟宣布成立“南斯拉夫联邦人民共和国”,1963年改名为“南斯拉夫社会主义联邦共和国”,1992年至2006年间,南斯拉夫逐渐解体,除塞尔维亚人之外的各民族纷纷独立建国,“南斯拉夫”最终成为了历史名词。
 
【关于昂山将军】
1941年初,一群年轻的缅甸人在昂山(Aung San)的领导下去到日本,接受反抗英国殖民统治的训练,他们后来成为著名的“三十志士”。后来,在美国与日本在缅甸土地上的战斗中,许多缅甸缅甸士兵接受昂山的号召离开美国军队,加入了缅甸国民军。这支军队于1944年短暂的站在日本一边参战,二战结束后成为缅甸独立运动的核心。
 
……………………
《二战史》
作者:[英]约翰·基根 
出版社:北京大学出版社
原作名:The Second World War
译者:李雯 
出版年:2015-1
页数:522
定价:78.00
装帧:平装
丛书:世界史图书馆
ISBN:97873012524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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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书】乃知自己全无本领

昔年自负本领甚大,可屈可伸,可行可藏,又每见得人家不是。自从丁巳、戊午大悔大悟之后,乃知自己全无本领,凡事都见得人家有几分是处,故四十岁前后迥不相同。
——张宏杰《曾国藩的正面与侧面》
 
年龄是针,一想就疼。
得意时,是失意始。
武功,只在武人世界里才有效。
——徐皓峰《武士会》
 
你七哥杀气重,这样的男人想要有儿子,得到40以后。
邪念不是来自内心,而是不得志的生活。
我只是一个有着层层上级的特务。
——徐皓峰《道士下山》
 
工业的工资,是由农作的收入决定的……废除农业税的本身会鼓励农民留于农业。但农地可自由出租,则会反过来鼓励农民离开农业。
——张五常《新卖桔者言》
 
唯一能教你当CEO的办法就是亲自当一回CEO。这意味着你将被形形色色的事务包围,而你却不知道该如何去解决它们。即便你了解眼前的工作,你也还是会出状况。
——[美]本·霍洛维茨《创业维艰》
 
到现在为止,中国城市多在无知匠人手中改观。故一向的趋势是不顾历史及艺术的价值,舍去固有风格及固有建筑,成了不中不西乃至于滑稽的局面。一个东方老国的城市,在建筑上,如果完全失掉自己的艺术特性,在文化表现及观瞻方面都是大可痛心的。
——梁思成《中国建筑史》
 
在某些情况下,“白”意味着”空“,但“空”并不意味着”什么都没有“或”零能量“。就像创造性的头脑不会将一只空碗视为无价值的物品,而是视之为正处于一种过渡状态,等待着终将去填充它的内容。创造性的问题并不需要答案,因为它本身就包含了无数答案。
——原研哉《白》
 
不可否认,19世纪末、20世纪的艺术的发展与艺术展览史有着密切的联系,甚至可以说,艺术的普及正得益于艺术的大量展览。同时,20世纪的现代艺术收藏也是伴随着展览史的发展而兴起。而策展人无论是在艺术品的展览,还是收藏博物馆的建立中都则扮演者不可或缺的角色,很多现代艺术博物馆的创始馆长都是策展界的先驱,策展人的职业身份也在艺术展览中得以逐步确立。
——【瑞士】汉斯•乌尔里希•奥布里斯特《策展简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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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书】叶隐

人之一生实乃白驹过隙,暂短之极。无论如何,做自己喜欢之事并应依靠此生活。浮生若梦之世间,总是做着自己憎厌之事且以烦恼苦痛踱日,愚蠢至极。只是如此之思想倘或不当听之恶意释之乃相当有害。故于年轻者们,其至深的意义终是无法言说。此乃我一己之体认矣。(《叶隐闻书》第二,之八五)
 
四十岁前,毋须凭靠智慧或判断,依恃强悍之气力,逾度也好。四十岁后,于己于身份,若心内无有志意之强悍,则无人应和,诸事亦无成。(《叶隐闻书》第一,之一八六)
 
如果不同时对照着翻三岛由纪夫的《叶隐入门》,如果之前没有翻过任何一个版本的《叶隐闻书》,要发现吉林出版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的赵秀娟译本可能会有问题是非常困难的。
 
隰桑译的《叶隐入门》中,三岛由纪夫引用的是1940年岩波书店和辻哲郎、古川哲史的校订版。《叶隐入门》是三岛由纪夫阐述《叶隐闻书》之于他的精神价值,三岛由纪夫断不会在这本被后来公认为三岛文学意义上的思想自传里,引用他不认可、内容不全或是谬误的版本。
 
《叶隐入门》引用内容,在赵秀娟译本《叶隐闻书》中,有的在对应条目中找不到相应内容,而能找到对应的内容的译文相较下来,赵秀娟译本逊色太多。并且赵秀娟译本无惯常的导言、自序、译后记、译者简介等内容,翻开就是目录、正文。
 
以上问题,让我感觉这本书的译者如果不是出版商从大街上找来的,那就是我在当当网上买到了盗版书。所以说,译注是要紧的大事。如果对文化没有深刻的了解和体悟就贸然对原作动手,再加上自以为是的“理解”,将原作意强扭杀为己意,这样出来的东西,既白白耗费慕原作而购买的读者的钱财,又无端浪费读者的时间读了实为译者新编曲解的原作,这样的行为说是谋财害命也不为过。
 
关于《叶隐闻书》
 
日本武士道的古典称为“叶隐”(hagakure),"叶隐"即“如树木的叶荫,在目不可见处为君主舍身”之意。由佐贺藩的藩士山本常朝(Yamamoto Tsunetomo 1659-1710)口述,由同藩藩士田代陈基(Tashiro Tsuramoto)用七年时间听闻书写整理而成,在1716年完成共11卷1200多节的写本,因主要为论语体,又称《叶隐论语》、《叶隐闻书》,简称《叶隐》或《叶隐集》。此书将锅岛光茂时期的佐贺藩士山本常朝树立为武士言行的典范。卷一、卷二讲武士的心得修养,卷三讲锅岛藩藩祖直茂,卷四讲第一代藩主胜茂,卷五讲第二代藩主光茂(即山本常朝的主君)以及其嫡子即第三代纲茂等,卷六讲锅岛藩古来的事迹,卷七、卷八、卷九讲锅岛藩武士的"武勇奉公"言行,卷十讲他藩武士的言行,卷十一是补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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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此始入秋

白露后的一天,好像堵住泉眼的那个塞子突然被拔掉,泉水不急不缓但不可遏制的汩汩溢出,一种无可名状的感觉从胸口静而平缓流出,淌到地上,然后慢慢将我没入其中。我的肉身就不高不低悬浮在这种“感觉”里,既不压抑,也不窒息,每个毛孔都浸泡在里面。我不知道是看到了什么,或听到了什么将它引来的,总之,这感觉来得毫无征兆。
 
我既没有“悲伤”的那种伤感,也没有“悲痛”的那种痛和绝望,更没有“悲惨”的“惨”的感觉,所有因悲而起的“痛”、“伤”、“惨”等“结果”,都没有,只是觉得很悲,这“悲”随时让我涕泪俱下,但我却不知为何、为谁而悲。
 
