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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雀鸟苗寨】民宿大事件和脱贫谁说了算

雀鸟民宿

17日早上6点起床,我和太座大人在村里逛。找到两处或可作为小学部游学时的露营点,一处是以前的村小现在的村委前的操场,一处是守寨树下的空地。

8点回去,丽萍煮了洋芋和面条给我们做早餐。洋芋美味不必说,面条我也吃了一碗,只是看小西老师和茂丽老师的面吃起来,好像有点吃力,我想或许是她们很久都没吃过只有葱、辣椒、盐巴和油的面条吧?!

早餐后,丽萍当向导,带两位老师去逛寨子和确认露营地,小牛哥带我去看他们夫妻俩正在将一栋老屋改造为民宿的现场。预计下个月完成改造后,虽然可能仍存在一些缺憾,但这第一栋具备综合食、宿、会务和培训功能,能提供体验自然、文化与生产生活方式的民宿,将会是雀鸟村的社区发展史上,一个里程碑意义的事件。

贫不贫困谁说了算

午饭前,文润包了粽子送来。

文润和胜文都在三都水族自治县政府部门工作。这个端午节假期,在民政局工作的胜文因为要加班,只有文润和两个孩子回来过节。

大家一起吃饭时,文润说,胜文几乎天天加班,晚上要12点以后才能回家。我问为什么会这么忙,小牛哥说现在都在做精准扶贫,民政兜底。“那意思就是如果这个县最后没有脱贫,那就是民政工作不力?”我问。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吧。”

“那谁贫困谁不贫困谁说了算?”

丽萍说:“本来就是每家都差不多的。但是在是否贫困这个划分上,如果我家贷款买了车,就因为我家已经买得起车了所以就不贫困了,也不考虑我的贷款是要偿还的,我的土地还有收入都没有增加。他家什么都没买,于是他家就是扶贫对象。还有搬迁的,搬到县城就算脱贫了,可是离开村子,没有收入也没有土地,怎么就算是脱贫呢?”

“那其实贫不贫困,有没有脱贫,自己说了不算。有一种贫困,叫人家觉得你贫困,就像有一种冷,叫你妈觉得你冷一样。”我说。

饭后下山时,我说这两天进出山80公里的路程,把我开车一年要按的喇叭都按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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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雀鸟苗寨】吃茶去

6月16日,我们一家三口在学堂接上小学部的小西老师和茂丽老师,出发去往雀鸟,开始我们的下学期小学部游学踩点。

从贵阳到雷山县全程高速,两个多小时跑了200多公里的路程。下高速进入雷公山,经乌东到雀鸟,一路上山。路面都是柏油路或水泥路,这是新农村建设中被称为“五年千亿元”工程的村村通公路工程的成绩。

山路一两百米就是一个急弯,对面来车能见度为零,不停鸣笛慢行,不到40公里的路程开了1个多小时,虽然一路下来前后遇到的车不超过5辆。

中午时分到的雀鸟,小牛哥倪永旺在村口停车场接我们。雀鸟苗寨位于雷公山国家自然保护区核心区,10年前,我在NGO工作时到过这里,并结识了几位老朋友。

到家饭菜已准备好,有我最喜欢的洋芋,坐下就吃。同桌还有一位10年前认识的,在贵州环保领域的NGO和GONGO工作的江西人Z。现在他改行在惠州做自然教育,开发课程后与学校和旅行社对接,这次也是到雀鸟踩点,先我们一天到达。

小牛哥是云南人,雀鸟的女婿。现任中国滋根乡村教育与发展促进会的农村可持续发展教育中心乡村发展领域负责人、贵州项目负责人;妻子杨丽萍10几年来,一直在做雀鸟的农村发展工作,希望能够找到雀鸟这样的少数民族传统自然村子,在现代社会里的可持续发展道路。虽然我对NGO的思维模式有不同看法,但我尊重NGO里的行动派,尤其是在农村发展领域——这个话题,在这两天里我们多次聊到。

饭后,我们出村,在一条从雷公山主峰流下来的小溪边稍作停留后,从小牛哥夫妻俩的茶园出发,沿着一条宽20cm的小水渠进入密林,要在路的尽头,这条小溪上游森林里的一处山泉边喝茶,小牛哥夫妻俩自制的好茶。

