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度归档:2017年03月

林中漫步

伟大的光荣的正确的中国共产党万岁!

路线是个纲,纲举目张!

大海航行靠舵手,万物生长靠太阳。

百万人民百万兵,万里江山万里营。

正在翻新的上个世纪五六十年代的建筑上,刷着鲜红的标语。

即将迎来幸福学堂四月游学季,我随堂主颜和美白老师周白白往返三天(3月27—29日),到铜仁市万山国家矿山公园和梵净山踩点。一进入铜仁市万山国家矿山公园所在的万山汞矿,这些建筑和口号、标语,让我好像跳进大熊书桌抽屉里的时空穿梭机重回《寻枪》、《我11》、《孔雀》、《闯入者》那样环境里的童年生活。

实地踩点后,我们将原游学计划里万山的行程由三天缩短为一天半,重点放在矿产和历史方向,插入一点点社会调查和口述历史的元素。堂主颜原本计划安排学生们在景区内露营,但得不到景区许可,于是退而求其次想在酒店草坪上露营(我和美白老师都觉得,在酒店草坪上露营是个为露营而露营的主意),还好最终放弃。

第一晚入住景区内酒店,一夜无梦。

第二天经朱砂工业园,在江口县德旺乡梵净山流下小溪旁的农家乐午餐后,抵达梵净山印江县境内的护国禅寺山口。原计划寺宿,但寺内一圈观察下来,还是决定另寻落脚点。堂主颜觉得这体量庞大的寺院却人迹寥寥,就像是《西游记》里的小雷音寺。我觉得让人奇怪的是,目测可以容纳上百僧人的寺院,大雄宝殿前却找不到一盏可供香客燃香的灯。最后落脚在农家,并将原游学计划中梵净山行程由一天增加为两天半,重点放在自然体验。

山中农家虽只是些土豆、野菜,但也一灯昏黄,四近飘香。

第二天,主人家早起给我们做早餐和准备步行上梵净山的路餐——人手一个鸡蛋、红薯和土豆。我在院子里,老梨树正在开花,看柴鸡鸣破晓,天光初亮。

早餐后,我们三人向梵净山金顶出发。

因为修路,电瓶车只能从山门处送至景区内两公里处,区区两公里,我们觉得干脆步行算了,头天听山门处工作人员说“上山的路虽不太好走,但也就两三公里”,总共也才五公里而已嘛。堂主颜从山门处跑步上山,咻唿间消失在上山路的第二个转弯。

在我和几天前脚扭伤但仍坚持同行的,拄着一根竹杖的美白老师通过传说中的“两公里”处时,堂主颜已抵达开始登山的台阶处。当我们汗如浆出、气喘吁吁步行6公里盘山路抵达登山处坐看云起时,傻眼了——山路长6.5公里——那谁,说好的两三公里呢?而此时,距离我们从山门出发已两小时,堂主颜已跑步抵达金顶。

平时,平地,6.5公里也就个把小时。于是步行两小时后,我们感觉应该快到了吧?!接到堂主颜电话,问到滴水崖没,才知道两小时不过走了4公里而已。还好沿途的风景冲淡了我们的焦虑,一尺宽的小路在山脊上起伏,蒸腾的云雾,两个蹒跚的步行者,就像是在《林中漫步》,我们脚下似乎就是那条阿帕拉齐亚步道。

当我们在路上与四只野鸡和一只像鹦鹉一样的卡其色鸟擦脚而过,听到了好几次滴水声后,真正的滴水崖出现在眼前。崖顶插入云雾中,崖上滴下的水就像来自仙家。在崖下遇到此行上山路上唯一的路人。

转过滴水崖就是承恩寺。

终于,距从山门处出发5小时后,在山顶承恩寺里遇见等待我们多时的堂主颜。

这一路,我觉得可能登了一趟假山,倒像是参加了一个结合了超级女生+奔跑吧兄弟的真人秀节目户外拍摄——美白老师拖着伤脚竟然顽强地走完近15公里的山路,而堂主颜两小时跑步冲顶。