同时,还感到一种既没有“欢”的那种让人肢体雀跃,也没有“喜”的那种眼眉绽放的颜开,更不是“笑”那样的身形并茂,就只是让你不由嘴角上扬那种似有若无的舒畅和愉悦,就好像口渴喝到一杯茶,就好像淡月挂西窗。
 
在这种“悲”和“悦”里,觉得整个世界好静好空。这种“静”,既不是“安静”,也不是“静谧”,也不是“寂静”,甚至都不是“静”,因为这种“静”不是没有声音。我和平时一样能听到风吹过树梢、汽车引擎的轰鸣、路人的闲谈、和院子里的鸡抢食的鸟长短不一高低不同的十几种叫声……这各种声音好像各自独立互不干扰,又好像本来就是和其他声音混在一起就像同一棵树上的叶子。这种有声音的“静”比没声音的“静”更“静”。“空”也不是没有东西空无一物,而是,沉浸其中,被满满充满又自由流淌。
 
这平缓强大的种种感觉,在我的记忆里从未出现过,以至于在我贫乏的词汇里再找不到一个词来形容它,我所有认识的字都没办法清楚的表达这种感觉。
 
然后我所参与的不同部门、不同机构的工作,觉得就像从山脚下任何地方出发,不管用了多少时间换了多少种方法是否使用了辅助工具,抵达山上时风景都是同样的。事情就是这样子了。不是没意义,不是低迷和失落,不是无足轻重,成功不必在我,是否“功不唐捐”都随它去吧。就好像晚上8点在湖边散步,地上有自己的影子,有个人对我说“天上有月亮”,我说:“哦”。有我之前,月亮就在那里,没有云,自能见到月亮。
 
年少时,曾梦想仗剑走天涯,看一看世界的繁华。而今马上四十“不惑”了才明白,世界是飘在空中的一朵花,生命不过日出东海落西山的一天短长。而钱,我相信人一生能挣多少钱和该挣多少钱是有定数的。越简单的道理却是越不容易明白。天风浪浪,海山苍苍,我仍如年少时一般轻狂,我要去那20年前就想去,但至今都还没去的地方。后面的时间,管它好还是坏,就看看过去的我都给自己安排了些什么。
 
今日秋分,《春秋繁露·阴阳出入上下》中说:“秋分者,阴阳相半也,故昼夜均,而寒暑平。”南方由此始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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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书】密宗

众所周知,佛陀或佛祖释迦牟尼不但是人类的一员,而且他在世时从不自称曾受到任何神灵的感应或启发。释迦牟尼将他的觉悟、成就,以及佛教的创立,都归功于人自身具有的才智和不懈努力。
 
根据佛教历史,释迦牟尼出家后,曾按当时在印度盛行的外道教法如禁食、拜火、从高楼顶上跳到矛尖上等用苦行脱离轮回(只要是有个什么,他总是要变化、“轮回”的)的办法修行。这就是释迦牟尼出家后最初采取的所谓“六年苦修”,结果身体瘦如皮包骨,而且未获得任何成就或功夫。于是释迦牟尼得出依靠苦修并不能脱离轮回的结论,开始走向保养身体进行修禅的光明之路,在菩提树下禅定七七四十九天,最后豁然开朗、得到觉悟,佛教称之为“成道”或“成佛”。释迦牟尼的觉悟,说明了由智慧得正见,而不是由盲信来获取成就。
 
佛教认为,每一个人的身内潜藏着无限的智慧或佛性,只要他肯发愿努力,就能解脱生死轮回之苦,成就佛果,进人涅槃寂静的世界。
 
藏传佛教指出,既然一切事物,没有不变的存在和绝对独立的实有,那么我们应该破除对任何事物的渴求与执著,假如能够果断地消除这种渴望与执著,就可以超脱一切而得解脱,这就是“涅槃寂静”,其意思是对贪、瞋、痴等的息灭。实际上,“涅槃”是一种超越时空、超越苦乐的神秘经验。藏传佛教又指出。“涅槃”有四种特性:即常、乐、我、净。“常”是永远能正视无常;“乐”是永远离开轮回苦;“我”是真实、自在;“净”是没有惑业,也就是永远断除烦恼。简而言之,“涅盘寂静”是密教和显教都共同追求的终极目的,这是毫无疑问的。然而,为了达到这个目的而采取的方法或手段上,密教和显教之间有较大差别,如显教提倡菩萨道,这是一种严格按照次第步步升级的慢行法;而密教采取“即身成佛”的途径,这是一种很难掌握的速成法。由此可见,密教之所以比显教深奥的原因主要在于实践修炼上。
 
藏传佛教以“三种佛身”学说作为自己的理论依据,并在具体的修行实践中不断探索或印证,最后形成自己的观点:法身不显,报身时隐时现,应身(化身)则随机显现。所以,一个有成就的正觉者,在他活着的时候,可以有若干个“化身”,在各地“利济众生”;当他圆寂后,“转生”或“转世”就成为理所当然的事了。换句话说,在这样的理论指导下,藏传佛教对于十地菩萨为普渡众生而变现之色身,最终在人间找到了依附之物体,即“活佛”。简而言之,活佛转世是藏族高僧大德将佛教“三种佛身”学说结合藏传密宗的实际修炼而创立起来的一种独特的神秘文化现象。
 
基于佛教中的“三种佛身”学说,1193年藏传佛教噶玛噶举派的创始人都松钦巴临终前口嘱他要转世,因而开创了藏传佛教史上活佛转世之先河。之后,活佛转世这一新生事物相继被各教派所普遍采纳,并在长期发展过程中,逐步形成了对于活佛转世灵童的卜卦、寻找、认定、教育、供养,以及信奉等一整套制度。目前,凡是称为活佛或喇嘛的高僧,究其根源或来历皆为诸佛菩萨的化身。显而易见,活佛的职责也要同菩萨一样,利乐世间众生。于是每一位活佛的最高理想是解脱自己,然后为了众生的利益,抛弃这种解脱而又重返人世。故活佛转世制度也不可中断。总之,活佛转世是藏传佛教在佛教界、乃至世界宗教领域中的一大创举,也是世人所瞩目的一种特异的宗教文化现象。
 
以上节选自《密宗:藏传佛教神秘文化》。翻这本书的目的,除了补课,还有就是想看看“汉人”、主流意识形态和非宗教人士说“活佛转世是以佛教的灵魂不死投胎复生的唯心观念与寺庙集团的经济利益相结合而形成的一种宗教制度”,那西藏人、宗教人士和信徒其他人怎么说?
 