丽萍在前面带路,后面跟着我们五大个人,还有6岁的花卷和小牛哥、丽萍5岁的儿子贵前两个小孩,小牛哥挑着茶具、柴禾在最后。

在林中走了大半个小时,一个转弯,到了一处拦水坝。进树林前一路已是满身臭汗,一到这里,瞬间山风清凉舒爽,大人小孩撒欢玩水。太座大人抓到两条路上贵前在水渠里发现的,像娃娃鱼的某种蝾螈还是鲵的有腿的鱼,放进桶里给大家观察;小牛哥准备茶席,丽萍砍柴、生火、烧水。

即便现在已是仲夏,山溪水依然刺骨。下水不到两分钟,我就把小孩抓上来,自己也忙檫脚穿鞋。小西老师、茂丽老师冷得有点受不了,就去和丽萍围着火烧水烤土豆。

茶是小牛哥夫妻俩自己种的,泡茶的水是雷公山深处的溪水,好茶、好水、好时光。

两壶茶后,两位老师和太座受不了冷,带着花卷先原路返回。我和小牛哥夫妻俩、邹忠典,还有贵前,又泡了今年的红茶,边喝边聊。

聊了这十几年来,社区工作的不容易,聊了茶树回归生态种植的阻力和收获以及客户的反馈,还有雀鸟开展自然教育和旅行接待遇到的问题、得失。

Z又说经常看我的博客“黔首报”,尤其是我的那些贵州乡村旅行见闻最是吸引人。我“哦~哦”两声算是回应,心想,“黔首报”两年前已停更,今年博客复更后也不再是“黔首报”,这天聊得好尬。

聊到有机农业诸多好处,在城里多受欢迎,也有一些地方所谓的有机农业,存在不同程度的掺假。我说不能总是站在城市的角度看,也要换位思考下。农户土地就那么多,年年都这么种,虽赚不到钱,也不至于饿肚子。如果一来就要大家都做有机农业,人人都看到可以卖得更贵,但却产量更少,弄不好产出都卖掉了,自己还要去买粮食,这样的农业,谁是受益者?大家的发心都是好的,但善良与爱心,需要三个最基本的条件:一是开放性;二是以强者济弱势;三是经得起社会博弈法则的检验,能够带来好的结果。如果不是丽萍把话题转到了茶上面,这天就聊死在我这里了。

小牛哥说,在做茶和社区发展工作上,丽萍有些不够自信。我说这两年,喝的绿茶都是你们家的。没有哪一款产品能够满足所有消费者的真实或潜在的需求。有时候,要甩开不管是靠谱还是不靠谱的建议,做好自己的制茶工序,做好自己的生态种植,自己每年的茶,好也罢坏也罢,就那么多,做好自己就是最好。如果能有机会向台湾茶农学习,那就更好。因为在这些方面,人家就是做得比我们好,没必要自己再重复去“造轮子”。

出山,天黑,晚饭,两小孩端着碗在院子里,突然喊:“看!萤火虫!”。小牛哥说现在季节还没到。等到七八月,晚上能看到一片一片的。

饭前饭后,我和两位老师先沟通了新学期小学部的游学计划,大家觉得如果游学目的地定在雀鸟,那就要有如露营实操课、寨老(鬼师)的“人文课”、药师的“生物课”、掌墨师的“建筑课”、歌师的“音乐和历史课”,还要有参与田间劳作的农事实践课(收割稻谷)、采茶、炒茶的生活课程和下田摸鱼、下河洗澡一系列特色课程组成的游学课程,才算完美。同时,一、二年级的学生年龄还太小,可能不适合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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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北省石家庄市赵县古称赵州。唐代从谂禅师(778年~897年)曾住锡赵州观音院,弘法传禅达40年,人称“赵州古佛”,有“吃茶去”、“庭前柏树子”等几桩有名的禅门公案。

师问二新到:“上座曾到此间否?”云:“不曾到。”师云:“吃茶去!”又问那一人:“曾到此间否?”云:“曾到。”师云:“吃茶去!”院主问:“和尚,不曾到,教伊吃茶去,即且置;曾到,为什么教伊吃茶去?”师云:“院主。”院主应诺。师云:“吃茶去!”

