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度归档:2017年04月

【街头摄影】曾经“江口一景”

幸福学堂中学部游学,从梵净山下来后,到了江口县。

铜仁市江口县,安静的县城。街道上随处可见的“拆”字,感觉半个县城都要被拆掉一样。五月后,豆腐干一条街(胜利街)将是曾经的“江口一景”,如我般游客也再分不清江口与其他县城有何不同,更没有了到江口县城的理由。

【街头摄影】厂矿民居 — 铜仁万山汞矿

厂矿单位散布在中国的各个角落,就像一个个岛屿——它既是语言学意义上的方言岛,也是文化意义上的孤岛。

每一个厂矿,都是一个独立的,格局惊人一致的小社会。

厂里有学校、托儿所(幼儿园),有电影院、大礼堂、游泳池、溜冰场、灯光球场、图书馆、职工俱乐部,还有食堂、医院、商店,甚至还有自己的保卫科……

厂里的父辈、同辈,甚至第三代,很多人都是从幼儿园起就长期生活在一个共同空间——在厂里出生、读书、工作、结婚、生孩子,一个人完全可以“足不出厂”,在这里生老病死,渡过一生。

厂矿家属区,这个几代人共同生活的公共空间,也形成了其独特的生活和文化特点。

《管子•小匡》:“民居定矣,事已成矣。”如果将“民居”还原其“百姓居住之所”和“居住建筑”的意义,那在全国分布广泛的厂矿家属区,早在上个世纪中期,就已构成“厂矿民居”这一中国“三线建设”以来的独特居住建筑。

摄于铜仁万山汞矿。

【田野手帐】第五季(七)一湾流水野花香

今天(2017年4月11日星期二)在幸福食堂营养午餐时,第三组的组长小M通知我,饭后请务必参加他们关于周四“社会实践”课的任务分工讨论会。心野花怒放是我那时的心情!三口两口刨完饭,回到办公室等开会。好久没有对开会抱有如此期待。

后天是幸福学堂中学部第三组小伙伴“社会实践”课程,他们要到宏宇学校去完成“课程设置”的调查任务。或许是因为排在最后,有更多的准备时间;也许是因为三名组员中有两名高中生,思考和实践能力比较强,这组小伙伴从一开始就有那种广袤翠绿草原上,不管不顾野野傲娇红红绽放的闪现。

在小组成立时,他们就问是否可以邀请老师加入。当时我心眼一亮,说:“为什么不呢?如果你们能够邀请到老师加入的话。”于是,科学老师廖玉碧接受邀请,成为了他们的组员。请注意,是组员。并且到目前为止廖老师一直恪守“组员”的身份,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我是老师,你们应该听我的”的态度和行为。甚至在后来的任务分工讨论中,问他的学生们:“有什么任务分派给我?”

昨天与这组的小伙伴聊天时,我说:“对你们组的作业狠期待。”

小伙伴淡淡说:“期待越大……”

“我相信你会一直帅下去”,我说。

饭后在中学部大办公室,会议开始。

小伙伴们首先进行“课程设置”这个调查任务的目标讨论。根据前两组对宏宇学校的教学设施和师资力量调查,基本可以判断学校会存在一些课程设置单一或不合理这样的流动儿童民办学校常见情况。但大家还是认为不论别人的结论是什么,此时都不宜做出预设和判断,还是要实地调查后用事实说话。
我的心瓣瓣已经笑得合不拢,这就是独立和负责任的态度啊!

