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归档:黔山毛豆

关于黔山毛豆

唾沫星子如月季花般四溅反刍流逝青春

【轻旅行】三宝侗寨:幸福的方法

5月20日 — 24日,是幸福学堂游学周,全部学生都会离开学堂在外游学。现在距离游学还有一个月,我需要最终确定学堂小学部的游学目的地和行程——本来这个工作应该在学期开始前就要完成。

我原计划小学部5月游学目的地,是黔东南黎平县的肇兴和堂安,但一直觉得肇兴作为商业氛围浓厚,旅游接待完备,旅游开发成熟的侗寨,游学的设计一不小心就会变成游玩。

上周突然想起应该问问我之前工作过的贵州乡土文化社的社长大人李丽,她发起并参与其中的“黔桂乡村深度游村寨联盟”,在黔东南都有哪些村寨加入,或许会有比肇兴更适合的村庄作为游学目的地。据我所知,将以乡村深度游为载体,支持村寨自组织成长,推动村寨可持续发展,促进城乡良性互动作为使命的“黔桂乡村深度游村寨联盟”,与我在这方面的价值观上高度重合,我只是有一点想法,而他们是在践行。

李丽推荐了联盟成员之一的榕江县三宝侗寨,在与寨子里的赖蕾老师取得联系后,这个周末就自驾三小时,时隔十二年重回三宝侗寨。上次从贵阳到榕江没有高速和高铁,几乎是在贵阳吃了早餐上路,班车十二小时到榕江吃的宵夜,太座和同行者一路吐得昏天黑地的硬核背包自虐;这次通了高速和高铁,自驾三小时是一家三口来踩点的轻旅行。

三宝侗寨村民赖蕾老师,是“黔桂乡村深度游村寨联盟”理事之一,她带我用了三小时逛了寨子。即便是周末,这个著名的、侗族标准音的侗寨,也依然游客寥寥,保留了朴厚的侗族生活。在逛寨子时,遇到了在村里、在大榕树下开心疯跑玩耍的女儿和太座。最后,在赖蕾老师的侗布工坊,我们基本敲定了游学期间学生们在这里的活动:做侗家人、学侗歌、织侗布、制作侗族美食,自然课堂、篝火晚会与寨子里的小朋友赛歌……

我若全心工作,则必然忽略生活;我若用心生活,则必然一事无成;我若两者兼顾,又难免平庸。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生活方式是完全正确的。接受平凡的自我,但不放弃理想和信仰,并热爱生活,这次小小旅行于我是幸福的。泰勒·本·沙哈尔有一本书叫《幸福的方法》,其中有一句话我印象深刻,他说,幸福是一种能力,而非一种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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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头摄影】人间

黔东南榕江县城市集。了解一个地方的好方法,就是去逛市集。没有一个地方比市集更容易见证生活本色。

——很多照片对拍摄者来说具有特殊意义,但观者大多感觉平淡无奇——生活不止心所向往的远方,还有当下熟视无睹的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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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乱翻书】人活着活着就死了

翻了汪曾祺的两本,《人间草木》后半部的“联大师友”,远比前半部的“一果一蔬”碎碎念有趣得多;《受戒》翻过后没留下什么特别印象,倒是觉得和冯骥才的《俗世奇人》、戴明贤的《石城安顺》风格很像,都是描人物,讲风物,叙人情。

芥川龙之介的《河童》,比《罗生门》逊色得多,我再次怀疑国内对日本作家的宣传有些言过其实,或者只是出版社、书商为了书卖得更好。如果说要同类故事,1600多年前陶渊明的《桃花源记》和1300多年前唐传奇小说里沈既济的《枕中记》,以及之后一再被人续写改编《枕中记》的唐《南柯记》、宋《南柯太守》、元马致远《邯郸道省悟黄粱梦》、明汤显祖改编《邯郸记》以及清蒲松龄作《续黄粱》都更好看;对现实的讽刺和批判也不够“生猛”。

今晚翻完了米奇·阿尔博姆的《你在天堂里遇见的五个人》。这本书是“三近斋读书会”五、六、七年级本周四开始要学生读的书。翻完书才想起我看过由这本书改编的电影。电影看的时间太久,只依稀记得碎片而没有情节,倒是书让我有了新的收获,摘录打卡,说不定多少年后偶然翻起也有个索引,毕竟,人,活着活着就死了:

人们以为天堂是乐园,他们可以在云头漂浮,在河中嬉戏,在山间漫游。但是,景色再美,没有心灵的慰籍,也是毫无意义的。

所有的父母都伤害孩子。谁都没有办法。孩子就像一只洁净的玻璃杯,拿过它的人会在上面留下手印。有些父母把杯子弄脏,有些父母把杯子弄裂,还有少数父母将孩子的童年摧毁成不可收拾的碎片。

父母们很少会对他们的孩子放手,所以,孩子就对他们的父母放手。

泡茶一壶,花间晒裤

昨天风狂雨疾,今早落花一地。昨天花卷隔着玻璃门看雨把院子浇成池塘,惦念着一会儿出去踩水又担心“明天要是天气不好怎么办”,今天午饭后见云破天青,跳起来大喊一声哟嚯!

我在楼下洗碗,就听见花卷在忙不迭收拾泳衣,嘴里还催促妈妈赶快。一会儿听见:“老爸!我们出发啦!”我应了一声,听见门响,母女俩泡温泉去了。

洗完碗,洗衣机里这一桶衣服洗好还有几分钟,坐在书房随手抽一本线装丰子恺《护生画集》边翻边等。书房窗外,看似火辣实则温厚的太阳照进天井,两只鸟抓在墙角一蓬竹上随风聒噪,低头正翻到“一鹊噪新晴”,不觉春光好。

上楼把衣服鞋袜晒个满院。瓶瓶罐罐里稀稀捞捞的花花草草急燎燎抢太阳,三两天就胀了个盆满钵满,春天的妙,就占在一个“争”字上。

清明假期最后一天,晒饱太阳,洗尽衣裳,进屋还给邹佳伶和邹瑞西两位老师定了批改作业用的两枚闲章。邹佳伶老师的印面古印体繁阴阳文“熊猫大侠”,边款行楷繁“交結五都雄”,取自宋·贺铸《六州歌头·少年侠气》的“少年侠气,交结五都雄”句;邹瑞西老师的印面古印体一个“西”字,边款行楷繁“江潭落月複西斜”取自唐·张若虚《春江花月夜》的“江水流春去欲尽,江潭落月复西斜”句。

末了,燃香一炷,泡茶一壶,拎一本书,花间晒裤,我从心底喜欢这样无所事事的日子……可是……下周从六年级到十年级的文言文课还没备完嘞!

望而生畏的事

“夫大学为最高学府,包罗万象,要当同归而殊途,一致而百虑,岂可刻板文章,勒令从同。世界各著名大学之课程表,未有千篇一律者;即同一课程,各大学所授之内容亦未有一成不变者。唯其如此,所以能推陈出新,而学术乃可日臻进步也。”

这是冯友兰的《抗辩书》中一段。《抗辩书》是北大校史上不可忽视,却又被长期淹没的一篇雄文。这篇文章,我也是在读《民国风度》这本书时才知道的。现在的北大已不是1939年的北大,就算土地建筑仍旧,但也没有了使之熠熠生辉的群星——星斗其文,赤子其心(沈从文语)。

最近一年越来越焦虑。焦虑自己学识浅薄,不足以成为教书育人者,最终误人子弟;焦虑知道的知识不多而亡命看书,却越看越心虚,虚自己的鄙陋而又不得脱身,最后,不得不把心思用在自己怎么看待自己上面,自己对不对得起自己,是大问题。怎么对待和解决这个问题?还是看书。

除了必读必讲的“硬”书(不可看错、记错的重要),看闲书、“软”书(不费气力翻看)看似随意,又往往能发现对“硬”知识的补充,“硬”书就像墙砖,“软”书就像砌墙的砂浆,两者独自存在不是过硬就是太软,而一结合就更为可靠。如果有人荐书,几百字寥寥略把要点、背景一说,就可节省找书人大把时间,或者说大幅降低“发现成本”,所以最近又翻了从二十四书香书店淘来的梁文道《我读》系列第4本,之前淘来第2本,因是旧书,可惜不成套。

