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归档:黔山毛豆

关于黔山毛豆

唾沫星子如月季花般四溅反刍流逝青春

日常生活的仪式感

最近一周,晚上入睡时担心——我被潜伏了吗?早上醒来无症状,深深享受数次呼吸——我又多活过一天。

除夕了,发“新年快乐”祝福的人比往年少。下了几颗雨,响了两声雷。每天关注疫情,所有公共活动取消,人人自危“自我隔离”在家,怎么快乐得起来?偶有几位发来新年问候,我也只是回复“闭门读书,阖家健康,新年快乐。”这个时候,阖家健康才是真快乐。

想起六年前,刚搬到这个“荒凉”的小区过的第一个除夕,全家聊到“什么是幸福”,总结下来三条:监狱里没有关着自家人,医院里没有躺着自家人,能吃好睡大便畅通。越是简单实在的,往往越是难得,就像放之四海而皆准的道理,说来往往都无奇。

疫情继续发展。新型冠状病毒肺炎,昨天全国确诊632例(其中贵州确诊3例),死亡17例;今天确诊883例(其中贵州确诊3例),疑似1073例,死亡26例。目前全国23个省、5个自治区、4个直辖市、2个特别行政区,只有青海和西藏1省1自治区还没有“沦陷”。过完年,全国三亿学生就要陆续迎来开学季。我昨天在担心不知道新学期能不能按时正常开始,今天就看到教育部的通知,要求各地根据实际情况延迟开学。

这场疫病,我想起三本听说过但没看过的书——哥伦比亚作家加西亚·马尔克斯的《霍乱时期的爱情》,法国作家阿尔贝·加缪的《鼠疫》和让·吉奥诺的《屋顶上的轻骑兵》。这三本书都列入了我这个假期的书单——谁知道这个假期会延续到什么时候——29日二十四书香书店营业就去买。加缪的书,只看过《局外人》。

今天看完奚椿年的《书趣》和莉迪亚·派恩的《书架》两本,一天(24小时)的阅读量为20万字,因为都是不需要怎么动脑子的闲书。

奚椿年的《书趣》是淘来的旧书,山东画报出版社2005年1月1版、6月2印,定价15元,书页老旧发黄,9.2元购入。《书趣》是一本谈书的专门之书,12万字的篇幅,记述了与书有关的诸多史实与逸闻掌故,是一本不错的趣味性读物——正如书名。

莉迪亚·派恩的《书架》是淘来的全新二手书,一本8万字的手掌大小“读库”本,新星出版社2017年7月1版1印,定价18元,14.4元购入。曾经断断续续看过一年《读库》,以书代刊双月出版的节奏也符合日常阅读速度,当然现在也喜欢,只是几乎不看了。翁贝托·埃科在《玫瑰的名字》后记中写道:“每本书都涉及其他的书。”这其实就是我看书的路径,从一本书到另一本书的蔓延。不再看《读库》不是因为不好看,是不想自己的阅读视野被某一家出版机构、某一个编辑所控制、局限和左右,即便他是无意识的。2020年,《读库》就会出版到历史性的100期,估计会出一套100本的百期纪念套装。如果那时我(多半)没有足够的钱买纪念套装,就买一本第100期。

莉迪亚·派恩在《书架》里说:“书架是人类历史中最具适应性、最持久的物质文化之一。” “没有书的屋子,就像是没有灵魂的躯体。”这是一句疑似假托古罗马诗人西塞罗的名言。此刻,外面响起零星的鞭炮声,我和女儿坐在书房的书架下,阅读,敲字,太座和爷爷、奶奶在准备将于1个小时后(18:00)开始的年夜饭。晚上一家人再看一场乏味但仪式感十足的春晚,这个简单的日常在这个非常时期,尤其珍贵,这就是生活。

