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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茶一壶,花间晒裤

昨天风狂雨疾,今早落花一地。昨天花卷隔着玻璃门看雨把院子浇成池塘,惦念着一会儿出去踩水又担心“明天要是天气不好怎么办”,今天午饭后见云破天青,跳起来大喊一声哟嚯!

我在楼下洗碗,就听见花卷在忙不迭收拾泳衣,嘴里还催促妈妈赶快。一会儿听见:“老爸!我们出发啦!”我应了一声,听见门响,母女俩泡温泉去了。

洗完碗,洗衣机里这一桶衣服洗好还有几分钟,坐在书房随手抽一本线装丰子恺《护生画集》边翻边等。书房窗外,看似火辣实则温厚的太阳照进天井,两只鸟抓在墙角一蓬竹上随风聒噪,低头正翻到“一鹊噪新晴”,不觉春光好。

上楼把衣服鞋袜晒个满院。瓶瓶罐罐里稀稀捞捞的花花草草急燎燎抢太阳,三两天就胀了个盆满钵满,春天的妙,就占在一个“争”字上。

清明假期最后一天,晒饱太阳,洗尽衣裳,进屋还给邹佳伶和邹瑞西两位老师定了批改作业用的两枚闲章。邹佳伶老师的印面古印体繁阴阳文“熊猫大侠”,边款行楷繁“交結五都雄”,取自宋·贺铸《六州歌头·少年侠气》的“少年侠气,交结五都雄”句;邹瑞西老师的印面古印体一个“西”字,边款行楷繁“江潭落月複西斜”取自唐·张若虚《春江花月夜》的“江水流春去欲尽,江潭落月复西斜”句。

末了,燃香一炷,泡茶一壶,拎一本书,花间晒裤,我从心底喜欢这样无所事事的日子……可是……下周从六年级到十年级的文言文课还没备完嘞!

二十四书香书店众生相:悦读新世界的水仙花

新世界

上周二,二十四书香书店帮我定的《弗兰肯斯坦》、《石城安顺》和《仲夏夜之梦》共三十三本都到齐了。这些书是幸福学堂中学生这个学期的中文和戏剧课必读书。

昨天(3月23日),是二十四书香书店在试营业一个月后正式开业的日子,汇聚了贵州省文化圈诸多大咖。花卷扁桃体发炎引起低烧,加之我不喜欢人多闹热,所以没去凑热闹。

今天去取书,带了一个太座的“皂办处”和幸福学堂学生联合制作推出的手工皂礼盒作为贺礼。在书店遇到了侄儿洪,我们希望他每隔三天就去书店做一天义工,他做到了;下一步,希望他能开始寻找自己的阅读兴趣,慢慢打开一个完全不同于手机里的新世界。

原计划,我每周也是要在书店做半天义工。但开学一周,我重又做回中文老师,周末除了备课就是备课。想起寒假在这里做义工那几天,发现书店也是一个“见众生”的好地方。

悦读

恨天高、皮裤、灰黑杂色毛茸茸不知道是不是什么动物毛皮的上衣,黄色金属链子的坤包挂在肩上,一路训着身旁一身藏青色运动装七八岁的男孩上楼来。路过黔版书区,她随手从书架抽出一本,“来,过来拍张读书照”,女人说。

一直瘪着嘴的男孩马上背靠书架,翻开托在手上,嘴角微微上扬作悦读状。女人手里抓着的手机,外壳上的水钻,在灯光下闪闪晃晃。

拍了照,女人又一路训着男孩下楼去了。我捡起被仍在地上的画册,塞回书架。

就像水仙花

“你好,对不起打扰一下”,我正要把手里的旧书——戴明贤的《物之物语:贵州往事,且行且忆》——塞进书架,身后传来一个女孩子的声音。

转身,一位看起来二十出头,短发、戴着细边眼镜,面色微微红润的文静女孩子站在我面前。“你好!需要什么书吗?”我问。黔版书区因为多是文史和民族类图书,光顾的年轻人不多,年轻女孩子更少。
“叔叔,不是的。我看到大门上贴了招聘,是想问问你们还招店员吗?”应该是我穿着胸前绣有二十四书香书店LOGO的黑色围裙,所以她认为我也是书店员工。

年轻、文静又有礼貌的孩子,如果在书店工作,也爱读书,和颜悦色穿梭在书间的她们就像水仙花,远比我这样的老头子更让人喜爱吧?!