同时翻过的还有《100年前西藏独行记》、《那时·西藏》、《西藏:世界围绕着冈仁波齐》、《神的孩子都要去西藏》和《尘埃落定》。
 
《100年前西藏独行记》,很好的一本探险游记,只是校对需要加强,否则可惜了一本好书。
 
《西藏:世界围绕着冈仁波齐》,《华夏地理》杂志“西藏”主题文章的汇编成册。作者的文章,行文和深度介于旅行攻略和文艺小清新间吧。
 
徐家树的《那时·西藏》,是2015年翻的关于摄影的第三本书,也是第二本摄影集,另两本是顾铮的《世界摄影史》和阮义忠的《人与土地》。
 
《神的孩子都要去西藏》,孤独星球国内系列还没有出《西藏》,不知道以后会不会有。没选择的选择,相当一般,有时间在网上做功课的话,可以查找到比这本书更为详尽的资料。
 
阿来的《尘埃落定》,10年后再翻一遍。之前翻的是2003年语文新课标必读丛书那个版本,那时候我们家都没有人在上学,不知道这么个版本从哪里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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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书】《天空的另一半》

继何伟(彼得·海勒斯)的《寻路中国:从乡村到工厂的自驾之旅》和《江城》后,接连又翻了何伟太座张彤禾的《打工女孩:从乡村到城市的变动中国》,以及美国人马修·波利上个世纪末在少林寺学艺经历的《少林很忙——和尚,飞踢与铁裆功:一个美国人在新中国的奥德赛》、在北京故宫博物院90周年翻日本人野岛刚的《两个故宫的离合:历史翻弄下两岸故宫的命运》,至此,外国人写的以在中国的外国人看变化中的中国的文字,我觉看得有点“够”了,在相当一段时间不会再翻类似的书。
 
丁燕的《工厂女孩》,与张彤禾的《打工女孩:从乡村到城市的变动中国》,写的是同一个人群,所以我也将其视为与上面的同一系列——对来自村里的厂妹来说,以体验生活的工厂打工女诗人也还是外来者。
 
另外,我也把美国夫妇尼可拉斯·D.克里斯多夫/雪莉·邓恩的《天空的另一半》与上面两本书归为同一类或同一个系列,因为三本都是关于女性的生存和在社会变迁中的境况。以上的书中,我用来翻《天空的另一半》的时间最多,也感觉最为……如果是我在那样的环境里,我可能早已活不下去,或早已自行了结自己的生命,而她们则能够做到将绝望转化为希望,勇敢争取生命的尊严。
 
“过去50年来,在世界范围内遭到杀害的女孩,比整个20世纪死于所有战争的男性还要多。仅仅因为她们的性别。”
 
《天空的另一半》试读
 
第二章/禁令与卖淫
解救女孩容易,防其重操旧业难
 
我们以旧时的方式,成为21世纪的奴隶主:我们支付现金,换取两名女奴和两张收据,接着就可对这两名女孩为所欲为。 

然而,把女孩从妓院解救出来是容易的,困难之处在于:防止她们再回去。女孩们获得自由后,回到社会却时刻感受到耻辱,再加上依赖毒品或受到皮条客的威胁,种种这些情况,往往导致她们重回红灯区。善意的救援人员不辞辛苦监视警方突击检查妓院,把女孩救出,带回收容所,给她们提供食物和医疗护理,最后却看到她们攀爬后墙逃出去,这不能不让人心灰意冷。
 
在柬埔寨西北部卖淫猖獗的地区,尼可与当时担任《纽约时报》摄像师的那卡·纳撒尼尔(NakaNathaniel)有过两次不寻常的购买经验。到波贝镇后,他们登记住进一晚八美元的宾馆兼妓院。这次的采访焦点是两名十几岁的少女娜思和茉姆,她们在不同的妓院卖淫。
 
娜思相当美丽,个子矮小、肤色较白,看起来十四五岁,但是她认为自己年纪还要大些。她不知道自己确切的生辰年月。被老鸨带到尼可的房间后,她坐在床上,恐惧得发颤。她来到妓院才一个月,这是她的第一个外国客人。尼可需要口译同时待在房间,这让老鸨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还是随了他们的意思。
 
娜思黑发过肩,粉红色的紧身T恤,同样紧身的牛仔裤,脚上配双凉鞋。她虽然脸颊丰腴,但是全身纤细,看起来弱不禁风。她脸上涂了一层厚厚的化妆品,跟整个人极不相称,像是个偷偷把妈妈的化妆品拿来胡乱涂抹的小女孩。
 
尼可通过口译询问娜思的成长背景及家人情况。生涩的对谈进行了一阵子之后,她逐渐平静下来,不再颤抖,眼光大多时候瞟向墙角的电视,尼可刚才打开了电视,好遮掩他们的声音。她简短地回答着问题,一副意兴阑珊的模样。
 
头五分钟,娜思表示她是自愿卖身的,坚称自己可以随心所欲地来来去去,但当她明白这不是老鸨安排的测试,讲实话并不会挨打时,才娓娓道出了她的故事。
 
一个堂姐把娜思带出村庄,告诉家人她在镇上帮娜思找了个卖水果的活儿。但一到波贝镇,娜思就被卖到妓院,并遭到严密看管。医生检查证实她的处女膜是完好的,于是妓院把她的初夜拍卖给一名泰国赌场经理。经理把她锁在旅馆房间里好几天,跟她上床三次(后来他死于艾滋病)。现在娜思被幽禁在宾馆里,因为年纪够轻、肤色够浅,嫖客找她必须出高价。
 
“我可以在波贝镇走动,但是一定要有老板的近亲跟着。”娜思解释,“他们密切监视我,不让我单独出去,担心我会逃走。”
 
“那为什么不晚上逃走?”尼可问。
 
“他们会把我抓回来,那我就惨了,可能会被打。我听说有几个女孩试图逃跑,被抓住后锁到屋子里一顿毒打。”
 
“那么警方呢?女孩可以向警察求救吗?”
 
娜思不感兴趣地耸耸肩。“警察不会帮我,他们都被妓院老板收买了。”她像机器人般面无表情地说道,眼睛依然盯着电视。
 
“你想离开这里吗?要是得到自由,你想做什么?”
 
娜思突然把目光从电视上转开,眼睛亮了一下。“我会回家,”她说,似乎在判断这个问题是认真的还是在开玩笑,“回到家人身边。我想开一家小店。”
 
“你真的想离开吗?”尼可问,“要是我把你买下来,带你回家,你百分之百确定不会再回来?”
 
娜思无精打采的样子一扫而光,目光完全离开了电视,眼中的呆滞也烟消云散。“这里简直是地狱!”她不屑地哼了一声,第一次显露出了心中的激动,“你以为我想做这行?”
 