——(《指月录》卷十;《五灯会元》卷四;《古尊宿语录》卷十四)

【江西行】拾遗 | 序曲

上午去了始建于东晋大元九年(384年)的东林寺。东林寺是佛教净土宗(又称莲宗)的发源地和日本佛教净土宗、净土真宗祖庭,至今已超过1600年历史。这里一度非常的国际化,不少异域高僧都在此处译经说法。寺中氛围祥和清净,能在这样的环境里心无旁骛修行,实在是一件幸福的事。如果我能活到60岁,生日那天应该就是我的剃度或至少是每年离开家住进寺院一段时间,开始一心修行的日子。

回酒店路过烟水亭。唐代诗人白居易始建亭于甘棠湖中,取其《琵琶行》诗句 “别时茫茫江浸月”,称“浸月亭”。宋代理学家周敦颐在九江讲学时,又在湖堤上另建一亭,取“山头水色薄笼烟”诗句,名“烟水亭”。随着时间的推移,两亭皆毁。至明末,重建烟水亭于浸月亭旧址。当地人相信,三国周瑜就是在这里训练水军。

从九江乘火车到南昌,下午的航班回贵阳,到家正好吃晚饭。

与多人同行相比,我更喜欢一个人。旅行是一种学习,学习去看不同的社会,理解不同的价值观,同时有机会以另外一种身份开始一种新的生活,进行新的尝试,重新发现并面对卑微、怯懦、卑鄙、善良、无知、关爱、自私……这都是自己。

这是本次幸福学堂中学江西游学调研最后一天的工作笔记,也是这次累计1.1万字系列流水账的最后一更。按更新顺序应该是“拾壹”,改“拾壹”为“拾遗”,除是对之前行程遗漏的补充,也因白居易曾任左拾遗;“序曲”是因为每一次结束都是新的开始。做完这次游学调研,完成费用预算、行程交通、背景知识和跨学科设计后,又要开始新的游学调研。

I enjoy travelling alone.

【江西行】拾 | 江湖行

昨天脚痛得瘸了,晚上去药店买了一卷医用胶布,今早缠住痛处复活。

去往白鹿洞书院的县际班车,6位乘客中4位在用手机看剧集,从外放可以听出我6点钟方向男子看的是武侠片,9点钟方向大叔在看战争片,11点方向的小女生看的是偶像剧,12点方向的年轻妈妈在和孩子看动画片。欢迎来到江西移动县乡院线。

步行到书院,雨驰风骤人愈稀,好在书院的建筑一座紧挨着一座,不湿衫。在棂星门院廊下看雨,也算“偷得浮生半日闲”。想起前两天在景德镇狠是逛了一些景德镇陶瓷大学毕业生的工作室,有的作品器型看上去还规整,但就是上面的画作有些不知所云或牵强附会。偶有几个器和绘都还行的,问所画的是什么典故或是谁的哪句诗词,说:“只是画一些意境,并没有典故,我们不可能为了一幅画去背那么些古诗”。我嘴上说着“也是,也是”就往外走,心里想:不读书,哪里来的意境?

雨住天青,树叶上的雨水滴进棂星门院泮池,水波荡漾。想起小学课本上朱熹《观书有感》“半亩方塘一鉴开,天光云影共徘徊”句。好了,我又要上路了。

我说要去石钟山,司机说那就是老县城里一座小山包而已,没什么好看的。我说世上的小山包不计其数,我们现在能记得的和有名字的山,几乎没有一座不是因为与人有关的。专程来看这个小山包,也是那句“事不目见耳闻,而臆断其有无,可乎?”他笑说确实如此。在小小山包石钟山上,因连日大雨,原本能看到江(长江)湖(鄱阳湖)间“清浊分明”的界限已全是浑黄一片。世间事,也哪里总会事事都是黑白分明?