“跟我来吧!”我带她去办公室找店长娇娇。

登记成为器官捐献志愿者

今天,我登记成为了器官捐献志愿者。晚些时候,太座也将完成器官捐献登记。

为了能够平和而体面的告别人世,同时为了肉体的新鲜可用,我和太座商量好,我们不管谁先离开这个世间,临终时,不插管,不抢救,该来的来,该走的走。死后,医生会将心、肺、肝、肾和眼角膜等所有别人需要的器官,从我们的肉身中取走,去尽量延续另一个或几个鲜活生命。

先行者剩下的骨和肉,一把火烧成灰,后来者只取一捧放在一个小罐子里,其余的撒在土里种菜养花。

接下来,我们要在网上为自己挑选喜欢的骨灰罐,以及商量下我们的骨灰罐存放在哪里——太座坚持要在这尘世间最后留下一点这痕迹,并且我们不想住在公墓里,就像密密麻麻高楼里一户一户人家就像一个个火柴盒一样让我压抑到无法呼吸——虽然那时候我们都不再需要呼吸。

我就是一个尘土一样的人。人生终归是死路一条,不如尽量生得有意思,向死而生,卑微到尘埃里,然后看看能不能开出花来,据说彼岸花曼珠沙华是黄泉路上唯一的风景。

福利跆拳道

三人看威吓无用,从裤兜里摸出卡子刀,“品”字形靠过来准备动手。

我一步一步退后,脚后跟碰到一棵行道树。

右边的男子手一抬,我条件反射出脚,运气好,踢掉了他手上的刀。左边的一步上前,我不知道左肘是怎么撞到他的,只记得后面那人冲上来,把我推倒在灌木丛,左手卡住我脖子,右手的刀向我肚子捅过来,我蜷右腿身子偏向右侧躲过。这时一辆黑的不紧不慢从旁边非机动车道路过,我大声对骑车人喊:“抢劫!帮我报警!”

三人跳起来就跑上107国道,拦下一辆中巴车逃掉。

19年前的我,在深圳街头与抢劫者打这一架,只是为了身上仅存的400元钱。但眼镜打坏了,衣服撕烂了,配镜和买衣服,花掉了差不多80元。

“现在我才不会这么蠢,我摸出钱包把钱全部给他们就好了”,我对太座说。

今天小腿后和腹部肌肉还是酸痛,饭后散步有一点肌肉拉扯导致的瘸。这是昨天练习跆拳道的“后遗症”。上周的肌肉酸痛五天后才消退。

40岁一过,身体问题就越来越多,小问题小麻烦不断。春节前去云南回来,后腰也开始隐隐感应痛。

这个学期开始,学堂的体育课调整为3+1,即在篮球、足球和越野跑三项固定体育项目外,每学年再增加一项体育项目,这个学期新增的正好是跆拳道。

超过18年没有再练习过跆拳道的我,这个学期在学堂蹭课以替换掉我自己的一节瑜伽课。对我来说,这不啻于一项福利,也是挑战。

每周四下午,我在“三近斋”上完中文课、游学课和读书会后,一位40多岁的大叔就要换上曾被用作瑜伽服的空手道服,和同一群不满18岁正青春的学生一起练习跆拳道,正好向我上了一下午课,感觉已被掏空的身体重新注入活力。

何事惊慌2:甲状腺乳头状癌,约好此去的人生

我们就这样在午后阳光下的花园里,一边吃水果,一边闲聊,约好此去的人生里,努力做到三个“不”——不生气、不着急、不计较。

手术

我和7岁半的女儿花卷在人声喧闹的手术室外等待。她在听熊爸爸的故事,我捻着佛珠默念六字真言

等待的时候有点困。我5点起的床,开机就收到住在楼上奶奶的微信,说花卷凌晨3点醒来就不睡了,吵着要找爸爸妈妈。上去接了女儿下来,一起到医院。一路上对女儿凌晨的哭闹感觉不太好。