疫情凶猛,躲家看书

新型冠状病毒肺炎,昨天全国确诊469例(其中贵州确诊1例),死亡9例;今天确诊632例(其中贵州确诊3例),死亡17例。为防止疫情蔓延,武汉在今早10点“封城”,公交、地铁、轮渡、长途客运暂停运营,机场、火车站离汉通道暂时关闭。11:20鄂州“封城”,今晚24点黄冈市也要“封城”。但病毒有潜伏期,又是春运,估计在元宵节前后会大爆发。

也是在今天,湖北省歌舞团官方微信公众号更新了一篇《湖北省春节团拜会圆满举办》,内容为:“1月21日,2020年湖北省春节团拜会文艺演出在洪山礼堂圆满举办,省委书记、省人大常委会主任蒋超良,省委副书记、省长王晓东等领导与全省各界代表一同到场观看了演出。整台演出节目编排新颖、衔接流畅紧凑、舞台恢弘大气、表演精彩纷呈,营造出喜庆、欢快、奋进的良好节日氛围。”图文一片红火温暖又祥和,一些公众号纷纷转载,文后留言多为“祝福领导们身体健康”。

早上去随便买点过年要准备的菜,超市里戴口罩的人十分之一都不到,还有老人推着婴儿车在人群里挤。我和太座匆匆去匆匆走,人多的地方一秒都不想多呆。

明天除夕,午饭后对家里大扫除准备过年,一直打扫到下午四点才基本结束。出门散步,和以往一样几乎遇不到什么人。住在这卫星城的乡下已经六年,这个与城市的距离从没有让我对城市产生美感,这次反倒让我产生了安全感。

19、20号两天上午都在二十四书香书店淘书。

19号淘到6本,品相尚可,定价合计98元,四二折不到入手40.8元:

林英《唐代拂菻丛说》中华书局2006年11月1版1印,定价25元,10元购入;

赵宗福、刘永红《飞禽走兽趣谈》,中华书局和上海古籍出版社联合出版“中华意象”系列之一种,2010年4月1版1印,定价24元,9.6元购入;

荣真《大明流煌》,中华书局和上海古籍出版社联合出版“中华意象”系列之一种,2010年4月1版1印,定价18元,7.2元购入;

曹书杰、杨栋《大都风采》,中华书局和上海古籍出版社联合出版“中华意象”系列之一种,2010年4月1版1印,定价15元,6元购入;

谭帆《古代小说评点简论》,陕西人民出版社“古代小说文献简论从书”之一种,2005年6月1版1印,定价8元,4元购入;

欧阳健《古代小说版本简论》,陕西人民出版社“古代小说文献简论从书”之一种,2005年6月1版1印,定价8元,4元购入;

20号淘到6本,定价合计152元,三折入手45.5元:

胡适《红楼梦考证》,北京出版社“大家小书”从书之一种,2015年1月1版,2017年5月2印,定价26元,6元购入;

李霁野《唐人绝句启蒙》,北京出版社“大家小书”从书之一种,2016年3月1版,2017年6月2印,定价28元,6元购入;

俞陛云《两宋词境浅说》,北京出版社“大家小书”从书之一种,2016年3月1版,2017年6月2印,定价29元,6元购入;

白化文《三生石上旧精魂:中国古代小说与宗教》,北京出版社“大家小书”从书之一种,2012年1月2版,2017年1月3印,定价24元,12元购入;

金龙格译勒克莱齐奥《飙车》,人民文学出版社,2009年10月1版1印,定价20元,8元购入;

马塞尔·巴耶尔《卡尔腾堡》,人民文学出版社,2010年12月1版1印,定价25元,7.5元购入。

“大家小书”系列四种,特价只因水渍。书店一次漏雨导致一批书浸水,晾干后浸过水的书籍都不平整,页间略有粘连,品相不好,但不影响阅读。我买书是为读不为藏,所以不重品相。例如昨天在万东桥花鸟市场旧书摊淘到的7本,都是超过半个世纪的旧书,磨损、褪色严重,品相更差,但不影响阅读。再说这些书既不是初版,也没有作者或名家签名,都极平常。叶德辉《书林清话》中说:“究之藏书家鲜有传及三世者。”我死后,这些书也就论斤买到废品站去,或者卖回二十四书香书店——如果那时候书店还活着。