梵净山中

山中梨树下,农人三两家。

鸡鸣十余里,炊烟出林梢。

今晨吾舍竹林沙沙,夏风吹过天气变换。

大伴家持原句为“今晨吾舍松林沙沙,秋风吹过季节变换。”大伴家持(718 — 785年)奈良时代诗人。

弥勒之眼

和幸福学堂颜群宇校长、周白白老师游学踩点梵净山。

在弥勒道场梵净山脚的小河里捞到的石头,上面有一只天然的眼睛。此刻坐在护国寺附近农家院里,喝着农家自制的绿茶,看一只野鸡三步起飞滑入林中。晚上就住在这国家级自然保护区里的农家。

【田野手帐】第五季(五)输了你,赢了世界又如何

我有预感可能会中年发福——肉身和金身,双重的。

肉身的中年发福,是因为我觉得幸福食堂完全可以登上《上食堂》。如果食堂对外开放,那将是可以从学堂剥离出去的潜力股。

金身(如果我有的话)的中年发福——虽说人生终归不过是死路一条,但是,天!活了这把年纪,我竟然还有这样的进修机会,让自己的人生在临终前有可能变得更美好!

今天(3月17日),幸福学堂的营养+美味午餐后,大家舔口舔嘴排队洗碗。小伙伴YR问我“为什么你每天穿得都像是要去徒步一样?”我说,那是因为我时刻都在准备着,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其实我想说的是——原谅我这一生不羁放纵爱自由——但我怕被大家飞过来的碗碟碰伤。

中午,小伙伴L到办公室找我,说看完了我推荐的阮义忠的《人与土地》,他用一句话总结这本书就是“农村包围城市”。这次的“作业”比上次的好多了。我窃喜。

然后他指着我对面的椅子,问“我可以坐下来和你聊聊吗?”

当然。但是我心里在说:嘢!你想坐多久、和我聊多久都可以。

于是,我们聊了纪实摄影的时效性、个体记录与群体记忆;然后从“多年前的乡村,如今已成为了城镇”这个话题,聊到城镇化发展和生计城市化话题,然后聊到城市中社会弱势群体上——贫穷者为什么越努力越贫穷?为什么对城市中相当一部分人来说,勤劳并不能致富?为什么村里的人想方设法都要到城里?他们在城里的生活就一定比村里更好吗?他们到城里仅仅只是为了赚钱吗?贫穷者就是道德上存在问题吗?城市里的背篼、拣纸人(翻垃圾箱收集塑料、纸张的人),甚至是性工作者,他们都是自愿从事这样的职业吗?他们是否想改变?能否有机会改变?……小伙伴L对这一连串让人喘不过气来的问题表现出了好像浓厚的兴趣。于是我趁机推荐了《我在底层的生活》这本书,说这个现象并不是中国大陆所独有,在全球很多国家和城市,都存在这样的问题。

然后小伙伴们要开会讨论自己的储物柜管理事项,他就离开了。我以为今天的吹散牛就这样了。

十几分钟后,他回来了,说“我们继续吧!”

嗨!当一个小伙伴再次回来,想要和你继续被打断的话题,我想那可能只有两种情况——他想看看你到底能瞎咧咧到什么程度,或者他真的对这些问题感兴趣。不管怎样,我豁出去了,来吧!

于是我们继续聊,这个社会存在这么多贫穷的人,并且他们全力奋斗也无法改变自己的人生,当有人三天买不起东西吃,他为了吃一顿饱饭就什么事都会做得出来,甚至伤害他人。伤人者,无奈;受伤者无辜;那这好像人人都无辜和不得已的情况下,谁该为这个结果负责?有没有什么办法能使这样的状况得到改变?“当商业遇到贫困,你在尝试研究经济学,有没有什么办法通过商业手段解决这类社会问题?说不定我们可以去试着做点什么。”我在继续,并希望这不会是一个人的独角戏。