太座是早晨7:48在护士带领下走进手术室的。她是今天的第一台甲状腺结节切除手术。

9:35,手术室外的扬声器里呼叫甲状腺外科XXX的家属速到手术室旁的协谈室。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拉上女儿小跑进去,看到三位穿着手术服的医生在等我。

右边一位年轻医生手里拿着一个白搪瓷托盘,里面一个有大拇指大小,水滴状的一团血糊糊的东西。
“你好!这是切除下来的XXX的左侧甲状腺。你看,这个结节是不好的,恶性的。”左边的主刀医生用镊子揭开那一团血糊糊的东西大的一头,大约有大拇指指甲盖大小的肉团给我看,里面呈灰白色,像一团刷墙的涂料的颜色。

“另一侧的甲状腺现在没有什么问题,需要你决定下一步的手术方案。”主刀医生继续说:“一个方案是为了防止复发导致二次手术,这次就把另一侧甲状腺切除;另一个方案是保留另一侧甲状腺,但不排除二次手术的可能。”

“这两个方案的最终结果有什么不同?”我问。在听到“恶性”这两个字后,我的大脑一度短暂空白。我们有想过可能是这个结果,但没想到事实就是这样。现在太座全麻无知觉躺在手术台上,我没有任何医学基础却要做一个如此重要的决定,于是希望能够得到更多信息。

“保留好的一侧甲状腺,就保留了一部分正常功能。”两人身后的那另一位年轻医生说。

我问主刀医生:“如果选择保留一侧甲状腺,二次手术的概率有多大?”

“任何事情都有可能,但我没有准确的数据告诉你概率有多大,只能说概率不是很大。”他说。

“那您建议采取哪种手术方案?”我继续问。

“建议保留一侧甲状腺并进行颈淋巴结清扫。”他说。

“那好,那就保留右侧好的甲状腺。辛苦您了,谢谢!”

“好的。”主刀医生得到我的答复后,三位医生转身离开回去继续手术,我也去到手术室门外继续等待。

半小时后,手术室外扬声器又在呼叫甲状腺外科XXX的家属速到手术室旁的协谈室。“不会出什么事吧?”我心里一边想一边拉上女儿小跑过去。原来是让在手术同意书上补签字。

11:45,太座被护士从手术室推出来。12:05,回到病房。脖子上压着盐袋六小时后的晚上18:00,太座艰难的小口小口咽下半碗蔬菜稀饭。晚上用吸管小口小口喝了几次水,半醒半睡到天明。

甲状腺乳头状癌

2014年,太座在体检时查出有甲状腺结节。2018年体检,几年时间结节从0.9cm慢慢长大到2.4cm。

2019年2月14日,太座的甲状腺结节在贵州医科大学附属医院门诊,评级为4C。当日就在甲状腺外科办理了预住院,并做了手术前相关检查。22日接医院通知,23日正式入院。25日接受了甲状腺手术。

2月26日早上6:00,喂太座空腹服了一片左甲状腺素钠片。

8:30,医生查房,太座恢复良好,医生让吃了早餐下床活动。同时直接递给太座一张检验单。我们一看单子,是昨天手术切除的甲状腺冰冻切片检查报告。检查结果为甲状腺乳头状癌,癌灶直径0.5—1.5cm。淋巴结节的检查结果还要等3—5天。

看到“癌”字,我立刻想到的是病人面无血色虚弱不堪,放化疗后头发脱落,时日无多苦苦挣扎求生的样子。虽然昨天就知道是恶性的,但当“癌”这个字这么直接出现,还是难以接受。

下楼买了一碗馄饨回来,太座细嚼慢咽全部吃完。从前天晚上22:00起到昨天下午18:00,她就只吃了半碗稀饭。现在看到她胃口恢复,我相信她身体也应该很快会好起来。

从病房出来扔垃圾时,给学堂的颜校长发了一条微信,说我这个学期不能再兼中学部的中文课了。

就算不上中文课,我的工作量也已是超过每周40小时,最多时达到70小时。我想我应该留出一些时间来,给自己和家人。

三个“不”

术后第三天,医院就让出院了。

前天,一家三口一起拼装好新买的花架,把分散在楼上楼下前后花园里的盆栽花草都搬上架。花卷志愿当园丁,照顾这片“新森林”。昨天还去花鸟市场买了两盆花,一盆玫瑰,一盆一帆风顺。