疫情的不断发展,孔学堂取消了春节期间的文化庙会,观山湖区也取消了春节灯会。如果2月疫情得不到控制,不知道新学期能不能按时正常开学。这个假期就自我隔离躲在家里看书了。

买入的第一本私人日记

田原的《书店之美:20家文化地标书店的精神向度》,新星出版社2010年1月1版1印,17万字。图片业余,排版杂乱,文字也不够优美,图、文、编、排,都是习作水平,剩下的就只有情怀。看这样的图文习作不费眼和脑,昨晚睡前很快就看完。

新型冠状病毒肺炎在武汉爆发,并借春运迅速蔓延。昨天全国确诊219例,今早确诊324例,晚上7:40确诊469例,死亡9例。今早网传贵阳凌晨4点发现1例疑似,10点官方就发消息确认。南国花锦购物中心里人流似乎没有明显减少,只是戴口罩的人明显增加很多。今天下午把柜台交给小花负责,明天起,我们就不再去了,远离人多之处。

下午14:30离开南国花锦购物中心,走路去了万东桥花鸟市场,还有两个冷摊在做年前最后一天生意。15元淘到了7本旧书,俱有污渍、破损、划线、标注和胶带,因品相均不佳,我强让老板饶了一小本旧日记。

7本书是傅东华译玛格丽泰·密西尔《飘》(上中下三册),浙江人民出版社1979年12月1版1印;李俍民译艾·丽·伏尼契《牛虻》,中国青年出版社1953年7月1版,1980年1月13印;林怀秋译井上靖《杨贵妃传》,陕西人民出版社1984年10月1版1印,国营五二三厂印刷;贵州人民广播电台印《鲁迅作品选》上下册,没有版权页,从书前五页的“毛主席语录”和注释的“时代性”判断是上个世纪五、六十年代产物。

《牛虻》我上小学时看过,现在只依稀记得一点,有机会再看。

《飘》没看过。傅东华的译本《飘》在第一代中国读者中影响十分深远。在今天看来,他的译本用语灵活多变,行文自然,清楚明了。但傅东华随意删除原本中大段的景物自然描写,也让译本失色不少。不过在豆瓣,有评论说这个译本是最好的。好与不好,看了才知道。

井上靖的书,家里有5本看过,这本《杨贵妃传》是第六本。

贵州人民广播电台印《鲁迅作品选》,用现在的话说,是“非法出版物”。这是我的第一本鲁迅作品。也是一本又被过度解读的鲁迅作品。借用太座正在看的刘绍铭的《冰心在玉壶》文集《闲话鲁迅》一篇里,鲁迅自己的话正好作为同一个人物的解读和被解读来对照:做这样的东西欲罢不能,一来爱发“牢骚”是本性,二来杂文较易成篇,可用最短的时间换取稿费。为稻粱谋,这是一个现实不过的考虑。我的生命,至少是一部分的生命,已经耗尽在写这些无聊的东西中,而我所获得的,乃是我自己的灵魂的荒凉和粗糙。

手掌大小的一小本日记,国营上海纸品二厂72开内芯100页60克书写纸,粉色硬面印“读毛主席的书,听毛主席的话,照毛主席的指示办事,做毛主席的好战士 林彪”红字,扉页毛主席语录是《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中一句“我们的文学艺术都是为人民大众的,首先是为工农兵的,为工农兵而创作,为工农兵所利用的。”虽然整本日记没有作者姓名,但有“阳关石场日记1969.3.17—11.14(二)册”字样,从随手翻看的几日内容知道,作者写这日记时大概三十多岁。不论是本子还是内容,都充满了大时代下微小个体的历史感。可能日记的主人现已不在人世,子女将日记同旧书当废品处理才流落到我手里。这是我买入的第一本私人日记,一段宏大叙事背景下真实、细微,有血有肉微小个体的颠沛流离个人史,这个春节假期哪天先整理几段出来看看。