于是,尼可和娜思私下里仔细研拟了计划。一阵讨价还价之后,老板以150美元将她售出,给了尼可一张收据。
 
我们在另一家妓院认识了茉姆。她是一个瘦弱的女孩,眼睛大得有点不合比例,从业五年,似乎因为身心过劳而濒临崩溃。茉姆这一刻还在说说笑笑,下一刻就情绪激动地啜泣。她请求我们把她买下,给她自由,带她回家。我们与茉姆的拥有者协商,最后以203美元把她买下,有收据为凭。
 
我们把这两位女孩带出波贝镇,让她们回到家人身边。娜思的家比较近,我们留给她一些钱,让她在村庄里经营一家小型杂货店,一开始生意兴隆。美国对柬埔寨援助机构同意照顾并协助她。娜思才离开六周,家人能够接受她出去卖蔬果的故事,毫不起疑地欢迎她回家。
 
茉姆就不同了。她住在柬埔寨遥远的另一边,在这一趟长途车程中,离家愈近,她就愈加担忧,拿不准家人是会接受她还是抗拒她。她离家已经有五年了,这期间一直都没有跟家人联络过。当我们终于接近茉姆的村庄时,她紧张得如坐针毡。突然间,她尖叫了出来,车子还在开动,她就猛力把车门打开,跳了出去,朝一名纳闷地打量我们车子的中年妇女飞奔过去,接着这位妇女——茉姆的姑姑,也开始尖叫,两人相拥而泣。
 
不一会儿,似乎整座村庄的人都尖声大叫地奔向茉姆。茉姆的母亲在一英里之外的市场看摊儿,一名小孩跑去跟她说茉姆回来了,她一听,连忙冲回村庄,边跑边流泪。她紧紧抱住女儿,女儿试着跪下来请求原谅,结果两人都跌到地上。一两个钟头之后,尖叫喧嚣声才慢慢停歇,泪水也渐渐干去,大家临时办了一场宴席。家人可能怀疑茉姆当初是被人贩子给卖了,但是当她模糊表示这几年一直在柬埔寨西部工作时,他们并没有继续追问。家人决定让茉姆去市场卖肉,就在她母亲的摊位旁。尼可也留下一些钱,用来资助这个计划。美国对柬埔寨援助机构同意照看茉姆,协助她转换人生跑道。接下来几天,茉姆一再打电话报告进度:“我们已经把母亲旁边的摊位租下来了,我明天就会去工作。”
 
她告诉我们:“一切都很顺利,我再也不会回到波贝镇了。”然而,一周之后,我们的口译洛·钱德拉(Lor Chandara)发来一封令人痛心的电子邮件:
 
超级坏消息。茉姆小姐的父亲说她已经自愿回到波贝镇的妓院了。我问她父亲是否有人打她或责怪她,但他说茉姆没有遭到任何负面的对待。茉姆星期一早上八点就不告而别,但是把手机留给了家人,昨晚打电话跟他们说她在波贝镇。
 
就像许多妓女一样,茉姆染上了甲基安非他命的毒瘾。妓院老板常给旗下娼妓注射甲基安非他命,让她们听话,并因依赖毒品而无法离开。她回到村庄之后,毒瘾发作无法自拔,不得不回到妓院注射毒品。
 
但一旦注射了毒品,她就想离开妓院。美国对柬埔寨援助机构的伯纳德·克里舍又把她送到金边两次,并且资助她在那里安定下来,但是她每一次都在几天之后逃走,拼命想回到毒品的供应处。茉姆绝非“难缠的女人”,她很甜美,甚至甜到令人有点厌腻。她总是买礼物送给朋友,天天在佛龛前为朋友祈福。她渴望永远离开妓院,但是无法克服毒瘾。
 
我们再到波贝镇时,已经是整整一年之后了。尼可走进茉姆的妓院时,正好撞见她,她流着眼泪连忙跑开了。直到冷静下来后,她才出来跪在地上请求原谅。 
 
“我从来没撒过谎,但是我骗了你。”她楚楚可怜地说,“我说我不会回来,但是我回来了。我不想回来,但我还是回来了。”
 
娜思和茉姆的例子表明,许多娼妓既非自愿,亦非受到奴役,而是活在一个介于这两种极端之间的灰色地带。茉姆回到妓院之后,老板准许她自由地和嫖客离开,她要是想逃跑,也很容易做到。但就因为毒品和欠债,她想走也走不了。
 
几年过去了,茉姆年纪越来越大,接客价降至一回1.5美元。后来她多了一名室友,不接客的时候,两人就共享她在妓院的小隔间。这名新室友名叫温柔,年方十六,她是离家出走的:有一天她骑着家里的摩托车出去,结果摩托车失窃,她无法面对父亲的责骂,就跑了。人贩子说帮她在波贝镇找个旅馆清洁女佣的工作,却把她卖到茉姆待的妓院,她在那里被毒打,直到同意接客。茉姆成为她的看守者,确保她不会逃跑。
 
茉姆在妓院里被虐待了多年,现在却似乎不知不觉地滑入了管理者的角色。如果继续下去,她就会成为年轻女孩进入情色行业的推手——或是打手,就像她自己曾经被打那样。奴隶晋升为监督者。
 
然而那样的命运并没有实现——警方强制取缔妓院,结束了茉姆的经理之路。茉姆的老板是名中年妇女,叫作娑蔻儿,她总是抱怨这个行业艰辛。“赚来的钱仅能糊口,要做的活儿可多啦!”她坐在妓院兼全家住所的门厅里,总是这样哀叹,“再加上那些醉汉总是酒臭熏天又讨人厌,而警察只会伸手讨红包。”娑蔻儿的美梦幻灭了。一来是她丈夫在妓院里从不做事,只会没完没了地和妓女上床,这让她怒不可遏,最后终于跟他离了婚。此外,她也替13岁的女儿担心,女儿在门厅做功课时,随时都有喝得酩酊大醉的男人大摇大摆地闯进来,只要看到是女的,就不分青红皂白地乱摸乱抓。2008年,柬埔寨当局因西方逐渐增强的施压而强制取缔了性交易,这导致人贩子或妓院引进新女孩的成本提高,警方也开始向妓院老板索求更大的红包。附近任何一名警察都会顺道进来,勒索五美元。这样一来,波贝镇大约一半的妓院倒闭了。娑蔻儿气愤地表示她会改行试试看,说:“既然没赚头,不如早点收手,也许可以开个小杂货店。”
 
其他妓院也没有一家要买进女孩。茉姆突然发现自己自由了,这让她既兴奋又恐惧。她嫁给了一名警察恩客,两人在男方家安定下来。2008年的圣诞假期,我们带上三个小孩,全家五口一起去柬埔寨,在波贝镇与茉姆愉快地相聚。“我现在是家庭主妇了,”她春风满面地跟我们说,“我再也不用接客了,我永远摆脱那样的日子了!”
 
至于娜思,一开始因为村里没有其他店面竞争,她的杂货店生意很好。但喜上眉梢的日子并没有过太久,后来其他村民看到娜思财源广进,也相继开起店来。很快,村里就有了五六间店面。娜思的生意萎缩不少。
 
更糟的是,娜思的家人还是把她当没有权利的傻ㄚ头来看,家里任何一名男丁只要需要东西,就直接去她店里拿——有时候付钱,有时候没有。有一次过节,娜思家族的男丁因为没有足够的钱来准备盛宴,就去她的店里洗劫一番。娜思抗议了。
 
她母亲后来说:“娜思气疯了,她说我们整个家族都不准再靠近店铺一步,否则就完蛋了。她说她需要钱来进货。”但是在柬埔寨的农村,没有人会听一个没上过学的女孩说话,大家继续我行我素,她的店很快被掏空了,她也没有钱再补货。店面开张四个月,她的经商计划宣告失败。
 
娜思觉得很丢脸,她跟几名闺友计划去城里找工作。人贩子答应帮她们在泰国找份洗碗的工作,但是要偷渡到那里得交100美元,她们没有这笔钱,只好欠人贩子的债。这是掌控女孩的经典方式:借她们高利贷,要是无法偿还,就把她们卖到妓院。
 
娜思担心这样的风险,但是赚钱是当务之急。她父亲患了肺结核,不时会咳血,他们急需钱给他治病。娜思决定放手一搏。当她和她的闺友正要动身去泰国时,美国对柬埔寨援助机构的一名救援人员顺道来访,得知了娜思的情况。救援人员担心她们中了人贩子的圈套,劝娜思不要冒这个险。但是她还能怎么办呢?
 