有这样的方法?他问。

当然!我答。

你可以看看我推荐给大家的《蓝毛衣》——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梦想,我们不一定就能改变世界,也不一定能做出多大的事业,但是我们品质的共通点,都不外乎有些相似之处:聆听、坚持、感恩。慈善不是施舍,而是建立在尊重、聆听的基础上,让受赠者看到自己的能力,通过市场经济的方法和温暖的慈悲心,让他们走上自强自信的道路。

如果看完《蓝毛衣》你还想了解更多的社会企业、社会企业家,我还可以继续推荐更多的书给你,同时如果你愿意,我们说不定真的可以去做点什么。

好了,老师,你不要讲了,再讲要剧透了,我要去看完《蓝毛衣》。他起身离开。

我假装镇静,说好的,期待下次的交流!我是真的非常、非常期待,有天他再敲门进来,说“我们来继续上次的话题吧”,或者聊什么都好。

看他从办公室离开的身影,我觉得当老师和谈恋爱有一个及其相似的感受——输了你,赢了世界又如何?

【田野手帐】第五季(四)老司机的新问题

对我来说,当老师和创业有一个及其相似的感受——这一分钟你张开双臂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拥抱你,下一分钟你就感觉整个世界都抛弃了你。

今天(2017年3月16日)是这学期第一堂“社会实践和社区服务”课的实践——对我和这门课程来说,都是。

天和路灯,一个都没亮。焦虑的我站在院子里,凭着黎明的依稀天光,给应该还在睡梦中的美白老师周白白发了条微信——美白老师,一想到外出的安全问题,我就担心并开始后悔每周四下午开什么社会实践课。

差不多一个小时后,美白老师回复:放轻松,没得问题嘞!你不放心的话,这几周我都和你去嘛。

从字里行间,我能感受到美白老师定是洗漱淡妆完毕,面带微微笑回复后,长叹一口气,心里说:好吧!今天去带带这个上路还生涩的老司机。

午饭后13:30,美白老师、廖佳蕴老师、志愿者刘亚微老师和我,带着中学部第一组学生和家长一行10人分了小组结伴出发。转了两趟公交后,开始了城中村2公里的步行。

一路无话。

15:00前抵达宏宇学校,李连考校长和李允洁、邢海梅副校长都在等着我们。寒暄过后,在宏宇学校只有一个篮球场大小的、唯一的操场上,我将小伙伴们分成两组,并告诉他们,遇到任何问题,在这个操场上都能找到我,然后她们各自分工做访谈和拍照就开始了今天课程要完成的任务——宏宇学校教学硬件设施情况调查。

在此之前,因中学部三组学生都有不同的调查课程,我曾多次要求各组长组织大家讨论调查实施细节。“或许之前的学校或家长在将一个重要任务交给你们时,都会左叮咛右嘱咐再三交待必须要遵守什么、应该怎样做等等条条框框。但我相信你们自己知道该怎么做,所以,如果对任务有任何问题或不清楚的地方,你们知道在哪里能找到我。否则,我将视为大家都会讨论清楚任务目标和行动细节”我说。

然而,这并没有什么用!

他们总是有太多借口,以及没有借口,就是没有讨论,不想讨论,不知道怎么讨论,不知道讨论什么。最后在宏宇学校,第一组都已经开始调查了,我还是不知道他们到底有没有讨论过关于这次任务,我这老师当得,真是……

半小时后,有一位学生因身体不适,刘亚微老师提前送他和家长先行离开;另两组小伙伴也陆续回到操场。我分别询问了他们的调查情况。他们调查了教室和桌椅数量、有食堂和学生洗浴间、食堂生熟食分开、有学生宿舍、图书室藏书很多。还算不错吗?还算不错吧!

于是我提出了问题:

关于教室:教室数量有了,有几个正在使用、几个未使用?面积是否达到相关标准?新桌椅什么材质、何时启用的?旧桌椅什么材质、用了多久?

关于图书室:我们通常衡量一个图书室的规模会说到它的藏书数量,那宏宇学校图书室“藏书很多”是多少?书籍都有哪几类?哪些书最受欢迎、借阅率最高?