晚饭后,坐在南门湖边,帮一位花枝大妈拍照后她谢谢我,我合掌点头说不客气。她说:“我信耶稣的。”我说:“神爱世人。”

【江西行】玖 | 花团簇锦

凌晨开始大雨,一直到天亮也没有停歇的意思,放弃庆源15公里的徒步,改道江西标准旅游景点李坑。

这里是李坑,这里是丽江、是阆中、是天龙屯堡、三坊七巷、鼓浪屿,是中国任何一个标准景点。沿街一半的门店下面餐馆上面客栈,另一半门店卖的都是相同的皇菊、樟木梳、漂白星月、染色菩提根和实为浸香精鸡翅木的千年樟树根珠子,以及每家都有至少一本的祖传《清明上河图》。李坑里穿花旗袍打花伞,在雨里花团簇锦各种姿态挥舞纱巾拍照的大妈,和婺源其他村子一样但更少的徽派建筑,这些混搭元素让我一败涂地。

返程的特价机票不能退改签,此行余下的时间又不足以支撑三清山,在李坑后山菇山亭通过飞猪改签了火车票,下一站石钟山和白鹿洞书院。

一群开花开朵红红绿绿的贵阳大妈从亭子外面经过,让我给他们以李坑全景为背景拍照。拍完他们问我:“你一个人?”

这次出门,坐车,司机问:“你一个人?”

吃饭,老板问:“你一个人啊?”

雨太大在景区找一辆电瓶车,就因为我是一个人,拒载。

我又不是第一次一个人旅行,为什么这次遭遇这么多“歧视”?是我的年龄和状态看上去不太像是会这样做的人了吗?可是在婺源这两天,村民陈仙美、乡村班车司机齐书大、望岳楼老板娘冉余田和喜盈盈客栈老板娘吴素芳,他们都说我看上就二十七八呀!

在李坑景点大门,我背着背包等车,一女孩拍拍我背包,问:“你一个人?”

“我一个人。”我说。

“那我们一起玩好吗?我们两个女生。”

“对不起,我马上就离开了。”

总算是扳回一局,哦野!

【江西行】捌 | 难忘的一天

在景德镇街边小吃店,一碗馄饨吃了店家两首歌的时间,一首是1993年毛宁的《涛声依旧》,一首诗1994年江珊的《梦里水乡》。

一位妈妈送孩子上幼儿园,路过买了一份小笼包。一个女孩子穿着藏青色连衣长裙,单肩挂着帆布包,脚上一双板鞋,踩着单车从门前过,长发轻轻飘起来。

景德镇街边小吃店,早上七点,我要去婺源。

出婺源站上了公交,我问到哪一站下车换乘班车去理坑,司机说到了叫我。

下公交,按照司机说的去乘车,过斑马线时看见他在对我招手,指着去乘车的方向,我双手合掌向他点头感谢。

乘乡村班车到思溪这个婺源北线里,“孤独星球”推荐的“最出类拔萃的村子”,看了老徽派建筑,找不到地方吃饭,也没有车出村。在38度气温步行去延村的路上,看到几十位建筑工人走进一户人家,我跟进去问可不可以和他们一起吃饭,工头说一起吃吧。添了三碗饭,每次添饭工头都对我说要吃饱啊!他们在景区里修景观建筑。

思溪和延村的村子里,老建筑是有人生活其中的民居,所以不能看到所有的亮点也在所难免。从延村出来,在路边等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的乡村班车,和候车亭里的三位大爷聊天,不知道是因为听不懂我说的话还是他们懒得理我,总之,我就像在对着三尊蜡像自言自语,班车的出现及时解除了我的尴尬。

进出理坑的路只有一车道,超车和会车都需要把握时机,不过还好一个小时的车程里没遇到几辆车。在理坑,这个婺源口碑最好的村子,一位村民带着我观赏了村里每一座老民居,还带我去村里的客栈了解食宿接待,最后只收了我10元的导赏费。在理坑村口等最后一趟乡村班车时,客栈望岳楼的老板娘问我要去哪里,我说明天去庆源。“看你就是背包客,不怕走路的。从我们这里走去庆源只要几个小时,今天住这里不回县城了,明天我找人带你走”老板娘说。我说明天还要徒步庆源15公里的徽饶古道,今天走不动了。

“阳光正温暖,一直照进我心里”,许巍《难忘的一天》。

穿了5年多,补了两次的老鞋,今天磨得脚痛。

【江西行】柒 | 碰瓷

完整的和碎成千儿八百片的,一人多高的和指掌之间的,一掌厚的和一纸薄的,千年以前的和刚成型晒着的,在三宝陶艺村、民窑博物馆、中国陶瓷博物馆、古窑民俗博览区、御窑工艺博物馆、陶瓷工业博物馆和陶溪川,今天没少看各种杯盘碗盏瓶钵壶缸。现在一闭眼都是各种青花、粉彩、青白釉在飞。