该机构的伯纳德·克里舍尝试了另一个方法。他安排娜思搬到首都金边,在莎波美容院学习理发,那是该市一家顶尖的美容院。娜思住在援助机构的大楼里,一边学习英文,一边在美容院工作,学习剪头发和修剪指甲。在一次化妆比赛上,她得了第三名,这鼓舞她更踏实地生活,把一切精力都投注在学习上。
 
“我很满意娜思小姐的表现,她学得很认真。”老板莎波·蓝道说,但他觉得娜思有一个问题,“她不想帮人按摩,我已经跟她讲了好多次,但是她非常抵触。”娜思从来不敢跟莎波解释她畏惧按摩的原因。在“莎波”这样体面的美容院,按摩是跟性无关的,但是对于有娜思这种经历的女孩而言,想到要替人按摩,不管是哪一种,都会激起可怕的回忆。慢慢地,娜思更柔和了。她原本瘦,带着些忧郁,但现在圆润了些,也松弛了下来,有时候还很活泼,喜欢咯咯傻笑。她回到了一个少女该有的样子,男孩子也注意到了。他们喜欢逗她,她则一概视而不见。
 
“我离他们远远的,”娜思冷冷地说,“我不想跟男生打情骂俏,我只想学做头发,想有一天能自己开美容院。”
娜思打算等学业完成之后,先在一家小型美容院当美容美发师,积累些经验,一两年之后,她要在家乡附近的马德望市(Battambang)开自己的美容院,这样既可以照顾父亲,也能赚钱给父亲治病。
 
没想到的是,娜思的健康状况开始下滑。她莫名地发烧和头痛,持续了好几个月,好不容易增加的体重又降了下来。她去马德望的诊所检查,医护人员给她做例行的艾滋病筛检。半小时后,他们交给她一张纸条,检验结果是艾滋病病毒呈阳性。
 
娜思如遭晴天霹雳。她走出诊所,那张纸在手中被揉成一团。在柬埔寨乡村,被确诊艾滋病有如被判了死刑,娜思不知道她还有多少日子可活。她日日以泪洗面,彻夜失眠。她这种人不习惯跟别人透露心中秘密或表达情感,但是压力在她内心愈积愈大,最后她终于告诉了我们。美国对柬埔寨援助机构试着安排她接受治疗,但是她认为自己已经无药可救了。她的神经因为强烈的自我否定和愤怒而紧作一团。她打算回到村里,好在家人身边死去。这时,一名叫作索西亚的男子开始追求她。对于娜思这样的乡下女孩来说,他真是魅力四射:上过大学,会说英语,身材高挑,文质彬彬。他比娜思大,看起来更成熟。能找到娜思这样漂亮的姑娘,他也欢喜无比。但是造化弄人,娜思没有办法,只能板起脸把他打发掉。这对一个陷入爱情的男人来说,可没那么容易。
“我爱上了娜思小姐,她却要我打退堂鼓。”索西亚说,“她跟我说:‘我很穷,又是农村的(他来自首都金边),别爱上我。’但我跟她说我依然爱她,至死不渝。”
 
娜思也爱上了他。不久之后,索西亚求婚,她同意了。娜思跟索西亚说她曾经在波贝镇工作,跟一位美国新闻记者是朋友,但是她不敢承认曾经当过妓女,更不敢说她艾滋病病毒检验呈阳性。心中的秘密时时啃噬着她的良心,但她还是没有勇气说出实话。
 
婚后不久,娜思怀孕了。带菌孕妇要是在分娩前服用卫滋这种药物,生完孩子后也不喂母奶,就可以大幅降低母体垂直感染的风险。但这样一来,她就得告诉丈夫她感染了艾滋病病毒,而且是在从妓时感染的。看着娜思和索西亚夫妻经历这些,我们感到非常心痛,因为索西亚是如此深爱着这个秘密危害他及他们孩子性命的女子。
 
一天下午,我们坐在他们家外头聊天,索西亚跟我们说他父母瞧不起娜思,因为她曾经在餐厅工作过,他们认为女孩子做这种工作是很没面子的事情。“我父母气疯了,因为我告诉他们我会爱娜思一辈子。”索西亚说,“父母永远不准我回去了,说:‘选娜思还是选我们,你自己看着办!’我父母想把我们分开,把我送去马来西亚,但是在马来西亚虽然吃得好住得好,我还是非常想念娜思,我必须回到她身边。就算惹上麻烦,也永远不会离开她——即使挨饿,我也要跟她在一起。”
 
听到这一番公开示爱的表白,娜思看起来心事重重,但是当他们四目相对时,便一起笑了起来。这原本该是娜思人生的巅峰,但是她骨瘦如柴,满脸病容,似乎已经进入艾滋病晚期。
 
“她变得越来越虚弱了,”索西亚担忧地说,“通常孕妇会想吃东西,但是她食欲没那么好。”
 
索西亚走开的几分钟,娜思转向我们,满脸憔悴。“我知道,我知道,”她低声说,听起来内心正经历一番天人交战,“我想跟他说,我试着跟他说,但是他那么爱我,他该怎么办啊?”她摇着头,哽咽了起来,“这是第一次有人真心爱我,我开不了口。”
 
我们跟她说她要是爱索西亚,就得跟他明说。索西亚回来时,我们试着把话题导向娜思的健康。“你们夫妻俩都应该在生产前做艾滋病病毒检查,”尼可建议道,语调故作轻松,像是随意地提起,“感染方式无奇不有,现在检查是最好的了。”
 
索西亚温和地微微一笑,不屑地表示:“我确定我太太没有感染艾滋病病毒,我从来不和其他女孩出去,也没上过妓院,她怎么可能感染?”
 