有两本,翻了一半没法继续。一本是胡兰成《禅是一枝花》后的《心经随喜》,奉承日本金主的风和日丽小清新,不可视为对《心经》的严肃认真的解读,所以没法继续,看不下去;一本《像一块滚石:鲍勃·迪伦回忆录(第一卷)》,需要大量的时代背景知识,否则完全不知道在讲什么。例如:黑胶唱片和贴着白色标签的醋酯唱片挤在一块,还有那些娱乐明星的签名照,光鲜的人物照——杰瑞·维尔(Jerry Vale),阿尔·马蒂诺(Al Martino),安德鲁姐妹(The Andrews Sisters)(路娶了她们中的一个),纳·金·科尔(Nat King Cole),帕蒂·佩奇(Patti Page),板刷头乐队(The Crew Cuts)——几台落地式卡带翻录机,一张深褐色的木质大书桌,上面堆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

没法继续的,放回书架,或许有机会继续,或许就这么不续了。此刻,手边的是王鼎钧《古文观止演义》。“汉字简化之前,中等文化的读书人,阅读《古文观止》没有障碍,只有感悟不同。今天,非古典文学专业的文化人,读《古文观止》,离开注释和工具书,成为望而生畏的事情。”

【幸福·文学院】学者的得意和挑战

清明假期后,我将只负责六年级及以上年级中文课的古文部分,诗词、现代文和写作将分别由熊猫、谢静静和任飞等三位中文老师负责。这是上周我们中文教学组两次讨论后报颜群宇校长通过,决定4月8日开始试行的中文教学调整。

这样的调整,源于围绕语文课本略作展开,以考试和考得高分为目标的学习,以课本为大纲的教学,在大多数学校是其教学准绳甚至是最高目标;然而在我看来,有的文章,我上学时就在学,现在的学生也还在学,几十年来世界都已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而几十年来教材上的却仍是同样的东西,甚至短短二十四个字的一首并不怎么样的现代诗,教案对其却有上千字的“标准”解读,这样的过度解读和现在医疗的过度治疗一样,要命。

作为一名幸福学堂的中文教师,他的教学不止要涵盖初高中语文教材,还要在其之外和之上都有广泛涉猎,在现代文、文言文、诗词和写作方面都有一定造诣,而这样的中文老师,我觉得可遇不可求。所以,四个臭皮匠顶一个诸葛亮,与其被动去寻寻觅觅,不如我们各自发挥自己的爱好和擅长,尽自己最大限度去应对和解决一个领域的问题 。

如此大胆的尝试,或许也只有在幸福学堂才能得以在教学中实践而不只是“纸上谈兵”。于是,六年级及以上的中文课,在4月8日开始,就会迎来一系列的变化——

从“中文教学组”到“幸福文学院”

这周起,之前因为各自面对不同年级、不同教材内容,相互间联系并不紧密的中文教学组老师,现在组成了“幸福文学院”;之前在中文教学领域横向发展“雨露均沾”式各自作战的四位中文老师,现在自己负责的领域开始包含但不限于教材的纵向深入教学,这不但覆盖面更丰富,内容也更深入“中文”本身,回到学习本身——人的一生就是在不断的学习中成长,通过这不断的积累最终每个人都成其为自己,就像自然中的桃、李、杏,松、竹、梅……而不是考试要考什么就学什么,所有人最好都长成同一种树,否则没办法判断你是一棵50分的树还是95分的树。

从一科一位老师到一科多位老师

学生的中文课,不再是一个班级只面对一位教师。仅中文这一科,每个班级每周就有四位老师,分别讲授古文、诗词、现代文和写作。四位老师,四种不同的教学方法和思维模式,四个“中文”领域的精彩纷呈,四个进入“中文”领域的大门,不再“自古华山一条道,登临犹比上天难”,而是八万四千法门,门门是好门。这同时也对师生们相互间的陪伴、跟随和自我管理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从课本的教学单元到主题教学

中文的学习,不再局限在语文课本的各个单元顺序,而是将教材打散,在与实际结合的一个个每周教学主题中重组;“幸福文学院”每一位教师都要负责一定数量的教学主题策划,重组后的主题,将教材篇目纳入其中,并增补新内容,这样不但实现了“包含但不限于”的目标,也实现了整个中学部的中文更加有体系——春天里,从六年级到九年级,同一个“春”的主题,完全不同深度和风格的古今中外、诗词歌赋、听说读写的学习和训练,这,才是春天该有的烂漫;每周一个主题,全学年超过30个的主题与教材十余个单元比较,这,才是一名幸福学堂中文老师的得意和挑战。