今天是术后第六天。好久不见的大晴天。

中午,后院满是在风里阳光下飘飞的床单被套。我们把花架上的几十盆(瓶)花都搬出来,和我们一起晒太阳。

花卷玩水、浇花,好不快乐。我和太座坐在台阶上闲聊。

我说出了我心里的想法和担心。反过来太座却还安慰我,用她手术后变得低声沙哑而温柔的嗓音说,这个癌的治愈率很高,网上甚至有人开玩笑,说如果此生一定要患癌的话,就患甲状腺癌好了。

我们就这样在午后阳光下的花园里,一边吃水果,一边闲聊,约好此去的人生里,努力做到三个“不”——不生气、不着急、不计较。

我曾对太座说,我们俩到现在还没有分开,就是对社会最大的贡献。“一男一女,两个正常人,能心平气和地长久相守,是人世间最大的奇迹。”世间如此有趣,我们才不要生气。

不着急,春天已经慢慢来,各种花在慢慢开,孩子也在慢慢长大,我们都不要着急。过好当下这每一天,不用去管以后如何。就算树叶在秋天掉光,春天一到,还是又满树绿芽。

不计较,凡事做好自己,不争不辩,得失小小,放下天地宽。一家人在一起,就算是一蔬一果这样的简单生活,也是开心快乐。

人生夏后渐入秋,白云苍狗,何事惊慌

二十四书香书店,我最喜欢的独立书店,没有之一

关于贵州,如果在这个书店都找不到你想要的书,那就不用去其他书店找了。因为这个书店,是目前贵州最全的有关贵州的书的书店,也是我最喜欢的书店。昨天晚饭时我对侄儿洪说。

这家书店,就是“五之堂书店”团队与贵州龙企业集团合作,在贵阳的卫星城新添寨CBD——“里外里”商业街比之前五之堂书店“面积大三分之二”,2月19日元宵节试营业,28日正式开业的新书店。

不管当事人愿不愿意,一个人都会有学名和小名。我初中班上有个男同学就因为他“王华”的姓名让人感觉太雅,于是整整三年他都相信自己就是大家嘴里的“王二狗”。书店也一样。新书店的学名是“贵州龙二十四书香书店”,不过就连书店老板和店长在微信朋友圈和公众号里也只说“二十四书香书店”,就像读者买书时通常不会给店员说:“请给我一本列夫·尼古拉耶维奇·托尔斯泰的《复活》”,而只是问托尔斯泰的《复活》在几楼的哪个书架。

在二十四书香书店到来前,我新添寨有两家书店,一家是席殊书屋,一家是新华书店。两家书店相距不过百米,都在主干道上。席殊书屋主打教辅。新华书店到了这里就成了农家书屋,窗不明几不净,灯光昏暗,玻璃大门几年没擦都脏成了毛玻璃,只有门把手还保持着光泽,还每个月最后一周准时来“大姨妈”——关门盘点。所以,二十四书香书店,是我新添寨第一家真正的书店,独立书店。我有一种所居住的乡村一下成为文化中心的不真实窃喜。

书店开业前的大量准备工作需要很多人手,五之堂团队人手不够,并且这是我最喜欢的书店(没有之一)。为了这心头好,自私的我一定要做点什么——就像喜欢的包子,总忍不住要多口服一枚,如果这家店不买包子了,我首先想到的是——那我怎么办?我以后去哪里吃包子?你不卖包子?那不得行!我不同意!所以书店老板秋蚂蚱说过:“做书店的人大多有病,我在书店对我的老顾客也说:买书的人也大多有病。一旦染上这种病,很难治愈。卖书的和买书的是一对病友。书店是惺惺相惜的‘病房’。没有一个纯粹的书店,我们到哪里去‘病着,且快乐着’”?

