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辈子都不可能成为那样的“好”老师

晚饭后,车库门被小莽子拍得山响。钻进来就说:“叔叔,我的月考成绩出来了。”

“咋样?”

“地理,保持不变,96分;历史,略有进步,93分;语文,进步最大,从60分数段到了74.5,但还是丢分在阅读理解。”

“阅读理解哪里丢的分?”

“到处都有丢分。尤其有一题,班上每个人或多或少都得了分,就我一个零分。”

“哪一题?”

“阅读理解是李忠义那篇《天空没有多余的星星》,问‘你是如何理解天空没有多余的星星的’。”

“你是怎么理解的?”

“这个社会上没有哪一个人是多余的。每个人在这个世界上都有自己的作用,都能找到自己的位置。”

“没毛病。很好。这题我来也是这样答。老师有没有说为什么给你零分?”

“说了,说我的回答不标准。”

“不标准?阅读理解,一百个人阅读就可能有一百种理解,你们老师难道没有听过莎士比亚‘一千个人眼里有一千个哈姆雷特’这句话?不同的读者对同一个作品有不同的理解和评价是在文学欣赏中最‘标准’的答案。”

“那叔叔你再给我看一本关于人物描写的书,我再来写阅读理解。”

我从书架上抽出徐百柯的《民国风度》,“那就这本吧,里面也是一个一个人物独立成篇的。”

小莽子和我在书房,我备课他读书做笔记,写了密密一页。九点半他妈妈来电话叫他回去。

离开时他说:“叔叔,你再把你新的讲义给我学习吧,我上次学到你‘周朝八百年’的‘姜小白的逆袭’。你不晓得,那天我们校长的老师来我们班上课,问我们为什么古人有姓有名还有字,只有我一个人答出来,我就是从你的讲义里面学的。你不晓得哦,我答出来那一分钟我们语文老师和历史老师笑得眼睛都眯起来。”

“好,你先回去,我发QQ给你。”

小莽子走后我把讲义发了QQ文件给他,顺便查“天空没有多余的星星”这个问题的标准答案,是“一个人不管多平凡,但在社会大家庭中,只要他认真地工作、生活,就都会有各自的价值。”我看不出小莽子的答案和这个所谓的标准答案有什么不可接受的巨大差别或错误,竟然使一位老师不惜给学生以零分。我又想起保罗·弗莱雷的《被压迫者教育学》——现在的教育变成了一种存储行为。教师引导学生机械地记忆,把学生变成“容器”,变成了可任由教师“灌输”的“存储器”。教师越是往容器里装得完全彻底,就越是好教师;学生越是温顺地让自己被灌输,就越是好学生。

——如果是这样,那我这辈子都不可能成为一位“好”老师。也庆幸学堂根本不需要,也不容许我做这样的“好”老师。因为在这样的灌输式教育下,学生最终会因为缺乏创造力,缺乏改革精神,缺乏知识而被生活淘汰出局;因为离开了探究,离开了实践,一个人不可能成为真正的人;“因为知识只有通过发明和再发明,通过人类在世界上、人类与世界一道以及人类相互之间永不满足的、耐心的、不断的、充满希望的探究才能出现。”

看的第一本书信集

今日“大雪”,难得艳阳,天的颜色让我感觉它是一整块纯净的青金石。这不是贵阳的冬天应有的样子。淫雨霏霏夹杂寒气细细密密如牛毛银针透过皮肤扎入骨髓才是。

最近在二十四书香书店是一无所获。上上周想买的十几本书,不是没进过货就是卖完了,上周想买张文江的《渔人之路和问津者之路》、《古典学术讲要》,陈寅恪的《元白诗笺证稿》和金性尧的《闲坐说诗经》,还是没有,以至于我开始怀疑自己读书的品味。实在是想对书店两位老板说一句“你们在干嘛?不是在混日子吧?”就像《查令十字街84号》里,海莲·汉芙1950年3月25日写给伦敦“马克斯与科恩”旧书店的弗兰克·德尔的信里第一句话。