“三近斋”读书会的完整阅读

“三近斋”是我给幸福学堂其中一个中文教室的斋号。斋号中的“三近”出自《中庸·二十章》中“好学近乎知,力行近乎仁,知耻近乎勇。知斯三者,则知所以修身;知所以修身,则知所以治人;知所以治人,则知所以治天下国家矣”。每个学期的中文阅读,都将围绕教学主题选择两三本书,师生通过“三近斋读书会”共同完整阅读,并完成读书笔记和读后感。之所以要强调“完整阅读”,是因为很久以来,从小学到高中的语文课本里,都是单篇的文章,有的文章即便选自名著,也是没头没尾,学生的中文学习完全是碎片化。智力的核心是思维力,思维是阅读的核心与主体,贯穿阅读过程的始终。“思维的发展与提升”是中文核心素养的重要内容,整本书阅读是开拓思维极为重要的条件和方法。

“营养”的均衡

中文体系的调整,不挤占其他科目的课时,不占用学生的课外时间,不增加课时量,不增加学生作业量——营养的均衡不在每一种营养都大量摄取,而在多样选择、合理搭配、比例适当和满足需要。

“生而知之者”是圣人,在我读过的有限几本史书里没有遇到过,现实中也没有见过,此生可能也无缘见到。学而知之者,佛陀也是。不论在校园里的身份是老师还是学生,我们都还在求知的路上,所以,我认为,不论师生,不论年龄和职业,我们都是学者——“我知道我无知”的终身学习者。

【街头摄影】10年前的街拍

这两张照片是2009年9月4日和11月11日,在贵州省图书馆和贵阳喷水池国贸门口抓拍的。现在的我已拍不出这样的照片。
蛙总的《贵阳旅行指南》就要推出,问我:“有没有照片卖我一下”,然后发来一份指南配图需求。我忙乱几天,终于歇口气时晚上23:52才回复他:“不要钱,如果有用得上的,送你。”于是6点早起来选图,把自己10年来拍的照片也借机重新审视了一遍,发现过去的我,远比现在深刻。

二十四书香书店众生相:悦读新世界的水仙花

新世界

上周二,二十四书香书店帮我定的《弗兰肯斯坦》、《石城安顺》和《仲夏夜之梦》共三十三本都到齐了。这些书是幸福学堂中学生这个学期的中文和戏剧课必读书。

昨天(3月23日),是二十四书香书店在试营业一个月后正式开业的日子,汇聚了贵州省文化圈诸多大咖。花卷扁桃体发炎引起低烧,加之我不喜欢人多闹热,所以没去凑热闹。

今天去取书,带了一个太座的“皂办处”和幸福学堂学生联合制作推出的手工皂礼盒作为贺礼。在书店遇到了侄儿洪,我们希望他每隔三天就去书店做一天义工,他做到了;下一步,希望他能开始寻找自己的阅读兴趣,慢慢打开一个完全不同于手机里的新世界。

原计划,我每周也是要在书店做半天义工。但开学一周,我重又做回中文老师,周末除了备课就是备课。想起寒假在这里做义工那几天,发现书店也是一个“见众生”的好地方。

悦读

恨天高、皮裤、灰黑杂色毛茸茸不知道是不是什么动物毛皮的上衣,黄色金属链子的坤包挂在肩上,一路训着身旁一身藏青色运动装七八岁的男孩上楼来。路过黔版书区,她随手从书架抽出一本,“来,过来拍张读书照”,女人说。

一直瘪着嘴的男孩马上背靠书架,翻开托在手上,嘴角微微上扬作悦读状。女人手里抓着的手机,外壳上的水钻,在灯光下闪闪晃晃。

拍了照,女人又一路训着男孩下楼去了。我捡起被仍在地上的画册,塞回书架。

就像水仙花

“你好,对不起打扰一下”,我正要把手里的旧书——戴明贤的《物之物语:贵州往事,且行且忆》——塞进书架,身后传来一个女孩子的声音。

转身,一位看起来二十出头,短发、戴着细边眼镜,面色微微红润的文静女孩子站在我面前。“你好!需要什么书吗?”我问。黔版书区因为多是文史和民族类图书,光顾的年轻人不多,年轻女孩子更少。
“叔叔,不是的。我看到大门上贴了招聘,是想问问你们还招店员吗?”应该是我穿着胸前绣有二十四书香书店LOGO的黑色围裙,所以她认为我也是书店员工。

年轻、文静又有礼貌的孩子,如果在书店工作,也爱读书,和颜悦色穿梭在书间的她们就像水仙花,远比我这样的老头子更让人喜爱吧?!