有病得治。我的病灶在书店,我就得去书店。

过去四天,我一家人每天在二十四书香书店做半天义工,负责高冬梅高姐指派的黔版书区的书籍上架整理任务。

第一天,我和女儿花卷完成了三个书架;第二天,又完成了两个书架;第三天,侄儿洪加入进来;今天是第四天,太座的加入让进度更快。从中午一点开始,到下午五点,终于基本完成任务。

惬意的我,感觉完成了几艰巨的一项“世纪工程”,这一个“单元”就有超过十个书架的书籍归类整理和上架工作量啊!然而,这样的书籍分类单元在二十四书香书店,目测有几十个。

秋蚂蚱说过:“读书,使我们从现实中抽离而发现自我。”我在书柜前没有“从现实中抽离”的灵魂出窍,摸着昨晚剃的光头安慰渺小的自己说:天分好,要读书;天分不好,更要读书。书这辈子是看不完的。人生很短,想看的书看看,一辈子过完。

秋蚂蚱还说过:“书店里有什么样的书,就会迎来什么样的人。”以后的每个周末进城,太座去买菜,我和花卷在书店做半天义工,还可以抢先参加店里的活动。我每年在网上买书的预算也可以直接在二十四书香书店消化掉了。一群你不喜欢的人,一定开不出一家你喜欢的书店。我那么喜欢这家书店,像我这样的人……实在为这家书店担忧。


关于二十四书香书店
咨询电话:18984593890
微信公众号:二十四书香书店
详细地址:乌当区新天大道北段99号新天卫城“里外里”商业街内

蔗渣与世间味

我居住的小区,在与市政道路对接的大门口设有一个工作岗位。几年来,站在这里的都是看起来30岁不到的小伙子。不论酷暑严寒,不管刮风下雨,这个岗位的年轻人每天穿着看起来材质不错的制服,扎着腰带意气风发站在大伞下,八小时只做一件事,对进入的每一辆车抬起右手敬礼。这让我常常怀疑自己的价值观是否有问题——这个岗位对其从业者数年甚至十数年接受的教育和从业者作为“人”的意义何在?

“往西公益”在十几年的助学实践中发现,在应试教育下的许多贫困学生,在寒窗苦读时也正在远离阅读。为了鼓励他们阅读,开拓他们的视野,“往西公益”的“囊萤照书”项目,在受助学生中通过赠送书籍和读后感征集来鼓励阅读。2018年9月-2019年1月的学年上学期,“囊萤照书”项目继续在贵州省三个州、市共6所中学和高级中学开展读书活动。

我春节前从云南旅行回来第二天,收到了项目人员快递来的115篇学生手写稿读书笔记。第二天邮箱里又收到27篇笔记word文档。

今天开始阅读这142篇学生作品的项目任务。这是我第二个学期参与学生作品甄选,过程仍然让我感到难受。

我没有见过科举制度下的“八股文”,但从每个学期这一两百份县、市级重点中学学生的读书笔记(或作文),看到了现代“科举制度”满满“八股”的作文套路和一个个本该朝气活泼但却暮气横秋的中学生。

作文开头引用和拔高,中间获得启发、感动和深刻领悟,结尾评论并对当下斗争和奋斗的空洞呐喊,以及未来的展望。结构的“集体化”,可知这是学校重复训练的目标和结果。“千篇一律”这个词用在这里,尤其合适。言为心声,这样的“言”如果真的都是“心声”,透过文字我看到的不是人,是一个个流水线产品。反而是突然从生产线上掉下来的一篇,不在乎(或者是“没学好”)这“八股”结构,没有没来由的感慨、感动、感悟,有的是从自己的切身出发,把眼光关注在自身的困扰和成长上的作文让人眼前一亮,觉得在一堆毫无生气的物件里,总还是有一具魂灵在呼吸,还有一点天真。

用词的重复和表达的不知所云,看出学生课本外的阅读非常有限。大家都只学课本上那几篇文章,文章的好坏和意识形态不说,就像一百个人都在啃一根甘蔗,再好的甘蔗,最后也只是满地渣,这一百人再品评谁嚼出来的渣更细更白,却不知世上除了蔗的甜,还有苹果、芒果、榴莲、香蕉各种不同的口味和一百种酸、一千种辛、辣、甘。

现在已经有了写诗软件和文章生成器,相信不久以后,机器自动生成一篇60分蔗渣作文也不会是什么难事。当下接受这样程式化、机械化教育的学生,在几乎可以想见的未来,就像那个每天对车辆面无表情敬礼八小时的年轻“螺丝钉”们一样,牢牢钉在这个社会和教育的某一环节,成为其一部分,这样的“螺丝钉”教育对人之所以为“人”其本身意义何在?教育究竟是为了什么?