17年前的2002—2003年,我和太座都在深圳,亲历“非典”(SARS)。那时我也天天写日记,但2007年电脑中了“熊猫烧香”病毒,那几年的所有记录全部丢失。现在的新型冠状病毒肺炎爆发和蔓延,和“非典”很像,我们现在也想就呆在自己乡下的房子里,远离人群,看书、晒太阳,写日记。或许我死后,送给亲友的我的日记线装编年史《愚直录》也会出现在冷摊上,被人购入,读后以助饭后谈资而已。

阅读的价值在哪里

近些年来,中国社会的收入差距扩大,尽管从平均收入的角度而言,中国书价并不是很高(无论是同其他商品比较还是同国外图书比较),但由于中国读书人口的收入偏低,书价就显得有些昂贵了。中国并不缺乏有消费能力的群体,只是这部分群体同图书的潜在消费群体之间产生了“错配”,通俗地说就是:有钱人不读书,读书人没有钱。这个问题可能要比收入差距扩大、阅读率下降、深层次阅读比重不高所反应出的问题更为严重,它表明中国的财富并不是按照知识水平进行分配的。如果有读书需求的人由于收入低而读不起书,这会成为制约中国未来发展的一个最大隐忧。

——《陈昕谈图书市场与书价高低》

阅读的价值在哪里?有太多的定义。我常讲的是,阅读不在于你拥有多少本书,甚至不代表你到底读了多少本书,阅读最重要的事情是,因为你读了某本书,从此你的人生不一样了,有了个不一样的想头、不一样的追求目标,让你的人生有了新的动力。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理限制,每个人都会遇到一些事情让自己的人生变得不一样,这些东西都需要相当的代价和机缘。人生的改变当然不全是来自阅读,但阅读相对而言是代价最小、几率却比较高地能改变你的人生。

——《郝明义谈数字化时代的阅读》

有一种危险的陷阱,就是读书读到深陷泥潭不能自拔。这样的话,你就会从早到晚读书,什么事也干不了。你得有点自律才行。

——《罗伯特·希尔弗斯谈<纽约书评>》

在黄岳年主编的《我在书房等你》后,今晚看完《上海书评选萃:都是爱书的人》,译林出版社,2013年7月1版1印。两本书,延续了最近“书之书”的阅读,也保持了三天看两本书的速度,并有简单的读书笔记(不是书评)。

《上海书评选萃:都是爱书的人》,是创刊于2008年7月6日的《东方早报》周日文化副刊《上海书评》,在2008年至2013年的五年里有关出版领域访谈和文章的精粹汇编。沈昌文、钱伯城、郝明义、俞晓群、企鹅老总马金森等诸多海内外出版界资深元老,在这本书里或畅谈出版轶事,或点评编辑艺术,或分享读书心得;既有对往昔出版岁月的回顾和反思,也有对图书市场的解析和追问,更有对书业未来图景的勾画和前瞻。他们编书、出书、卖书,身份角色各有不同,但共同的,都是爱书的人。虽然有的对“书业未来前瞻”现在看来已过去快十年,但仍能引发思考,是一本读者了解书、书人、书业不错的“书之书”。

赫尔岑认为,书是和人类一起成长起来的,一切震撼智慧的学说,一切打动心灵的热情,都在书里结晶成形;在书本中记述了人类狂激生活的宏大规模的自白,记述了叫做世界史的宏伟的自传。

朱永新认为,一个人的精神发育史就是他的阅读史。

关于阅读,或许在新学期,我应该把这赫尔岑和朱永新的两句话刷到学堂的图书区。

像我这样的人

三天前的读书笔记里提到朱利安·巴恩斯的《终结的感觉》,我书架上竟然有这本书。不记得有没有看过,应该有吧?!也或许没有。哪天翻一遍就知道有没有看过了。

看完黄岳年主编的《我在书房等你》,古吴轩出版社2016年7月1版,2017年8月2印,扉页贴有一张古装女子依案读书的藏书票。喜欢。这本书是2016年在甘肃张掖召开的第十四届全国民间读书会的附属产物,将五十九位学者、文人撰写的关于书房的随笔散文,分为了《名家书房》《最美书房》《书房小史》《书斋散记》《书房漫步》《书房他说》六个部分。读了这本书才知道有“全国民间读书会”,才知道已经办了十多届,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在贵阳办。