那个拍卖两个多亿成交的明成化鸡缸杯仿品,我差点给学堂的老师们一人买一个当做小生我旅行的伴手礼,但最终放弃,仿得很好,和真品的鸡画得一样丑。

因为白居易《琵琶行》中“商人重利轻别离,前月浮梁买茶去”句,踩了一趟浮梁古县衙,不错的建筑和看不下去的村民表演,路上听大我几岁的司机大叔讲了一路的浮梁茶和祁门茶的“官司”。

有一个成名之战,为贵州茅台镇和江西景德镇的人们津津乐道。那是这两个在各自领域都拥有响当当名气和实力的门派,不愿也没法忘记的成名之战——两个小城的第一次“碰瓷”——巴拿马万国博览会。

身体和灵魂,总要有一个在路上。这个城市的灵魂将它的身体远远抛在了后面,它“身体”追赶“灵魂”之路,就像它的公共交通一样,让人找不到北——要么找不到站台,要么没有车,要么不知道车什么时候走。饮食也乏善可陈。唯一不缺的,就是瓷。

本周是幸福学堂的游学季。今天学前班的“城市漫游房车奇妙夜”开始了,小学部古城镇远游学的第二天,中学部游学福建三城记第四天,我一个人的江西游学调研完成了第五天的内容。明天离开景德镇,去往此行的第四站,婺源。

刚才,花卷在回客栈的路上给我电话,哭着说想我了。我告诉她说,完成这一次旅行,她就真的又长大了。

【江西行】陆 | 一个人的晚餐

上一次来江西景德镇,带着太座大人和上一年级的外甥。下个月外甥要参加高考了。

今天抵达景德镇,入住位于景德镇市区雕塑瓷厂内的青年旅舍。现在整个雕塑瓷厂区是江西省文化创意产业基地,国家AAA级工业旅游景区,老厂房和一个个工棚隔离成一间间小店铺,就像一个大蜂巢里一个个蜂房,差不多每一个“蜂房”里面都是一个工作室。下午逛遍整个厂区,联系了几处学堂学生游学可以体验的工坊,在一对年轻夫妇的工作室里和一只杯子结了眼缘,诞生此行的第一个旅行消费。

晚饭前花卷来电:“爸爸!我们看见华洲啦!”

“哈哈哈开心吧?!要听老师话哦!华洲是谁啊?”我问。

“嗯!开心!太开心了!华洲就是华洲啊,爸爸!”

“是路上新加入你们游学的小朋友吗?”学堂学生没有叫这个名字的。

“不是啦!是在水里的华洲。”

水里的华洲?我正疑惑,这时听见老师在旁边说:“卷卷,是龙舟。”

“啊!爸爸,是龙舟,哈哈,我们要去吃饭了,拜拜!”

一个人出门,吃饭最麻烦。管饱好办,但工作的话,就要当地特色的都要尝尝才行,店家又没有一人份,点一样品种太少,两样分量太多,最讨厌的是竟然还送啤酒,冰镇的,我最讨厌浪费。这直接导致——

我一个人在青年旅舍一楼空荡荡大厅,用刚买的“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竹节茶杯喝啤酒,敲工作笔记。

【江西行】伍 | 自己的路人

早起大雾,几乎看不见一街之隔的店铺。

今天,我离开庐山,回九江去往景德镇,开始下半程的旅行;卷卷也开始了她第一次离开父母,跟随幸福学堂老师们的游学旅行。

独自在路上,我都尽量去善待遇到的每一件事、每一个人,因为我知道,终有一天,我的女儿也定是要独自旅行的。在旅途中,我也希望她善待遇到的一切并收获每一分善意。

背着背包,行走在浓雾中,想起周华健1995年专辑《弦途有你》里最佳原创歌曲奖的一首《浓情化不开》,情越浓越会化不开,看不清那未来。一个人旅行的时候,往事就会历历在目,反而看不清前路。

一个人旅行,感觉自己总是行走在浓雾中。寂静袭来,就像行走在《寂静岭》,让我对未来有些害怕,不知道会从浓雾里出现什么猝不及防来到眼前。这个时候我总对自己说:不要去猜未来会发生什么,因为猜不准,未来会变化,变化是一团迷雾,哪怕身处雾中也未必能看得清楚。应该多想想未来社会有什么是不变的,坚定这些不变的,反而不害怕将来,不害怕变化。在独自旅行中,从浓雾中出现的我,就是自己的那个陌生人。