一个人只有成其为“人”,读、写、算的能力才有其价值。一位老师如果不能鼓励学生广泛阅读、独立思考和自由表达,他至少可以把“枪口抬高1寸”。一位老师如果已经被后天教育成为机械顺从和奉教材为圭臬,将课程资源狭隘地限于教材,恐怕这才是最为彻骨的严寒——让一群除了教科书之外,再不会读别的书的人来当老师,再没有比这更荒诞的事情。

“囊萤照书”项目在我看来,就是在那还在呼吸的灵魂手里,塞了一只小勺子,鼓励他从蔗渣上抬起头,去尝世间味。

不知死亡和明天谁先到来

五之堂书店师大旧址搬迁前的图书清仓第一天,是2018年11月某个周末,我去淘了几十本打折书和二手书。

在书店遇到几年不见也不在微信朋友圈互相点赞的通信录熟人,他问:“买这么多书要看到什么时候?”

我说:“书不像水果那么容易变质腐败,遇到就买回去,慢慢看,不着急。越来越多的书被下架、化浆,能买得到的和值得一看的书,只怕也是越来越少。”

上个月底,一家人云南旅行时,得知学堂的一位伙伴在假期第一天突发重病住进ICU,我于是念诵1万遍六字真言和诵读佛经为他祈福。

太座连年体检,今年脖子上的甲状腺结节终于长大到1.9cm,不管是增生性还是肿瘤性、是否良性,她决定在这个月底前做手术切除,因为三月一开学,我就没有办法同时照顾女儿和她的手术。为了希望她的手术顺利,甚至过分的希望结节能自行消失,我从云南旅行时就发愿念诵12万遍六字真言和诵读佛经为她祈福。这也是我作为一名佛教徒的学习和修行。

一部接一部诵读佛经,今天是第三天。

《般若波罗蜜多心经》、《金刚般若波罗蜜经》、《妙法莲华经·观世音菩萨普门品》、《大方广佛华严经·入不思议解脱境界普贤行愿品》等是这些年诵读过很多遍的;也有像《药师琉璃光如来本愿功德经》、《六祖坛经》这样多年来诵读次数不多,这次再读收获很大的。

《地藏菩萨本愿经》、《大佛顶首楞严经·大势至菩萨念佛圆通章》、《大方广圆觉修多罗了义经》等经是第一次完整、认真诵读。读完发现《楞严经》是25年前在安顺新华书店买的,花了18元。当年的这笔钱对还是高中生的我来说,不啻于一笔“巨款”——用一周的全部生活费买一本经书,而这本经书在25年后才第一次开始诵读。

新书新读的《大乘起信论》,第一遍非常吃力,基本不知所云,所以还得继续对照600多页几十万字的《大乘起信论讲记》再读。

五年了,小区的实际入住率仍然只有3/10左右。春节期间更多人不在家,白天晚上散步,一小时遇不到一个人,晚上也看不到几盏亮着的灯。我喜欢这样的空寂,有足够的空间独处、思考和绕佛念诵六字真言。

昨晚独自散步回来,太座和我聊佛经,她说从字面来看,佛经有些无聊又难懂。我分享了对《地藏菩萨本愿经》的理解后,她对佛经有了一点新的认识。顺便我再次表达了想找机会去闭关和读佛学院的心愿,太座有些不理解,觉得她在同佛祖的争夺中落败,而我终于还是要离她而去。我说:“不同的闭关,就像不同科目的高考冲刺班;佛学院就是考上大学,每年有两个学期离家在外求学。这只是我再次学习的选择,就像不同的人选择医科、农林、财经或师范类等不同的大学。而我学习禅宗、净土还是天台、华严等不同的佛教宗派,就像选择了土木工程、语言文学或是经济贸易等不同的专业”。当我这样解释,她终于不再感到悲伤。