关于食堂:食堂能同时容纳多少师生就餐?每个学生的餐标是多少?

关于学生宿舍:有多少学生住校?他们为什么选择住校?男生多少?女生多少?分别是几年级?他们多长时间换一次床单被套?

关于学生洗浴间:什么时间开放?能同时容纳多少学生洗浴?学生平均几天洗一次澡?

然后补充问题:学校的公共卫生设施,除了洗浴间,有几个厕所?蹲便还是坐便?如果都有,那分别有多少?采用什么方式冲水?

有小伙伴说有的情况如果找不到学校老师是无法得知的,我笑着说你们知道老师办公室在哪里;有小伙伴说我怎么知道食堂可以同时容纳多少师生就餐呢?我说有个比较容易的办法就是去数凳子;有小伙伴说住校学生的问题有的要问学生才行,可是我们遇不到他们。我说不急,他们很快就要下课,大家抓紧时间做访谈。

于是,第二次补充调查开始了。

我开始觉得,不管是小伙伴们还是大伙伴老师们,真的需要常常换换环境和试试不同的方法,否则你都不知道自己到底能做出什么来。平时课堂上“非暴力不合作”的小伙伴,在调查当中相当友好、亲和、积极主动;平时非常内向的小伙伴,跟着外向的小伙伴一起跑上跑下、拍照、记录,和陌生人沟通,也是狠勇敢的。他们真的狠认真和努力。

第二次补充调查回来,非常棒!数据准确了很多。我从清晨在院子里的焦虑中,终于释放了出来。于是在操场上,我向大家解释了为什么要这样对大家提出这些要求:

首先,我们要对我们调查结果的真实性负责。因为不准确的数据可能会给被调查对象带来不必要的麻烦,甚至是伤害。同时,很有可能会有个人或社会团体,根据我们公开发布的报告来了解宏宇学校的大体情况,甚至有可能会将我们的报告作为对宏宇学校和学生捐赠何种物资、提供何种援助的依据之一。这是我们做了这个调查后,必须要承担的社会责任。这就是这学期开学大家讨论出来的六原则之一的“责任”。

第二,我们必须为阅读报告者提供更为准确的信息。这些信息中,硬数据是非常重要的部分。硬数据——那些易于收集的无可争辩的事实,这是最需要收集的理想数据。这些硬数据必须准确而详尽,不能是很多、很小、大概等含混不清的表述。例如根据大家的调查,在图书室X册藏书里,共有X种图书,分别为X册。其中儿童科幻读物共有X册,占总藏书量的X%,现在这类图书90%约X册已被翻烂。这组数据至少可以说明,小朋友更喜欢阅读这类图书。如再有图书捐赠时,宏宇学校和捐赠者就都知道多选一些什么图书,而不一定非得是国学、数学或其他。

第三,我们怎么证明报告和数据的真实性?除了最终的报告文本,我们还应有详尽的,包括访谈对象姓名、性别、年龄、身份(职业)、联系方式等资料可供追溯;“有图有真相”,图片除了可以补充报告中提及的重要信息和场景,还有“在场证据”的作用,这也是新闻、纪实摄影本身所具有的重要作用。除此而外,我们还有“过程日志”,什么时间、与谁,从哪里出发、乘坐什么交通工具抵达何处,开始怎样的任务,也就是各位的调查“流水账”,这样似乎枯燥无味的记录也要力求详尽,并可能在将来某时发挥重要作用。所以,我们的每一份报告,都应该由报告文本、调查照片和过程日志三部分组成。

此时,正好宏宇学校各年级又下课了,小伙伴们开始了今天最后的补充调查。

16::30,我去向校长告别后,我们一行7人离开宏宇学校,李允洁副校长和我们一起边走边聊,一直送我们到公交站。

转了两趟公交,又累又饿的小伙伴们终于在天已麻麻黑的18:30回到学堂。

搭上回家的末班公交,收到幸福学堂副堂主姜伯尼发来的关爱语音,长舒一口气,终于是“平安去,平安回了,野!”给低调而娇羞的自己默默点了一个赞。然后突然惊出一身汗——我到底有没有给小伙伴们布置作业?他们作业会遇到什么问题?会按时交作业吗?交上来的作业会是什么样……我想一个人静静。

晚上,我分别给美白老师、廖佳蕴老师、志愿者刘亚微老师发微信,说“如果今天您不在现场,如果没有您的一路关照,我想我是不可能完成今天的课程的。谢谢您!”