在九江火车站上个世纪八十年代感的候车室里,接到卷卷的电话,她说已经和老师同学上了火车,好开心!学堂的中学生也从福州乘高铁抵达泉州,开始游学第二站。

几只麻雀从高高靠近天花板微开的窗口,在候车室里旅客的头顶飞进飞出。对它们来说,我们是真正的“路人”。

【江西行】肆 | 浴佛节、活佛舍利塔和上不去的五老峰

雨一直下

昨晚的电影我一个人包场。散场出来,走在静谧的牯岭街上,树上挂一弯月。

说不定明早能看日出,宵夜时我对老板说。“我去了三次,一次都没看到,看日出就是碰运气。”老板娘从旁经过插了一嘴。

凌晨3点,大雾弥漫,屋檐在滴水。清早6点,雷声如鼓,大雨如注。

公元前565年,佛祖释迦牟尼在这一天降生时,大地为之震动,九龙吐水为之沐浴,为浴佛节。今天贵阳附近的苗族会身着盛装在市中心广场聚会,唱歌跳舞欢庆“四月八”。十年前的“四月八”是5月12日。

10:00,雨没有一点要停的迹象,不管哪里,我得出去走走。套上冲锋衣内胆,去诺那塔院。整个藏传佛教寺院就我一个游客,黄财神殿,一个三五岁小童跪在财神前用金刚杵舂五彩石头,一位老人坐在角落用手机看剧。我绕四面佛108圈和诺那呼图克图活佛舍利塔后下山,雨大风疾去往庐山博物馆和植物园。

如果不是地质公园展,庐山博物馆乏善可陈;破败的植物园除了20万年前的冰川遗迹,还有陈寅恪、唐筼夫妇迁葬于此,以及黄永玉手书“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不是一个标准的景点,但可算是一处游学要点。

雨一直下。张宇1999年的专辑主打歌也叫这个,不怎么好听。


上不去的五老峰

换乘观光车去五老峰,打算从五老峰步行到三叠泉再折返至含鄱口。

只有我和一个20出头的小女孩儿在五老峰站下车。山门处工作人员以为我们是一起的,要我登记后才能上山,说下午两点前因为打雷封山,如果我们要上山,山上就只有我们两人。

一过大门,小女孩就蹭蹭窜到前面,甩我二三十几级台阶。10分钟后,不紧不慢的我路过停下休息的她说:“先走,前面碰头”。我就这样不紧不慢经过第一峰、经过第二峰,到了第三峰。漫天雨雾,一无所见。想起上山前工作人员的话,就停下等。

等了15分钟,不见人来,担心一小女孩儿别出什么事了,加上一身热汗被山顶的冷风搅雨吹得前心贴后背冻得流鼻涕,不动起来保准感冒,于是折返找人。到第二峰还不见人来,加快脚步回到第一峰,看见她在峰顶亭子里休息,此时一阵大风来,云开雾散,湖光山色尽收眼底,两分钟后,重又一片茫茫。她问我折返回来是要准备原路下山吗?我说是啊,还要去含鄱口看看。其实我因为折返近一半路程,时间不够了。

我向小女孩儿要了电话,告诉她会将她的号码留给山口的工作人员,互道珍重分手。

看来,五老峰我是上不去的了。35年前,5岁的我在五老峰山下农家屋后拉了泡屎,结果被人发现,父母赔礼道歉又忙不迭打扫干净。等到万事妥当上山走到一半,遇到导游带大家下山了。于是35年来,每在任何场合谈及我的童年,这“一泡屎”的故事都是历久弥新的保留节目。今天本决心“一雪前耻”。

我实在怀疑,一些家长认为从小带孩子旅行就能开阔孩子眼界的理论基础和事实依据。因为除了伴随我35年成长的这一泡屎,我完全不记得童年跟随父母,在中国版图的鸡肚子上绕了一圈的那次旅行,对我的人生观、世界观和价值观都有些什么建构,以及如何成就了现在的我。

雨一直下。明天下山,去景德镇。在景德镇有位十年的老朋友。

每个人都必须去找寻他(她)自己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