“跟我来吧!”我带她去办公室找店长娇娇。

神爱世人

我们划着一艘破船,一边补漏一边捞人,满海的人啊!


3月14日,一位嘴上总是挂着“我是有信仰的人”的妈妈,因为“明天还要上班”,把突然出现幻觉、幻听的女儿交给老师,留下“这里好冷,就辛苦老师轮流守着,像妈妈一样爱她”一句话,离开了。

第二天,周五。女孩“清醒”过来,在食堂吃了午饭后,她的叔叔来接了回去。

我们要求家长带孩子去检查,并及时告知我们孩子的检查结果。

“我们是老师,不是医生。我们需要专业人士的判断,并指导我们应该怎样做才能真正的帮到她,而不是想当然的‘为她好’”,我在微信里给女孩的妈妈说。

从离校到得出新的检查结果,四天里我通过微信和女孩、女孩妈妈保持沟通,她妈妈说:“感谢老师,您跟她聊了,她瞬间就又鲜活了。老师的话语是有能力的,家长只是配合!”

前天和昨天,女孩的叔叔带着她重新去做了检查,并把检查结果送来。

在新学期的前两周,这个十几岁的女孩子温柔、懂事、有礼貌,学习努力,和老师同学相处愉快。如果不是那晚她与她妈妈产生冲突导致爆发,我们没有人知道她重度抑郁并未治愈。而最新的诊断结果是“双相情感障碍”。

“这没有多严重,单相情感障碍才是严重的。”女孩的叔叔对我说。

感性的角度,我很希望这个孩子继续在这里学习,她真的也很喜欢这里。从理性的角度,我知道我们根本帮不了她。经过几天与家长的沟通,我发现孩子的问题不在孩子身上,又是原生家庭的问题。是的,往往如此。

今早,女孩的妈妈在微信上就自己14日晚上的行为对我说:“如果是信上帝的一看就懂。不信上帝的就觉得我草率不负责任……这是《圣经》启示我的!所谓“人在做,天在看”,我想应该指的是上帝吧!上帝是不放弃任何一个孩子!以后您有机会走进教堂,您会想起我说过的话!愿上帝捡选您,更多地造福于孩子们!”

中午,女孩的叔叔来取昨天送来的诊断书和孩子的私人用品。因为孩子的父母不在一起,他是登记的监护人。送他离开时,我还是没忍住对他说:“都在医疗行业工作的您们应该知道‘双相情感障碍’是什么吧?并且我认为,孩子的问题,根子不在孩子那里。”

“站在海边,眼睁睁看着一个孩子在水里挣扎渐渐下沉却什么也做不了……”被一团浓重的愧疚和无力感包裹着的我对其他老师说。

“我们划着一艘破船,一边补漏一边捞人,可满海的人啊”,另一位老师说。

什么样的人,才会认为自己有了所谓的“信仰”就已经变得更好从而获得神的眷顾拥有了真理呢?

“神爱世人”,这是我发给女孩妈妈的最后一条微信。

一个花蕾,还没有开放就开始凋谢了。

登记成为器官捐献志愿者

今天,我登记成为了器官捐献志愿者。晚些时候,太座也将完成器官捐献登记。

为了能够平和而体面的告别人世,同时为了肉体的新鲜可用,我和太座商量好,我们不管谁先离开这个世间,临终时,不插管,不抢救,该来的来,该走的走。死后,医生会将心、肺、肝、肾和眼角膜等所有别人需要的器官,从我们的肉身中取走,去尽量延续另一个或几个鲜活生命。

先行者剩下的骨和肉,一把火烧成灰,后来者只取一捧放在一个小罐子里,其余的撒在土里种菜养花。

接下来,我们要在网上为自己挑选喜欢的骨灰罐,以及商量下我们的骨灰罐存放在哪里——太座坚持要在这尘世间最后留下一点这痕迹,并且我们不想住在公墓里,就像密密麻麻高楼里一户一户人家就像一个个火柴盒一样让我压抑到无法呼吸——虽然那时候我们都不再需要呼吸。

我就是一个尘土一样的人。人生终归是死路一条,不如尽量生得有意思,向死而生,卑微到尘埃里,然后看看能不能开出花来,据说彼岸花曼珠沙华是黄泉路上唯一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