2018年,我曾做过几份某佛学院的入学试题,都能拿到及格以上的分数,但这和并不代表就能成为全日制的佛学院学生。佛学院除了考试通过,身份还得是出家两年以上的僧人,还有年龄35岁以下和无婚恋关系的限制。还好,各佛学院都有开办居士班,对就读居士的年龄也放宽到55岁。关于闭关和读佛学院,或许我还有时间——没有人知道死亡和明天谁更先到来。

与尿酸君的战斗仍在继续

早上7:10去了五楼表妹家,在贵州医科大学附属医院当医生的表妹给我抽了一管血,上班带去医院查尿酸。

晚饭时她在微信里发检查结果给我,尿酸值469。

太座翻出前几年的体检报告,尿酸值2014年是508,2015年是520,今年降了51,但比成人男性标准最高值420还是高出49。

尿酸值过高,很容易引起痛风。痛风是一种常见且复杂的关节炎类型,经常会在夜晚出现突然性的关节疼。当疼痛发作时,会在半夜熟睡中疼醒,疼痛感类似于大脚趾被火烧一样。最常发病的关节是大脚趾(医学术语:第一跖[zhí]骨),但发病的关节不限于此,还常见于手部的关节、膝盖、肘部等。发病的关节最终会红肿、发炎,水肿后组织变软,活动受限,最后影响日常生活。

我不会让自己后半生就躺在床上,任病痛把我当做饼子一样两面煎至人生枯焦。

今晚开始恢复每天口服小苏打。平时就不抽烟、不喝酒,也少吃肉和鱼虾,只要继续这样也适合我口味的清淡饮食,并保持每周两次的瑜伽和每天步行一万步以上这样的有氧运动,相信尿酸2019年就能回复到正常区间值。等天气暖和起来,再恢复每天2公里的慢跑,努力将尿酸值稳定在300。

《坂上之云》与假期生活の白描

“如果在坡道之上的蓝天中,有一朵亮丽的白云,他们便会直视目标登坡而上吧!”

假期开始半个月,刷完大河剧《坂上之云》3季共13集。上句就是每集开头渡边谦的旁边。

大河剧《坂上之云》,根据司马辽太郎历经十年创作的同名长篇历史小说改编,通过明治时代出身于四国松山的秋山好古(日本骑兵之父)、秋山真之(日本海军名将、天才参谋)兄弟和正冈子规(俳句革新家)三个主人公的故事,描写明治时代国民在每一场“事关民族存亡的战争中”如少年般怀揣希望,致力于国家的近代化建设的故事。第一季共5集于2009年11月29日开始播放,第二季共4集2010年12月5日开始播放,第三季共4集2011年12月4日开始播放。

我认为,一个历史事件若有10000人参与其中,便会有10000种解读,因此复杂的历史并没有所谓的唯一的“真相”,只有“无限接近的真相”。大河剧《坂上之云》,从日本人的角度来看明治维新、日清战争(中日甲午战争)和日俄战争,以及当时日、清的国际地位和世界的格局,了解大和民族在那时,为何每一场战争都举全国之力孤注一掷,为何对胜利如此迫切,正是对个人的强大和国家强盛的无比期待。

刷历史正剧不能对当时的情状毫不了解,不能不对那时的人们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和作出这样的行为有所了解,否则就会盲从,就会轻易被某人或某种观点左右,就无法建立自己的判断和历史观。凡事非黑即白、非对即错、不是敌人就是朋友的幼稚这才是最为可怕的。于是,刷剧同时,也在同时对应着翻对那个时代的人们影响巨大的书和剧中所涉及的书,刷完剧,正好翻完书:

“先有个人的独立,才有一国的独立。”——福泽谕吉《劝学篇》;

“得来不易的机会,会让所有的动物去做原来不喜欢做的事。”——夏目漱石《我是猫》;

“丝瓜正花期,痰堵喉结命归西。”——《俳句的魅力:日本名句赏析》中正冈子规的辞世之句;

“浮生幸遇神君主,君去微臣步后尘。”——《东瀛听潮:日本近现代史上的和歌与俳句》中乃木希典的辞世和歌。

“向佛请个假,正在洗衣服。”尾崎放哉作于1926年,被视为自由律俳句代表作的这句,也正好是我刷剧翻书、洗衣带娃假期生活の白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