我们后来又去拜访过娜思好几次,给她带食物和奶粉,让她吃得有营养一些,但是我们每一次看到她都心如刀割。在妓院短短的那段时间,带给她一个无药可救的绝症,而这个绝症正在让她、她丈夫和他们未出世的孩子步入穷途末路。她的生命似乎刚有好转,却又立刻跌入了谷底。
 
后来产期将至,娜思同意再做一次检测。不可思议的是,这次的检验结果是:艾滋病病毒呈阴性。这次的检测比上一次还先进可靠,娜思之前确实看起来病重憔悴,但可能是结核病、寄生虫或精疲力竭之故。无论如何,她没有艾滋病。
 
结果一出,娜思立刻觉得好了起来。她体重眼看着增加,很快地看起来更健康了。索西亚的父母因为孙子即将出世,原谅了他们夫妻,全家再度团圆。
 
2007年,娜思生了一个大胖儿子,看起来强壮又健康。娜思在院子里抱着他时,眼里散发出喜悦的光芒。2008年年底,我们全家顺道再次拜访娜思和她先生,她把她儿子抱出来给我们的孩子看,小家伙摇摇晃晃地走路时,娜思乐不可支。她回到学校,修习美发的最后课程,她婆婆打算买下一间小店面,让娜思经营美容美发的小生意。“我知道店名要取什么,”她说,“就叫作‘尼可与伯纳德’。”在经历了那么多的波折与障碍后,她又重拾了生命的重心。那名曾经在妓院里恐惧得发颤的女孩,已经被永远埋葬了。
 
对我们而言,这则故事有三个教训。
 
一、把女孩从妓院解救出来不仅复杂和困难,未来也是个未知数。解救她们有时候的确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这就是我们为什么要把重心放在预防及终止妓院运营上的原因。
 
二、永不放弃。帮助他人是困难重重且变量很多的,我们的介入不见得总是成功,但是成功是可能的,而这些胜利之举无比重要。
 
三、即使如此广泛的社会问题无法全面解决,能够减轻和缓和也是值得的。我们可能无法教育贫穷国家的“所有”女孩,或是防止“所有”妇女死于分娩,或是把囚禁在妓院里的“所有”女孩解救出来,但是我们想到娜思的经历,就想起一则夏威夷寓言,这是曾经担任《纽约时报》摄影师的那卡·纳撒尼尔告诉我们的,他本身是夏威夷人。
 
一名男子到了海滩,发现到处都是被潮汐冲刷上岸的海星。一个小男孩在海滩上边走边把海星捡起来丢回海里。“小子,你在做什么?”男子问道,“海滩上有多少海星你知不知道?你怎么做都没用的啦!”男孩若有所思地停顿一会儿,又捡起一只海星,把它丢回海里。“至少对这只是绝对有用的。”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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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书】止于“不惑”

曾经强迫自己每天必须在键盘上敲敲打打的执念,现在越来越趋淡于无。最近想在“不惑”之日停止更新这个已经敲了十年的博客,也算是和自己的过去做个了断,并启动赴死的人生下半场;但又想到人活着,需要找到一条与大世界想通的路径,也需要被路径里诞生的各种故事支撑,而这个博客对我来说,就是这样的一条路径,所以停与否,还有一年的时间慢慢想——反正敲与不敲也不会有谁看到,更多时候仅是自己的一个习惯,换一种方式自言自语,然后几年过去再回头看自己曾经做过的蠢事,历历在目好像都是隔壁陈二娃和她哥哥蔡幺妹干的,不是自己。
 
差不多每个星期都会买书,然后一段时间就集中翻完。同事会觉得我翻书狠快,而她有时候一本书甚至需要两个月才能读完。我说我翻的都是些没用的书,并且又不用考试,所以就是一目十行不求甚解,例如:
 
《古本山海经图说》:上下册,两本砖头,不论是重量还是纸张,手感都不错。1600多幅图,我当连环画看,还是更喜欢日本图本的画风,更细腻。
 
《金莲,你好》:在找《金瓶梅词话》时关联出来这本,慕阎连科的名,但是觉得……一般。继《他的话一路散落》这本我只能在豆瓣上给半颗星的烂书后,我觉得我不会再浪费时间翻阎连科的东西了。
 
《造物有灵且美》:日本人文艺起来简直是无以复加,文图都美而文艺且精致,但或许如书中所说,器物与手艺,越是美的事物,越非人人都有机会体验到。制作器物的过程,从头到尾都是与材料交流的过程,在与材料的相遇相知中我们创造出新。在这个过程里,我们能从材料身上感受到一种超越物质、近似于人格的东西,有时甚至仿佛能从材料中触摸到神域。天地自然里充满未知,材料由此诞生而来。通过材料,我们融入天地自然之间,会发现在我们自己的内部,也充满了谜样未知的自然,像大海一样广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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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岗侗寨在2012年成为第1批中国传统村落名录中的村庄之一,至今仍使用着已有上千年历史的传统农耕模式——稻鱼鸭生态系统。稻鱼鸭生态系统,是“水稻民族”侗族传统生计中的重要组成部分,是黔东南侗族特有的农业生产方式。2011年,黔东南侗族稻鱼鸭系统入选全球重要农业文化遗产(GIAHS)保护试点地。2013年,入选第一批中国重要农业文化遗产。
 
现在是5月农忙,村里能够下田劳动的人都在山上。午餐的手抓糯米饭后,小伙伴王兰和蒋倩我们三人去寨子周边了解环境,同时上山去田里正好可以做些访谈和拍些耕作的照片。
 
顺着山路走出寨子不到两公里,就遇到这次“生生乡土+黔包”联合出品香禾糯的合作农户之一的吴大哥。我们称呼很多年纪在30—45之间的男性都是“大哥”,并且在黄岗侗寨369户1700余人中,吴姓是大姓,于是我们在这里认识好多吴大哥。
 
 
这位吴大哥叫吴永良,侗族,49岁。从17岁就开始独立承担家里的农活,6亩水田种植香禾糯,一家人的收入来源都是靠土地收入。我们走到山上他家的梯田边,罩在田里的竹篓里是将要放养在田里的鱼苗,他正用手把混了稻草的农家肥(牛、马粪)撒在田里,全然不管在田边正在拍照的我的存在,只是一边和我们的小伙伴——王兰和蒋倩聊天,一边抛撒、抛撒,农家肥和田里的泥水溅在我的头上、脸上,我用衣袖擦把脸,继续拍照。撒好了农家肥,然后吴大哥牵马耙田,准备下周插秧种香禾糯,鸭子跟在耙子后面觅食。人、鱼、鸭子、马,在山上的稻田里绕着圈就像自然的循环。
 
香禾糯,是一种侗族人在悠久的稻作历史发展过程中,利用侗族地区特殊的水土资源和气候环境的“稻鱼鸭共生系统”栽培选育并传承至今的特色水稻品系。稻鱼鸭共生系统不使用农药化肥。如果使用,农药与化肥会污染稻田中的水,农药在杀死田里虫子和微生物的同时,也破坏了鱼和鸭赖以生存的食物来源,致使鱼和鸭在此环境中无法生存(或因此致病甚至因农药而死亡),导致原本的稻鱼鸭共生系统解体,并加重土地的产出对农药和化肥的依赖。土地对农药和化肥的依赖,会造成大量用于农田中的化肥和农药在土壤及农产品中残留。这些残留严重污染环境和损害人体健康,农产品中即便是少量的农药残留也可能导致食用者疾病甚至是癌症的发生,并带来巨大的环境危害。
 