Ps:这样枯燥乏味的田野手帐,可能在将来某时发挥重要作用吗?谁知道呢!至少对我是重要的。我这样的老司机遇到的“新问题”,对经验丰富的教师来说可能都已是“青春记忆”了罢。

【田野手帐】第五季(三)写在面巾纸上的作业

开学前一周,参加了幸福学堂的工作坊。

工作坊第一天,有个环节是让大家把自己关于教育的问题写在便利贴,贴到“问题墙”上。工作坊进行中,如果发现自己的问题得到解决,随时可将自己的“问题贴”撕下来。

但是,从工作坊最初到最终,我的“问题贴”都一直在那里贴着,这让我想起优客李林的那首《等待是一生最初的苍老》。我的问题大概是——具备了什么资格的什么样的人才能决定别人应该读什么样的书、接受什么样的教育?

在准备给小伙伴们推荐书单前,我也曾经请教过中学部班主任老白这个问题。她说:“我建议你叫我‘美白’”。我立马说:“好的,美白老师。”她狠开心,我也狠开心。

既然没有现成的答案,那就在行走中寻找。

上周第一堂“社会实践和社区服务”课后,我给三组小伙伴列了推荐阅读的书单,并布置了作业——周一下午3点前,用三个关键词证明你看过这本书。

这算什么作业?有小伙伴问。

有谁规定作业必须是什么样的吗?我反问。

有的书我已经看过。有小伙伴说。

那周一下午3点前,请用三个关键词证明你看过。我说(艾玛,我可被自己给机智坏了)。

今天(2017年3月13日,周一),在我的催促下,收到了部分小伙伴们的作业。是的,部分。因为有的小伙伴阅读比较慢,而有的中文阅读比较吃力,或许英文版会更快和更容易理解(但是我不懂英文嘛。好,我从头开始学)。

而这些作业,有的写在本子上,有的写在纸片和便利贴上,还有的写在一张面巾纸上。是的,面巾纸。

拿到这张作业时,我嘴上在说:“挖哦,还真是特别啊哈哈哈”,但内心其实是崩溃的——乌云密压到眉骨,天空咧开一道闪电,雷声隆隆渐进——纳尼?你是在耍我吗?作业写在面巾纸上,这还是作业吗?你有没有尊重我这个老师?咆哮!咆哮!

But,“有谁规定作业必须是什么样的吗?”这不正是我自己说的话么?瞬间被闪电击中,然后气朗风清,心里说:“挖哦,还真是特别啊哈哈哈”。

坐在电脑前,对自己说:作业的目的是大家去看书,大家看了书,哪怕是翻过(我就经常这样),目的达到了,呈现方式也不重要咯嘛。哪怕小伙伴们是在蹲坑时看完,并把作业写在坑边,交作业时领我去坑边看,我觉得也还是可以的嘛,啊哈哈——我可不是在鼓励小伙伴们创作厕所文学,我们必须要爱护公物。

下午放学后,在与个别小伙伴非正式交流时,我说,在这么短的时间要看完这些书,是不太可能的。但要知道在未来一段时间要做什么,达成什么目标,并开始行动。最后我泼了一瓢鸡汤把他们都淋得湿娇姣——走得最远的,不一定是走得最快的,而是一直在走的。我知道你们可以的。

我相信,当人们决定是否敬重一个人,从来都不是取决于他肉身的净重。

【推荐阅读书单及推荐理由】

《落脚城市:最后的人类大迁徙与我们的未来》
作者:道格·桑德斯
从乡村到城市,全球三分之一的人口正在进行最后的大迁移。这些迁徙者的落脚城市,可能是下一波经济与文化盛世的诞生地,也可能是下一波重大暴力冲突的爆发地。究竟走上哪条路,则完全取决于我们自己。