今天这篇关于我读书和我“尺宅”书房的日志,是将书中白磊《也算书房罢》、迭戈《唯求尽情适宜》、童银舫《从临田斋到梦田书屋》、黄涌《书间的幽光》、柯林《家有书房心自安》几篇文章中的句子,结合我的现实“串烧”得来,也正好应了这本书五十九人谈书房的“景”,凑个六十的整——

随着年岁的增长,买书渐成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我买书,也只买自己喜欢的、想看的,没有一定,也不论新旧,不成系统或门类。

《仙经》记载,有种啃食书籍的虫子名为书蠹,亦称蠹鱼,而书蠹啃书的目标,就是“神仙”二字。据说书蠹吃到三次书中的“神仙”二字,即成神仙。如果啃的乐谱,则化为鞠通。鞠通长在古琴里,古琴便会常常自鸣。如果啃到的是圣贤之书,那么书蠹就会化为玄灵,进入大脑控制人的思维,而如果书蠹吃到的是诲淫诲盗之书,则会化为无曹,进入人体后会使人纵欲暴虐。我没有多少圣贤之书,带“神仙”二字的也没有几本。

我读书,向无远大理想,唯求尽情适宜。有的细细读,有的随便翻翻,有时细究详查,有时不求甚解,全凭喜好。像我这样一无学历,二无背景的人,如果没有遇上一个好时机,没有一个赏识你的人,没有一帮志趣相投的朋友,我将永远一事无成,什么也不是。我有时就站在书架前,也不读书,只是看着眼前一排排书籍,我现在不仅有不多的几个闲钱买书,还可以读书、教书,真心感到幸福。

享受珍贵的平凡

上午,一位前天在南国花锦买了我们家【皂办处】手工皂的女生,带着妈妈来家里又买了几百元的皂和唇膏。顺带聊了两个小时,原来是邻居,就住在别墅区。聊到我想办社区图书馆的想法,她妈妈也很有兴趣。她妈妈是60年代生人,但看上去要比实际年龄年轻,温和沉静。

临走,小女生说想替妈妈借几本书去看,“关于人性的,或者社会学、人类学的”。我觉得60岁的人闲来无事翻人类学,可能会有点闷,于是抽出冯骥才的《一百个人的十年》和高尔泰的《寻找家园》,说关于人性,这两本书一本是一百位文革亲历者的访谈,一本是“一位自由的右派在在追赶监狱”,阿姨对那个时代有亲历,应该会有很多回忆和共鸣。然后她们还挑了两本藏传佛教入门书,一共借去四本。我开心又担心。开心是书有人看,书就是拿来看的嘛;担心是每本书都是我的宝,哪怕只是借去,但离开了我的视线,还是挂欠。

下午翻完叶辉的《书到用时》,重庆大学出版社2012年3月1版1印。一本书掉得满地都是的书。“选择在家独自沉重思索的读书人,无疑,这样的读书人在香港是作为一种异类存在的,所以他们的阅读经验更显珍贵。”从书里延伸出来的两本书,劳拉·李的《雨的诅咒:天气如何改变历史》和拉策尔的《人类地理学》,网上和书店,新书和旧书,都没有。“异类”这个词,上周去二十四书香书店,老板秋蚂蚱也用类似的话说过我。我倒是觉得,对当下社会的“正常人”,我确实是“异类”;但对“异类”来说,我也只是个“正常人”。