今天看完的《查令十字街84号》,薄薄一本如果不加注释也就120页,纸张很好,行宽字稀阅读体验也很好,只是内容一般,远没有传说的那么好,如果没有对已远去的实体书店时代的怀念。唐诺、恺蒂、张立宪、陈建铭四人的荐书别册实属多余。一向对个人私密信件不感兴趣,即便是名人,所以这是我记忆中看过的第一本书信集——住在纽约穷作家海莲·汉芙喜爱读书,尤其热爱英国文学,因受不了纽约市场上枯燥无味的畅销书,在阅读了广告后向英国“马克斯与科恩”旧书店订购图书的书信合集。

倒是信里多次提到沃尔顿(Izaak Walton)和他的《垂钓者言,或沉思者的逸趣》(The Compleat Angler,or the Contemplative Man’s Recreation),觉得这个作者和书名眼熟,趴在书柜上,果然找到这本书,缪哲译,新星出版社2014年1月“读库”版,只是中文版译为《钓客清话》,内页插图依1840年“约翰·梅杰版”(John Major Edition),颇见自然史黄金时代插图的细腻、准确与情致。还在犹豫要不要看,看简介这不是一本钓鱼人的技术指南,而是垂钓的哲学、垂钓中体现的做人的理想、生活的理想,这让我想起几年前看罗伯特·M·波西格的《禅与摩托车维修艺术》的“痛苦”经历。

与文学还是不搭边

昨天从下午到晚上睡觉前,看完季羡林的文革回忆录《牛棚杂忆》。中共中央党史出版社2005年版,19万字。如果有人想看这本书,我一定推荐他和冯骥才《一百个人的十年》一起看,不管先看哪一本。

2014年我看完《一百个人的十年》后,整整一个星期,整个人感觉都不好,借书里面一段话,也是我的疑问所在——一九六八年,我十三大柜子的古书被红卫兵抄走,堆在学校地下室里。这些书都是宝贝,珍本善本自不必说,名贵碑帖不胜枚举。地下室很潮,书多霉烂;而且地下室紧挨着厕所,古文纸软,学生们上厕所就进来撕一叠当手纸用。书全毁了!什么“有辱斯文”?要是有斯文哪来的“文革”?“斯文”是什么?是五千年文明吗?你怎么不想想,一个五千年文明的国家,为什么下了“文革”这么一个既野蛮又荒唐的蛋来?

我觉得,这两本书,迟早又会被“禁”。话说,每个月都有好作者和好作品被“下架”和“不再出版”,哪里又有人会在乎多了一个还是少了一个,或是多了哪一个少了哪一个?

下午没课,在学堂翻完了贾平凹的幽默作品选《长舌男》,作家出版社2011版,16万字。多是炒冷饭的旧作,最远到30年前。感觉内容一般,由此可见我与文学还是不搭边。上次看贾平凹的书,是在二十几年前,看过《五魁》、《废都》,同时期还看了王朔的《看上去很美》、《动物凶猛》和《过把瘾就死》,所以现在如果不仔细想想就不太分得清谁是谁。现在书架上还有贾平凹的《高兴》和《秦腔》待看,但总觉得似乎看过。

一周日本战国史五连击90万字

一周看完日本战国小说1本和日本战国史4本,5本书共90万字。

小说是井上靖的《浪人》;历史是甲骨文学术从书的武田镜村的《石山本愿寺之战:织田信长与显如的十年战争》、 明智宪三郎的《本能寺之变:光秀·信长·秀吉·家康,1582年的真相》、藤田达生的《丰臣秀吉与海盗大名:从海洋史看日本战国的终结》和藤井让治的《江户开幕》。

藤田达生的《丰臣秀吉与海盗大名:从海洋史看日本战国的终结》,实在是很难看得进去的学术论文,尤其是像“笔者”这样的学术表达和翻译。井上靖的小说,《浪人》是翻过的第6本,发挥稳定的普通。

不同的世界

“黎明老师,请等一下。”周三晚饭后去菜鸟驿站取了快递,小莽子妈妈追出来叫住我。

“是这样的,黎明老师。小区里有几个业主家孩子和我家儿子差不多,年纪差不多,学习也差不多。他们几位业主让我问问你能不能在周末开个班。”

“这个……谢谢你的好意。但我每个星期都在买书,周末要看书、备课,没有时间开班。”我回答。

“黎明老师,你考虑下嘛。你知道的,周末班在哪里上都是要给钱的,其他老师如何我们也不了解,你不一样,我们都知道的。主要是这几个娃娃也想去你家,你带着他们写写作业,有不懂的你指点下就行。该多少钱就多少钱。”