因此,稻鱼鸭共生系统是汇聚了侗族智慧的一种非常健康的耕作方式。每逢春季插秧,侗家人把秧苗插进了稻田,鱼苗也就跟着放了进去,等到鱼苗长到3—5厘米长时,再把鸭苗放入稻田。稻田为鱼和鸭的生长提供了生存环境和丰富的饵料,鱼和鸭在觅食的过程中,不仅为稻田清除了虫害和杂草,而且鱼和鸭的来回游动搅动了土壤,帮助稻田松了土并增加了水中的氧气含量,鱼和鸭的粪便又是水稻上好的有机肥,保养和育肥了地力,从而形成在同一块土地面积上既产出稻米又有鱼、鸭,而稻、鱼、鸭之间又形成良性共生循环的一种自我平衡的生态系统。
 
离开吴永良大哥的田,路过几块育秧的田后,为了多了解村子周边的自然环境,以及看看是否能找到其他在田里劳作的村民了解香禾糯的栽种信息,我们决定继续向山上去。一路山幽林静,我说等我老了就把家搬到比现在还要更偏远的地方,一定要有一条像这样在树林里的小路,我每天早起和饭后都可以在这野小路上散步,哪天走着走着走不动了就在路边坐下安安静静死在这路上,路边挖个坑就埋了。结果差点一语成谶还连累小伙伴——返回时我带错了路,大家走到精疲力竭时遇到一位田里的小哥,他说你们去黄岗就走错了方向了,要回到上面那个岔路后再向那边走4公里才到。于是估计我们在山里绕了小二十公里。最后终于进寨时,看到一女大学生在和村民做问卷调查,小伙伴王兰和蒋倩说那是昨天认识的中央民大人类学研究生,我觉得她会是我们想要的人。嗯,是的。
 
回到我们住的“黄岗第一家”,我实在是来不起了,喝水休息,但她们竟然说还要再去找几位吴大哥聊聊,了解些乡土知识。我好感慨说十年前我也是狠给力和靠谱的。
 
昨夜暴雨停的电,今晚还没来,晚上9点吃烛光晚饭。主人家说籼米饭是专门为我们做的,怕我们吃不惯糯米。饭后坐在门口摆谈,空山雨后湿润的空气里,全寨酽黑得像一团质细无光松烟墨,忽明忽灭的萤火虫三三两两在这墨里浮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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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书】历史不过是学校老师编造的骗局

中学历史课考试结束后,所有来源于课本的“历史”都成为碎片,如诗人惠特曼所言:历史不过是学校老师编造的骗局。二十几年后在二十四“家史”和意识形态之外,从柏杨的《中国人史纲》再来重新学习“中国历史”,同一个时间段和其中事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角度,于是又发现一些不一样和有趣的“历史”。
 
1、因妻子过于漂亮而导致丈夫杀身之祸的,孔父嘉是历史上第一人
 
公元前710年,宋国国君(宋殇公)子与夷与国防军总司令(司马)孔父嘉是好友。孔父嘉美丽的妻子使大臣华督神魂颠倒。于是为了得到孔父嘉的美丽妻子,华督煽动士兵攻杀孔父嘉,并顺便把国君子与夷也杀了。于是,流亡郑国的子与夷的堂弟子冯得到了宋国国君的位置,华督得到了孔父嘉的妻子。孔父嘉是孔丘的六世祖父,孔父嘉的儿子逃到鲁国,成为平民。孔丘的父亲是鲁国军队中一名下级军官。
 
2、孔丘没有写下任何著作
 
春秋时期,周王朝所属各封国,都有本封国的历史记载,而且各有各的名称。如楚国史名《梼杌》,晋国史名《晋乘》,鲁国史名《春秋》。孔丘对鲁国史重予编纂,目的不在提供一部真实的史实,而在用来发挥他的恢复传统秩序的政治理想,努力暴露对新兴事物的排拒,更努力隐瞒或抹杀,甚至曲解贵族的罪行,这个可怜的老人企图用精神胜利的法宝来否定现实。于是,《春秋》遂脱离历史的范围,变为“褒善贬恶”评论性的经典。
 
《诗经》出现于纪元前十二世纪,是中国最早的一部诗歌选集,包括贵族作品和平民作品。孔丘把它作一次重大规定,依孔丘的标准,只保存了他认为有价值的三百首,其他的都被淘汰——这是中华文化最大的损失。
 
孔丘没有写下任何著作,在他逝世之后,他的门徒把他平日的言论,摘要的记录下来,名为《论语》,跟“五经”一样”,也被列为经典。一个以崇古尊君为中心思想的儒家学派正式建立起来,但《论语》所记载孔丘的言论是片段的,所以儒家学派缺少一个完整的哲学体系和一个为一种观念概括统摄而前后一贯的逻辑。但孔丘是一个经验丰富和洞察人生的智慧老人,他所说的那些格言隽语,已能充分表达他思想的要领。
 
3、五胡十九国结束
 
北凉王国灭亡,使中国统一,五胡十九国时代结束。一百三十六年当中,几乎一支军队就建立一个帝国。蓦然间一批人集结在一起,马上组织政府,封官拜爵,发表文告,自称圣君贤相。还没有等到人民弄清楚是怎么回事,它已烟消云散,只留下无数尸体和无数哭泣的孤儿寡妇。结局是,匈奴民族、羯民族、氐民族,几乎全部灭绝,羌民族领导阶层也几乎全部灭绝。四族的残余人口,被人数众多的汉民族所吞食,消失得无影无踪;鲜卑民族只剩下北魏帝国的一支,等到六世纪末,这一支也全部汉化。从此,中国本土再没有发生过少数民族问题。而大批流亡客的南迁,使人口稀少的南中国,得到充实,逐渐开发。这是非常重要的,到二百年后第七世纪的唐王朝,能有那么大的扩张力量,就靠富庶江南的支援。
 
4、佛教对中国文化划时代的影响
 
因为译经的缘故,佛教对中国文化,有划时代的影响,中国不但吸收了新思想——士大夫仍然在清谈,但已改变了内容,从前是谈老庄,现在则谈佛。而且迫使中国的方块汉字,第一次暴露出它的缺点:字汇贫乏和音节单调,梵文表达出来的很多事物,包括思想和意境,汉文往往不能表达。于是大量新创的字汇产生,如“菩提”、“涅槃”、“刹那”之类,纯是梵文的音译,为汉文注入新的血液。因译经而创造出的新文体,即半文言半白话的混合体,对中国文字更是一个很大的冲击,使得六世纪之后,白话文终于脱离文言文而单独出现。若干高僧不能书写,只能口述,一些没有受过官僚专用的文言文训练的门徒,将他们的谈论,用朴实的文体记载木来,遂成为一种格言式的“语录体”。——这种语录体以后被儒家学派广泛采用,它的妙处是,只需要片段的言语就可造成一个学者,不必辛苦的去建立思想的和逻辑的谨严体系。 
 
在言语上、中国人受方块汉字的拘限,不能向多音节发展,而单音节必然的产生大量的同音字,大量同音字的汉字,只宜于用来书写,不适合用来宣读,而佛经是需要向听众宣读的。形势促使他们改用白话文外,又必须在音调上补救。前面所提到的那位为保卫士大夫门第而战的沈约和他的朋友,根据梵语的启示,为中国的方块汉字,定出四声——平上去入,中国言语在音调上遂比以前丰富。 
 