张辉博士又在朋友圈晒他家七年级就刷高考英语真题满分的超级娃。他和太太都是博士,为人又谦卑,除了大学的教职,心力都放在了目前唯一的儿子身上,不优异才怪。春节假期于我,就是陪娃做游戏,看闲书,享受我的平凡。朱利安·巴恩斯在《终结的感觉》里说:“根椐平均值定律,我们绝大部分人注定平凡。这样说并不能带来任何慰藉,但真的,中等就好,生命平庸,真理平常,道德平凡。”

又见董桥:小而无量的功德

手上董桥的《景泰蓝之夜》,是海豚出版社2012年2月1版1印精装,蓝色布面贴一张藏书票。我书架上的董桥,好巧都是海豚出版社的。如果我知道2014年3印精装本内有书法家刘丰年先生题字“书香”藏书票一枚,我是断不会入手这版。

《景泰蓝之夜》,董桥回忆了与沈尹默、张充和、沈从文、台静农、朱家溍、王世襄……那些风华绝代的人们的交往故事。两遍读完,20篇小文共6万字,我的注不少于600字,多是对文中提到的人名和现在看来所谓的“生僻”字词注释。又增长了些没用的见识。

董桥在《沈尹默的小手卷》文中,说“文章诗词讲天分。基本功不难练,那是寒窗下昏昏暗暗的死功夫,难是难在写出一灯如豆,点亮漫漫心路,教人一读神往,再读牵挂,三读长叹。”我心戚戚。在旁批注“基本功深厚,是立得起,少出错;天分不够,难出奇佳,文章云泥。”

《寻找吴老师》文,董桥与齐邦媛原来是“同门”——吴振芝是两人的老师。齐邦媛(1924—)的《巨流河》,我看的是三联书店2011年4月1版,2015年2月13印,不知道这个大陆版删了多少字。这会儿从书架上抽出来,竟记不起来这本书33万字的细节,只有里面引孔尚任《桃花扇》续四十齣《余韵》【离亭宴带歇指煞】“俺曾见金陵王殿莺啼晓,秦淮水榭花开早,谁知道容易冰消。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这青苔碧瓦堆,俺曾睡风流觉,将五十年兴亡看饱。”印象深刻。

《冬夜劄记四则》“旧人物旧事迹往往事过湮没,无人记得,昔日胡适先生提倡振兴传记文学,高阳先生对我说:‘大部头传记是大人物写的大人物传记,我们小人物若能记些小事迹,自也算是功德’。”董桥的文字,在我看来,就是这样的小而无量的功德。

一知半解

“春天的第一次雨让黄昏来得早了。我在J的家里。若不是她望着窗外而且说‘你听’,我一定不知道雨已经从天上落到庭院里来,因为它的脚步太轻悄,树上和屋顶上都没有声音。”

“不要说年月飞得太快,又太稀少。这许多秋天之后的秋天是新鲜的,丰富的。”

这两句分别来自“海豚书馆”文丛之一的《甘雨胡同六号》散文作品集,《我在J的家里》和《寒日》两篇文章第一句。《甘雨胡同六号》,作者南星,海豚出版社,2010年8月1版1印,定价15.8元,我的是淘到的旧书,入手7.1元。这本文集里的句子基本上都是这种风格,一度让我重回到小学时读到的学生刊物习作,也像现在各种文学爱好者和文学学会的笔友会作品,自娱自乐自矫情。整本书是跳跃着看完的,大部分句子不干不脆,不清不楚,就像现在贵州的冬天,湿漉漉黏糊糊滴滴答答不清爽。欣赏不来这种散文,就像四十多年了也不喜欢的贵州冬天。

《甘雨胡同六号》作者诗人、散文家和翻译家南星(原名杜文成,1910—1996),1947年在贵州省贵阳市花溪清华中学任英语教师,1947年至1951年任贵州大学英语系教授,与贵州有几年缘分。如果不是因为这缘分,开篇那样的句子,我读了一句就会把这本书插回书架去,不再翻。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南星因翻译温源宁的《一知半解》而声名鹊起。没读过南星译的《一知半解》,不知道译笔会不会清顺,想来应该不会像书名一样。