“谢谢!十分感谢!但我周末确实没有时间开班,我也要学习。如果娃娃些想来看书写作业,就一起来。不收钱。这个事情不是生意。”

今晚八点,小莽子一进书房,放下手里的一本《说文解字》和一箱牛奶就说:“叔叔,有个好消息告诉你。我地理考了班上第一,这牛奶是我妈妈让我提来谢谢你的。”

“干得漂亮!这是你自己努力的成果,不用谢我。你妈妈太客气了。”

“上个星期你教我,我现在也学会查《说文解字》了。果然和《新华字典》不同。还有个好消息,历史我觉得也没什么大问题了。下个星期一月考,我想做一个历史的时间轴给我们组的同学复习,但不晓得怎么做,要请你教教我。”

“好说。来!”我翻开七年级上历史书,如此这般几分钟,“哦!明白了。我们寝室有个学生天天一起床就骂我,我吃钙片他说我嗑脑残片,还要我们给他叠被子。我给老师讲了几次,老师让他写了一次检讨,但他还是天天骂我。我要怎么办?”

“这是校园欺凌,人身攻击。如果你多次向老师反应无果,你这个周末给父母说这个情况,写一个书面的情况描述和调换寝室的申请,请你妈妈就这份申请与班主任老师沟通,应该能够得到解决。”

“好的。还有,关于美术考试,要怎么背呢?”

“美术考试要背什么?”我问。

“美术老师出了两张A3纸的两面,也就是8页A4纸都是要背的内容,也是要下个星期考。”

“这个我帮不了你了,因为我不知道美术考试竟然是要背的。”

“那有什么方法能够愉快的背诵呢?”

“你读的这学校什么都要背,背诵你感兴趣的东西的可能性不大,那你就只能说服自己尽量喜欢上背诵这种学习方法。除此而外我不知道有什么愉快背诵的方法。”

“哦~好吧。我还有问题,我语文的阅读理解还是不太会,特别是‘主题升华’和‘主题深化’一类题。”

上周末让你看的那本书,看完18个人物描写后各写一句话总结故事大意就是阅读理解训练。”

“哦,那你再拿一本书给我看看吧,我再来尝试阅读理解和总结。”

我从书架上把冯骥才的《俗世奇人(贰)》抽下来给他,送他出门时,让他把那箱牛奶带了回去,“请帮我转告你妈妈,谢谢她,但不用这么客气。”

“好的,谢谢叔叔。那我明早七点半来交今天布置的作业和来学习早不早?”

“不早,可以。”我说。

送走小莽子,花卷妈妈说,不同的学校真是不同的世界。

一本肯定会被拍成电影的书

三天完成55万字日本战国三连击——井上靖《浪人》、武田镜村《石山本愿寺之战》、 明智宪三郎《本能寺之变》。本周后续有望完成的,仍然是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甲骨文从书”的藤田达生《丰臣秀吉与海盗大名》、藤井让治《江户开幕》两本,以达成日本战国百万字五连击。

除了井上靖的《浪人》是小说,其他四本都是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甲骨文从书”的历史学术书籍。这五连击是一个有趣的战国大解密。线索从井上靖的小说《浪人》开始——

小说中男主角佐佐疾风之介最后是加入了叛乱的明智光秀军;弥平次原型应该是来自明智宪三郎《本能寺之变》中所记载的弥平次秀满;女主角之一的阿良最后出现在战场原型应该也是如明智宪三郎《本能寺之变》中所记载的,明智光秀军中本城惣右卫门曾“在本能寺抓到一名女子”。而三本书里,最精彩的是明智宪三郎《本能寺之变》,虽然这是一本学术书,但我认为这本书迟早一定会被改编成小说、拍成电影或大河剧并大卖。因为书中对明智光秀叛乱这个历史悬案,有着不输任何烧脑剧情的圈套套圈套、翻转再翻转,并且都有史料作支撑。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而黄雀之后还有猎手,原来,捉鳖的人才是瓮中之鳖,鳖才是最后的赢家——