《寻路中国:从乡村到工厂的自驾之旅》
作者:彼得·海斯勒
书中所描述的中国由农而工而商、乡村变身城市的发展,正是1978年改革开放以来中国所发生的最重要的变化。

《我在底层的生活:当专栏作家化身女服务生》
作者:芭芭拉·艾伦瑞克
仅仅靠努力,穷人是很难改变命运的。要改变穷人的命运,需要整个社会为他们付出真诚的努力。

然鹅,推荐的第一本书就缺货。于是换成《人与土地》,并增加了《蓝毛衣》和《三杯茶》系列两本。

《人与土地》
作者:阮义忠
人人都在拍,但人人都在拍自己。人人拿着相机,却忘掉了去看别人。人不快乐,是因为太过自大,想要僭越自己的位置,世界就因此而混乱。人最大的喜悦,就来源于发现自己正在最恰当的位置。找到并恢复人在天地间应有的位置,就能在天地之间有尊严地生活。

《蓝毛衣》
作者:诺佛葛拉兹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梦想,我们不一定就能改变世界,也不一定能做出多大的事业,但是我们品质的共通点,都不外乎有些相似之处:聆听、坚持、感恩。慈善不是施舍,而是建立在尊重、聆听的基础上,让受赠者看到自己的能力,通过市场经济的方法和温暖的慈悲心,让他们走上自强自信的道路。

《三杯茶》系列
作者:葛瑞格·摩顿森
解决冲突不能寄望于炸弹和枪炮,只能依靠书、铅笔和笔记本。若不领着孩子走向学校,只会摧毁这片土地的未来,让一切努力都陷入绝望。愿我们通过慷慨,找到自由。

【田野手帐】第五季(二)我的田野

我认为,田野不一定就要在田野。所有实地参与现场的工作,都可称为“田野”。所以,我觉得课堂就是我的“田野”。

2017年3月9日,星期四,我职业生涯中的第一堂课——“社会实践和社区服务”开课。

我没有丝毫教学经验,没有社工证,没有教师资格证(如果有家长看到这些手帐,估计会抓狂,哪怕找堂主退学费也是有可能的啊)。我坐在中学部所有学生中间,“我不想你们叫我‘老师’,也不想称呼你们为‘同学’,因为这样的称谓带有过强的身份标识。我能够和大家一起进行这门课程,并不是因为我曾经有多‘正确’过,恰恰相反,是因为我犯过的错误比你们都多得多。所以这个学期新开的这门课程中,我们需要大量的交流和互相学习。”于是,我们互相成为了小伙伴——至少当时在课堂上是这样的。

了解课程内容,三组小伙伴选出自己的组长,回答一些大家的提问后,我尴尬了。因为我以为我是按照一堂课时间“备”的课,实际情况是课程才进行到一半就就消耗掉了我以为储备充足的弹药。好在这门课程除了社会实践和社区服务,还有写作和摄影的技能提升内容,这个难不住我。

小伙伴问:手机可以拍出好照片吗?

照片好不好,与器材没有半毛钱关系。如果这张照片传递了你想传递的信息,对你来说它就是一张好照片。我回答。

有小伙伴问我平时用什么拍照,我说大多数时候用手机。“我们看见你给我们和其他老师上课时拍照用的是单反。”其他小伙伴在一起哄笑,眼神里带着小小狡黠。

我正好坐在暖气旁,还穿着羽绒服,额头闪现汗星。起身脱掉羽绒服,挽起衬衣袖子,遥遥托举着教室墙上,小伙伴们上周自己讨论并制定出的新学期守则中的“尊重”两字,说:“用更专业的设备拍摄而不是随手用手机,是因为我尊重我的拍摄对象,一如我尊重在座的各位小伙伴和这份工作,以及由此获得的向各位学习和交流的机会。”