看了董桥再看刘绍铭,觉得后者要差点,再看了南星,觉得好像人人都能写又最好写的散文,要真正写得好,也是相当不容易。

不知道现在清华中学和贵州大学里有没有人知不知道杜文成这位老教师。

Eileen

看完刘绍铭的《爱玲小馆》,发现女儿和张爱玲同名——英文名都是Eileen

《爱玲小馆》是我看的第一本关于张爱玲的书。海豚出版社2013年3月1版1印,旧书,100页,5万字,定价15.8元,5元入手,“海豚书馆”文丛一种。我越来越喜爱淘旧书。100元新书最多能买三本,旧书选得好能买十本,甚至更多。

近年张爱玲研究已成“显学”。刘绍铭在《爱玲小馆》说“张爱玲的小说,写得再坏,也有诱人读下去的地方——只要作品是中文。”还引了张爱玲《异乡记》里“头上的天阴阴的合下来,天色是鸭蛋青,四面的水白漫漫的,下起雨来了,毛毛雨,有一下没一下的舔着这世界”句,说这些“散句”也能“兀自燃烧”。看过的小说、散文也算就几本,这样的句子,不见太出奇。称这样的句子也能“兀自燃烧”的,忠粉粉偶像祖师奶奶,无不用其极,也是读书一趣。

我一直对张爱玲的作品没有兴趣。这有点像我对鲁迅的怀疑——我知道他的文章也不错,但读过的几篇并未读出有多么的好来,反而是过度解读多过文字本身;并且鲁迅和张爱玲,两人早已被追捧到高高在上的地位,位置太高,就不近人间烟火了,像是壁龛里一尊像,不真实,不友善,“清坚决绝”不近人情。反倒是周作人更真实,更有人味,也更悲戚。现在我的书架上,周作人的书远远多过鲁迅的——周作人自编集三十七种已收集到二十二种,而关于鲁迅的书只有李长之的《鲁迅批判》和周作人自编集里的《鲁迅小说里的人物》、《鲁迅的青年时代》,鲁迅自己写的,一本都没有(原本有两本,开学捐给学堂了)。也没有张爱玲的。这与她是不是汉奸胡兰成的前妻、“落水”文人无关。有的人,有的书,没兴趣就是没兴趣。

苏青有一次问张爱玲将来会不会有一个理想国家出现。张爱玲回答说:“我想是有的。可是最快也要许多年。即使我们看得见,也享受不到了,是下一代的世界了。”

文革开始时红卫兵抄周家,毒打知堂老人,他两次委托儿媳张菼芳“呈文”派出所,要求恩准服用安眠药“安乐死”不果。一九六七年五月六日,有人发现老人趴在地板上一动也不动。儿媳问讯赶回家,老公公早已浑身冰凉。遗体火化,骨灰未能保存。

鲁迅走得早也是好事一件,可以作为一个象征,一个符号,一面旗帜,一直存在。否则那几年,他这个汉奸哥哥,怕也是要挫骨扬灰。

结缘《大乘本生心地观经》

有的寺院结缘经书,也有装印俱佳的佛经版本。例如庐山东林寺,结缘的《净土五经》、历代祖师文集和丰子恺的《护生画集》都是硬面精装版本。但去过的更多的寺院,只是偶有好一点的装印版本,这或许和印量较大,且面向普通信众只为日常翻读有关。

早上和女儿去市中心的南国花锦购物中心“开工”——“皂办处”在购物中心开设春节专柜——路过觉园禅院,上香、拜佛。在走廊壁龛经书结缘处一堆新旧经书里,翻拣到一本台湾佛陀教育基金会大唐罽宾国三藏般若译版,2019年6月印,繁体竖排全新《大乘本生心地观经》。经书硬面精装,包了塑胶透明书套,492页,字典大小的开本,印量1200本。好不欢喜。我的经书收集,又新增一部没读过的佛经。好奇这本台湾版佛经是怎样跨越海峡,出现在这个小小寺院走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