织田信长在本能寺布局,欲取德川家康性命,执行人是明智光秀。

明智光秀与德川家康私下结盟,利用织田信长的计谋取了织田信长的性命,所以织田信长听到谋反者是明智光秀时,心中已有了答案,而说“无可奈何矣”,因为本能寺的陷阱是信长和光秀布置的。于是天下大乱。

明智光秀的亲家、盟友细川藤孝参与了谋反,但却私下与羽柴秀吉(后来的丰臣秀吉)结盟,使得秀吉提前知晓谋反。

秀吉早就知道信长除掉家康的计划,也知道家康参与了谋反,还从藤孝处提前知晓谋反时间、地点,但却没有告诉信长。他一直在等待光秀的“崛起”。同时,秀吉还策反了毛利家的惠琼,才在本能寺之变后“中国大折返”突然杀回,全盘打乱了光秀和家康的计划,导致光秀迅速兵败被杀,光秀和家康的计划失败。

最后,藤孝、家康和秀吉三人,通过将谋反罪行统统推到死人光秀身上,封印了所有秘密。这才是为何明智光秀的叛乱一直是个谜。在这场大乱中,家康夺取了甲斐和信浓;秀吉不但取得了织田一族全部的领地,还把织田一族全部收为家臣;而细川一族同时得到了秀吉和家康的厚待。

其后,统一了日本,“天下”尽入囊中的秀吉发起了“假道入明”入侵朝鲜半岛的战争,这部分就是下一本书——藤田达生《丰臣秀吉与海盗大名》——的内容。

但秀吉一族,也一代而亡。本能寺的“瓮中之鳖”德川家康最终成为天下之主——藤井让治《江户开幕》。

有教无类解

给日常事物以新奇的魅力,通过唤起人对习惯的麻木性的注意,引导他去观察眼前事物的美丽和惊人的事物,以激起一种类似超自然的感觉。

——周宪《美学是什么》

一阵风来,最后一批银杏树叶撇开了树枝。从书房看出去,窗外天井里飘飞的和落到地上的叶子,浸泡在时间里,与墙边依旧青翠的绿竹和地上的青苔一起,密密凝成一幅大自然金黄的暮色;而坐在窗前吊篮里,正翻看周宪的《美学是什么》的太座大人,与这窗景就像一幅莫奈的画。

我在桌边读到“教亦多术矣,予不屑之教诲也者,是亦教诲之而已矣。”想到上周讲《论语》十二章,课堂上学生突然跳出教材,问我怎么看“有教无类”。我反问她的看法,她说“无论高低贵贱任何人都能接受教育”。这是教材里的解释,也即是“标准答案”。我说:“我的理解和你不同。我认为‘类’指的是教育方法,而不是受教育的人的‘种类’。”今天看到的孟子这句,也正好是对孔子“有教无类”的一种解读。并且,《周易·系辞上》:“方以类聚,物以群分,吉凶生矣。”这里的“方”也应该做“方法”解。

“有教无类”出自《论语·卫灵公》,子曰:“有教无类”。《论语》在我看来,其篇章和句子之间没有什么逻辑联系,就是东一句西一句的,很难对某一句的前后文联系来看,所以只要说得通,各有各的理解也没有什么问题,这是“各美其美”。相反所谓的“标准答案”才是最大的问题,最“不美”的。因为“标准答案”就像只允许自然界只有一种颜色,对事物只有一种理解,这是灾难,是破坏,是黑暗。

爱心铺就地狱路

午饭后,太座和花卷在书房外的车库,用砖搭起一个简易炉灶,准备燃一炉柴火炒他们新创的“柴火辣子鸡”;我在书房理书,透过书房的窗户,看着她们劈柴、生火、烟雾升起来;小莽子在我书桌上写作业。

周三,我去小莽子家开的社区超市“菜鸟驿站”取快递,他妈妈对我再三感谢,说她和孩子爸爸才知道儿子每个周末都要到我家,谢谢我指导她儿子的学习。我说不用客气,也没有帮到什么。“你家里氛围好哦,连电视都没有,个个星期都在买书,家里肯定到处都是书”,她说:“我们家两个每天要在店里做生意和带小的这个,周末儿子从学校回家也顾不上他的学习。店里乱七八糟人来人往无法学习;家里儿子一个人,自己管不好自己,学一会儿玩一会儿,作业写一天也写不完。特别是他的语文,老火得狠。”

“我看他的阅读面和阅读速度都不错的,语文不好的话,要不你让他周末来我家里写作业?我看看他到底弱在哪个环节”,我说。

两个小时,小莽子的生物、数学、英语作业写完,开始写语文作业——阅读一篇人物描写文章,写出好词好句并归纳总结文章大意。“叔叔,有没有人物描写的文章?”