然后我们讨论了“一张猩猩的自拍”的知识产权归属问题;摄影师凯文·卡特获得普利策奖的摄影作品《饥饿的小女孩》在拍摄时和拍摄后,给大众,尤其是摄影师带来的精神上的冲击和伦理问题;还有面对未成年人的拍摄和传播的法律和道德问题等等。然后我告诉小伙伴们——不管是手机还是专业相机,不管你是未成年人还是经验丰富的老司机,从你将镜头对准了拍摄对象的那一刻起,你的身份就是摄影师。最后,借用罗伯特·卡帕“如果你的照片拍得不够好,那是因为你靠得不够近”结束了本次关于摄影的环节。

然后聊到写作。“实话实说,我不知道怎样教别人写出一篇可能会拿到高分的作文,因为当初我的作文分也不高。但我们可以尝试用自己喜欢的方式来写作。每个人都是独特的个体,每个人都有自己观看这个世界的方式,为什么要用同一种模式来表达?”我坐在他们中间,死一般的沉默?一片嘘声?胸腔内的那头小鹿已将我横隔膜以上部分都撞得稀烂稀烂。不管怎样我都做好了准备。但是小伙伴们给了我掌声,是的,这次是我本次课堂上记忆最深刻的一次掌声。艾玛,小伙伴们是真爱!

最后,我说:“这个世界上的大多数事情,没有绝对的对和错。请大家丢掉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道德优越感,不要觉得我们是在去帮助别人。没有的事。谁帮助了谁还真说不定。我们的这门课程,是希望大家能够怀着对世界的敬畏之心和冒险精神,去了解这个城市里不同人群的生活。有所敬畏,方勉为良善,并多问几个为什么——他们是谁?从哪里来?面临什么困难?我们有没有什么办法使现状改善?”我用这次课程唯一严肃而认真的一次谈论总结作为收尾,结束了这堂课。

到了这个年纪,如果说我还有什么梦想的话,那就是我希望成为一个人类学家或社会学家。乱翻了这么多闲书,我还是分不清楚两者在具体行动方式上的区别。

【田野手帐】第五季(一)隐秘大陆

我蹑手蹑脚从众人身后溜过,在门的腰花上习惯性用食指指节轻敲两下,扭身闪进。

飘窗上的现任堂主颜,左脚踝搭在右腿上,眼睛和嘴微笑成两条铁轨样永不相交的平行线,对我说:“早啊!”每次见到堂主颜,我都会想起第一次见到他和堂主姜时,差一点就双手抱拳对暗号——地振高岗,一脉溪山千古秀;门朝大海,三河合水万年流。

我嗫嗫嚅嚅说:“马上,拿相机就走。”卸下背包,掏出电脑,塞进堂主颜的佳能5D,抽身把身后老白关爱的眼神夹断在门缝里。

今天是2017年3月8日,我迟到了。3月学校开学后,从我在卫星城郊区的家到幸福学堂,如果赶不上第一班79路公交,就会迟到。

前晚同贵阳市后巢乡山上的流动儿童学校——宏宇学校的李连考校长微信约好,今天上午11点前我要赶到学校,向他汇报和沟通幸福学堂这学期开设的“社会实践和社区服务”课程,因为中午1点前校长要赶到市电视台录节目。

关于这门课程,芽尖原本只是一个乐施会的种子基金小项目——资金少、时间短。但在堂主姜和堂主颜“哪怕只能做一点也总比什么都不做的好”的意见和建议下,这个学期不但要完成这个项目,还可以项目的合作伙伴——宏宇学校——的流动儿童为服务对象,为学堂中学部的同学们开设一门“社会实践和社区服务”课程,由我来担任这门课程的教授老师。

记得当太座匠得知我竟然有机会成为幸福学堂一名老师时,她的表现一反常态,异常冷静而又压抑不住的喷薄(就像一粒酒心巧克力里的酒被换成了遵义子弹头),你做过的工种也已经不计其数了,倒是老师还没做过,不过这也应该难不住你。她说。