5、书法和浮雕
 
北魏帝国自五世纪九十年代迁都之后三十年间,是帝国的鼎盛时期。北魏在文化上最大的贡献——书法和浮雕,都集中在这三十年间完成。中国碑帖中,“魏碑”最为著名,就是因为它的书法有不同凡响之处,北魏流行一种肥胖型书法,但骨骼均匀,肌肉结实,使方块的汉字充分表现出它的华贵美。至于浮雕,是佛教最兴盛时的产品。佛教在六世纪达到以前从未有过的巅峰。
 
6、士大夫的乐园
 
宋王朝社会异于唐王朝社会的是,门第世家消灭。在第九、第十世纪,唐王朝末期和小分裂时代,那些跟盗匪没有区别的所谓政府军队和将领,往往屠杀门第世家,以夺取他们的财产,尊贵的门第已失去有效的保护。同时,长期劳力缺乏,土地不能生产足够的食粮以供养大批寄生分子,尊贵的世家也不得不被迫星散。宋政府对封爵贵族,防范同样严格,亲王、驸马,都没有实权。所以国家统治阶层,几乎全由寒门士大夫充当。
 
7、昙花一现的活版印刷
 
十一世纪四十年代时,最伟大的雕版家之一的毕异,曾发明活字版。他在胶泥上刻字,用火烧铸,使它变硬,形状跟近代的铅字一样,排版的方式也相同,这是中国最早的活版印刷。但不知道什么缘故,并没有推广,只昙花一现便消失了。可能是农业社会的静态需要量,还没有多到手刻版来不及供应的程度。
 
8、一首词引起的杀机
 
《望海潮》 
 
东南形势,三吴都会。钱塘自古繁荣。烟柳画桥,风帘翠(巾莫),参差十万人家。云树绕堤沙,怒涛卷霜雪,天堑无涯。市列珠玑,户盈罗绮竞豪奢。重湖叠嶂清嘉。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羌管弄晴,菱歌泛夜,嬉嬉钓叟莲娃。千骑拥高牙,乘醉听萧鼓,吟赏烟霞。异日图将好景,归去风池夸。 
 
(三吴,指苏州(江苏苏州)、越州(浙江绍兴)、湖州(浙江湖州),即最富庶的太湖流域及钱塘江流域地区。羌管,笛。菱歌,江南妇女每逢采菱,在舟中边采边唱。高牙,古时军营前大旗称牙旗。) 
 
在柳永的创作中,这并不是一首好词。可是百年之后,到了十二世纪六十年代,金帝国皇帝完颜亮读它,读到“三秋桂子,十里荷花”,对南中国的富丽,怦然心动,引起他大举南征的杀机。
 
9、注意一个使人惊奇的现象,明王朝的皇帝,都好像跟明王朝有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竞争着对它百般摧折,似乎不把它毁灭,誓不甘心。
 
……………………
《中国人史纲》
作者:柏杨
出版社:人民文学出版社
出版年:2011-11
页数:752
定价:99.00元
ISBN:97870200867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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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野手帐】第四季1:我们翻山越岭而来

 
早上7:00,大雨中赶到贵阳火车站。浑身湿透在候车室等待7:30发车的D2801检票。由于早上出门太早,我又住在远离城市的郊野,冷冷的肉身和空空的肚子,期待被一碗加肉加蛋的滚烫花溪牛肉粉、水城带皮羊肉粉或者肠旺面来填满和温暖。但整栋候车楼里,连那汤只温热而不滚烫,一次性纸碗里像纸一样薄的肉片只有5片,看起来寡淡无味且明显分量不足的米粉都要25元/碗,再在收银台边挂一把刀就完全是抢人了。在中国,这就是那种叫做“火车站附近”的存在,这里汇聚了中国最坑爹的旅馆、饭馆和超市。
 
口服了几片饼干,顺利检票上车。第一次乘坐动车。以前要去从贵阳去从江,早上在贵阳吃了早餐出发,到从江吃晚饭,现在90分钟就到了从江县,平稳快捷。我甚至感觉从贵阳到从江,好像比我从家到公司还要近。
 
高铁站在从江县洛香镇,距离著名的肇兴侗寨不过几公里。但我要去县城,因为提前两天抵达黄岗村的小伙伴,已经替我联系好今天载我进村的面包车。
 
到了从江县城客车站,在等接我的面包车出现的时间里,我试着向车站的“问询/售票”窗口打听是否有班车去往黄岗方向。因为在《孤独星球》(Lonely Planet)的指南里,说从江县城有班车到著名的小黄侗寨。小黄距离黄岗区区不过几公里,我已经打算好就算走路进村也不是什么大问题。毕竟,在交通费用上,乡村班车远比包车要更加划算,哪怕要多等几个小时。但是窗口里那穿着蓝白细条纹衬衣和黑色包裙扎着马尾的工作人员在我问了两遍后,才停止刷她的手机,缓缓把头抬起来看我一眼,说:“没有到黄岗的车”。
 
“那哪里有到黄岗的班车?”我问。
 
“哪里都没有。”她说。
 
我不死心,“那到小黄的呢?”
 
“小黄也没有。”她把头又低下去刷手机,不再理我。
 
还好面包车到了,一路开出县城去。这面包车给我的惊喜,实在是太不像一辆载客乡村面包车了。我乘坐过的乡村面包班车,一开动起来窗玻璃、车门、座位和车身到处都在发出响声并泥土飞扬。而这辆车很显然有刻意打扫过,座位干净整洁,脚下垫了垫子,车里播放着侗族歌曲,司机是当地村民,一路适当的和乘客聊天并介绍一些当地的风俗习惯,很显然是经常承接旅游包车业务的。
 
中午11:50路过岜扒侗寨,男人们一溜排坐在路边瓦檐下吸烟闲聊,小雨下在瓦面上,整个寨子就像刚被桐油刷过一样油亮。
 
几公里后,路过以侗族大歌而著名的小黄侗寨,一出寨子,路面就像被刀切过一样油路就变成了坑洼不平的砂石路,积水飞溅,司机师傅说现在我们进入黎平县了,好路和烂路的分界线也就是县界。
 
我问开车的师傅,以前有从县城到小黄的班车,后来怎么被取消了。师傅说前几年,从江县到小黄的班车超载满满一车村民越界到黎平那边的寨子看牛打架,结果路上翻车掉到山下,一车死伤十几人,从那时候起就取消了乡村班车。我说小黄这么有名,旅游旺季来玩的人多,班车什么时候会恢复?师傅说不知道,并且现在小黄修的新房子都是砖混房,木房子越来越少,来玩的人也越来越少。
 
12:20到黄岗,去寨子另一头的“黄岗第一家”与小伙伴们汇合,一进门大家正在吃饭。家里老人说:“快来其饭”,小伙伴们说:“糯米饭,自己动手抓哈”,老人说:“吃籼米才用碗筷,糯米都用手抓”。我是饿极了的,抓起一坨糯米饭,就着宽叶韭菜,简直是人间美味。
 
我问主人家:“这就是禾糯?”
 
“这就是禾糯”,主人家说。
 
我们翻山越岭而来,就是为了遇见它——黄岗侗寨的香禾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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