“有啊”,我从书架上抽出冯骥才的《俗世奇人(壹)》给他,“里面每个故事都是人物描写”。

他在目录找到一篇感兴趣的,用手指着一行一行快速阅读,不到1分钟就读完4页篇幅的一个故事,然后5分钟写完作业。

他要把作业收进书包时,我说给我看看你怎么写的吧。

好词好句的套路作业完成没什么问题,但归纳的大意完全跑偏。于是让他读慢点再归纳一次;还不对,再让他慢一点读再归纳,如此五次,都不在点上。于是给他把文章从标题到结构讲了一遍,总算有点明白了。让他把书带走去看,明天午饭后来还书时要一个故事用一句话告诉我大意,书里18个故事,18句话就行。

他背上书包临走时说:“叔叔,这个星期历史课我被罚站。”

“为什么?”我问。

“老师说我散布谣言。”

“你散布了什么谣言?”

“我没有散布谣言。”他红着脸,有点激动说:“我只是给同学说了你给我说的‘学历史不是全要靠背,从多个角度和不同学科理解、掌握了脉络和多个事件间的联系,也一样可以学得好’,历史老师就说我散布谣言。他说学历史就是要全靠背,不背是学不好历史的。”

我不动声色,但心里已不知所措,我到底是在帮他还是在害他?

“还有两个星期要月考,现在不只是历史和语文要背,英语要背,数学也要我们背,生物老师还把教材知识点缩编到只有两张A4纸上让我们背。而且我观察发现,月考排名不是按成绩总分,是按政治成绩来排名。政治更是要背。”

“去到学校,要听老师的。在我这里,就听我的。今天起,我们两个要有个约定。在我这里听到的,学到的,去到学校一个字都不要讲,不管是老师还是同学,都不要讲。做得到不?”

“做得到。”

“好吧,去看书,明天给我你写的18句话。”

送走小莽子,我一个人坐在书房惶惶不安——通往地狱的道路都是由爱心铺就的,我这“泛滥”的“爱心”到底是在帮他还是在害他?如果任何学科都只是需要学生把知识点背下来就能拿到分数,那分学科有什么意义?思考有什么意义?全部学科岂不是只需要乖乖听话不加思考去“背”这一个学习方法和“默写”一个检测方法就可以了?这叫什么学习?如果10年后科技发展到每个人都在大脑皮层植入一个存储了人类3000年来所有知识的芯片(就像现在人人有手机),并且芯片中的知识实时自动更新,那接受现在这种教育的学生在10年后和一个白痴有什么区别?这种教育的意义何在?如果小莽子相信我,按我说的方法去学习,他在学校一定会被老师和同学视为异类而受到孤立、打压,长期如此一定会给他造成不可逆的身心伤害;如果他完全按照他就读学校老师的要求学习,那他来我这里又有什么意义?我该怎么做?他又该怎么学?

好事一件

一个书店就是一座城市,我们日臻完善的精神自我居住其中。

——刘易斯·布兹比

午饭后,太座和花卷在书房外的车库,用砖搭起一个简易炉灶,准备燃一炉柴火炒他们新创的“柴火辣子鸡”。我在书房理书,透过书房的窗户,看着她们劈柴、生火、烟雾升起来。

我理出十三本书在网上二手书交易平台“多抓鱼”卖掉了。这些书是十几年前,我在各行业的各种公司间频繁跳槽梦想“成功”时买来读的德鲁克、安迪格鲁夫、尼尔雷克·汉姆等人关于管理和营销方面的,曾经都认真读过,但最近十年都没有再翻开过,它们一直立在书架最高一层。就如刘易斯·布兹比在《书店的灯光》书里说的,“对我而言,出售自己藏书的一大幸事是,我知道我卖掉的那些书会开始新的生涯。这些书会去一个新家,也许会去那里呆上一阵子,或许会再次被交换出去,但不会龟缩在我的书架上,或更不幸地被打入汽车间的箱子里。”