这是我第一次去宏宇学校,除了要与李校长沟通双方需互相配合的课程内容,也是为下周就要开课,每周带一组中学部学生到宏宇学校来探探路。

从学堂出发,要转两趟公交,然后步行约2km穿过城中村才能抵达学校。堂主们从安全的角度,曾建议一趟就把老师学生都车来又车去。但我认为,既然是社会实践和社区服务,在课程期间都应是实践和服务,我们的服务对象通过怎样的途径与外界连系,我们就以同样的方法走进服务对象——虽然这对学生和学堂来说,都要承担一些风险。最终堂主们同意了我的想法。

10:45抵达宏宇学校。学校每间教室都不大,因为一间民房就是一间教室,里面十几个小学生虽然拥挤,但精神饱满。整个学校只有一个篮球场大小的操场和两三张乒乓球台,向一间开着门的教室里正在上课的女老师打听校长办公室,她指着一间活动板房材料隔出来的房间说,对面二楼就是。

在办公室门口等李校长,一位年轻人从三年级教室里出来,热情将我引进校长办公室(同时也是副校长办公室、监控室、体育器材室和播音室)。几分钟后李校长到来,我们在幸福学堂的开学典礼上见过,虽然我是学堂的新人,但也算是旧识,简单寒暄就直奔主题。看了课程设计、时间表,了解了课程设计的初衷和目标后,李校长非常爽快同意了课程的开展,并介绍副校长——带我进校长办公室的那位年轻人我们相互认识、交换联系方式后,上午的课程全部结束的午餐铃声响起。

起身告辞,两位校长留我在学校和学生们一起营养午餐,我不好意思,就借口中午1点半有课准备离开,并征得两位校长同意在校园里拍了一些照片。

一百多名小朋友排队打饭的队伍沿着楼梯弯弯曲曲,像蚯蚓一样从食堂一直排到校长室门口。门卫大伯忙着照看打打闹闹的学生,无法分身开校门让我离开,于是我边拍照边等。小朋友们一见相机,个个都是表情帝。就这样一直拍到快中午1点,在校门口遇到李校长。他说原本说好要来接他的车突然来不了了,我们一起走下山。

出校门,校长身后跟着三个女学生,边走边聊天,发现她们三人自己聊天时用的好像是苗话,才知道她们都来自关岭县,都是随打工的父母到贵阳后,因家庭变故而生活失去依靠,于是李校长不但让她们免费入学住校,还免费提供吃、穿,现在宏宇学校上三年级、五年级和六年级。她们这样的孩子在宏宇学校还有五名。目前,在宏宇学校一到六年级不到120名小学生中,就有超过40名因家庭困难而免费入读的学生。留在学校让这些孩子暂时不至于游荡街头或靠捡垃圾为生,但也给学校带来不轻的负担。今天李校长就是带她们去录制节目,希望这些完全失去生活依靠的儿童能够得到社会的更多关注和援助。路上还遇到去宏宇学校给孩子们上美术课的志愿者。

走到山下,已超过电视台录制节目的时间,李校长在接到催促的电话后打到一辆“黑车”,我们就此分手,我要去另一个方向1km外的公交车站。路过一间外墙用木板层层叠叠打满补丁的木屋,屋子前站着三位穿着颜色艳丽毛茸茸紧身短上衣和皮裤、短靴的年轻女子,其中一位带地方口音在大声讲电话:“你啊点还要不要人嘛?……25岁……都做得来的……”

数公里外的山下,城里,人们拥有自己的房间、暖气、24小时热水,沉浸在生活和工作的愉悦或苦恼中。然而,只要从高楼的窗户就能看得见的城市边缘,一个被忽视的隐秘大陆,这里的人们整日从事艰苦、辛劳的工作,或努力想获得一个工作机会,挣扎着想要生存下来获得一个立足之地。这片隐秘大陆上,除了分布广泛、不断增长和不可避免的贫穷,还有严重缺乏教学设施和教师的学校,以及大量暂时留在学校里或流浪街头,注定会重复如父辈般挣扎的未来,闪亮的眼神里满是空洞和迷茫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