这两个星期翻看的书,多是关于书的书——买书、藏书、读书和书店的。今天翻完刘易斯·布兹比的《书店的灯光》。对我来说,这本书不但是作者关于书店的回忆,也是对我书与书店这个“专门史”的普及。里面竟然又有12页的篇幅介绍莎士比亚书店、乔伊斯和《尤利西斯》。

翻这类书有个好处,就是能从一本书联系到另一本书,然后叮叮当当扯出一串书。在这一串牵牵扯扯的书里,想买谢其章的《绕室旅行记》、亚妮的《没眼人》、陈麦青的《书物风雅》、郑振铎的《劫中得书记》、张宏杰的《饥饿的盛世:乾隆时代的得与失》、托尼·朱特的《沉疴遍地》和罗伯特·佛罗斯特的诗集来看看。在微信上问二十四书香书店的店长,“你要的书总是没有,张宏杰的也卖完了”,他说。

还好这一连串的“没有”里有一个好消息。想买的书卖完了对我来说这消息不怎么好,但对一家书店来说,进的书卖完或总是能卖完,这总是好事一件。再说了,买书和读书是一件需要耐心的事。

两情相悦百分之一

下午全校例会前,在小学部花园里两小时看完后半本周振鹤的《藏书不乐》。记得里面有句话说:有的人从不进书店,学问未必不好,有的人买了一大堆书,依然只是作为摆设。我就差不多属于后者——我总是觉得书是一定要买来读的,书房里的书虽然不多,但这辈子肯定是看不完了的。看不完也还是要买。

本周,太座终于忍无可忍,并试图以修改支付密码警示我看起来似乎有点无节制的买书行为。最终,我们达成一个协定——每月买书的预算是我月收入的百分之一。月收入总是不会多增长,但书架上又总是还“缺”那么重要的一本,于是,我不得不在买哪一本不买哪一本前再三斟酌(哪有什么选择困难症,还不都是因为穷)。并且这点钱,我每一分都要花在二十四书香书店,哪怕网上书店的折扣更低,哪怕这点小钱对一家书店来说微不足道,但这是我维护自己生活的一种方式——我不能接受没有实体书店逛的生活——美好的事物,要么永远不要出现,一旦出现就不可能接受失去这份美好——穷而贪,是为绝症。

今天周末,晚饭后一家人照例进“城”,每周一会——太座在楼下超市买菜,我和花卷在楼上的二十四书香书店。一进书店,花卷从书架上抽出一本车田正美的《圣斗士星矢》,席地而坐背靠书架,自顾自旁若无人看起来。我基本上不限制她的阅读范围,她爱看什么看什么,捞到什么看什么,最好。从小养成的阅读习惯,会跟随一辈子。我现在四十好几的人,看书除了爱好,还是在恶补年少时欠下的书“债”

一会儿花卷上楼来站在我身后,“爸爸,伯伯叫你下去喝茶。好了,我下去看书了。”

“好的,一会儿就去”,我嘴上说着,人继续挂在书架上一层一层扫描,心想不管是秋蚂蚱还是杜彦之哪位老板叫,也要等我先把书淘到手先,书没淘到,茶先就不喝了。

每次都能“贼不落空”。在特价区最底下一层,抠出一本《次柳氏旧闻(外七种)》,收录《次柳氏旧闻》、《博异志》、《纂异记》、《玉泉子》、《录异记》、《金华子》、《甘泽谣》、《独异志》共八种,上海古籍出版社2012年8月第1版,印量才2300册。是历代笔记小说大观从书中一种。定价22元,全新但因水渍,只要10元。我不藏书,水渍不影响阅读,这个价格我十分满意。又动心想淘齐这套从书。

书淘到了,可以去蹭茶喝了。下楼遇到太座已买好菜在楼下收银台旁等着。于是急忙付款归家。等得现在(22:00)敲下今天的日记,才想起离店忘了去给两位老板打个招呼。有点失礼,不过没关系,他们开了一家好书店,我在这里淘到自己喜欢的书,也算是因书而“两情相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