然后他们进行了调查方向、内容的讨论和过程日志、数据报告和影像报告的分工,问了我几个包括最终的调查报告是否要对公众公开、报告完成时间节点等几个问题。最后互相约定完成调查后,下周在外游学过程中还要再开两次会议讨论和汇总调查报告,在游学结束后的周一提交报告。

这10分钟不到的高效会议结束时,下午戏剧课的上课铃声正好响起。

回到我的座位,我突然好想听台湾卑南族民谣歌手陈建年警官的《山有多高》:

山高高 路长长

一湾流水野花香

山高高 路长长

有你们同行不孤单

为了让生活更加美好 — 幸福学堂转正申请

为了让生活更加美好
——幸福学堂转正申请

“吾少也贱,故多能鄙事。” 我年少时地位贫贱,所以(才迫使自己)学会了不少技能。这是《论语·子罕》里的句子。

怀念过去的时光,是因为那些经历影响和塑造了现在的我,并将持续参与构建我余下的人生。

奔向南方

17年前,我这具来自贵州乡下的碳水化合物,腰里别着数显BP机,蹬着三轮车在街头和城管赛跑。车上除了牛仔裤、T恤、文胸、石英表和羽绒服等根据不同季节从批发市场“打”来的货,还有一张行军床。

这样的日子持续将近一年。突然有一天,觉得人生不应该就这样。相信在远方世界等着我的,除了美好前程,还应该有一位姑娘。于是我满怀无知者无畏的理想,奔向比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还要南的南方。

那时我留着郭富城蘑菇头,戴耳环、穿西装,并且几乎什么都不懂、不会、不知道——从来没有听说过WPS、WORD或EXCEL,不知道如何申请一个Hotmail免费电子邮件帐户,也不知道在穿上市西路买的廉价西装前,要把袖口的商标剪掉。

椒面红尘

在南方,每天翻开砖头一样厚的黄页,用小灵通给客户打电话,我相信只要把上面的电话全部打一遍,就一定可以接到订单。不断拨打电话,不断陌生拜访,不断被拒绝,再拜访、再被拒绝、再拜访……就像一只在夏天明媚阳光里,全副武装屡战屡败又屡败屡战,疯狂撞击窗玻璃的雄蝇。

在新浪、网易、搜狐、雅虎的互联网门户时代,38℃的夏天烈日下,我步行穿梭在各个工业区,推销域名注册、企业建站、虚拟主机、企业邮局……地面温度超过70℃,脚下的107国道在暴晒下变得黏鞋而富有弹性,时常有闻到自己被烤焦的错觉。记得那时创刊没多久的《晶报》,曾让记者测试在这样的路面上,烫熟一枚鸡蛋需要几分钟。

仅仅为了保住最后的400元钱,就与三名持刀劫匪在街头搏斗,几年后他们成为珠三角让人闻风丧胆的“砍手党”。

站在华强北人行天桥上,桥下车如水过,身边人流熙攘。手里汗汲汲攥着十几元钱,盘算着,乘公交回到百川汇海般聚拢了来自全国各地妙龄发廊妹的城中村出租屋后,剩余的钱够吃几个“翠竹亭”肉包。

三次路遇查暂住证,就像小鸡崽突遇劫道大灰狼。被抓进派出所,和许多人挤在墙角满是尿渍,狭小又臭又潮湿的铁皮屋里被蚊虫叮咬一夜,在被送往樟木头拔草前,自己花50元人民币把自己赎出来。7天内如果再次因暂住证被抓,凭收据可免交赎金——50元就是一个人的价格。

一天,接到同在这座城市打拼的同乡电话,我那可以用来砸核桃的诺基亚3210听筒那边无比兴奋:“我们在巴登街转角一个卡卡头找到家贵州菜馆,兹个礼拜陆就刻啊点整起哈,据说拉们家勒折耳根是从贵阳空运过来勒嘞,蘸水辣椒用勒是花溪辣椒嘞,哈哈哈……”于是那个周末夜晚,我们在一家灯光绯红的温州洗头房隔壁小餐馆,就着可能就来自两条街外超市和这个城市的空气一样咸湿的白胖折耳根和腊肉,以及蘸水里那据说的花溪辣椒成分,大声说笑,畅饮啤酒并互相鼓励,空气里面弥漫了让人身心愉悦的温馨辛辣。这样不多的聚会,已成为我逝去青春中最美好的记忆。

然后SARS来了,满大街白大褂扑人就像后来的禽流感扑鸡。电商获得意外的发展机遇,自己做个网站写个网店系统就与十几个国家的华人做上了生意,从第一单不到100元到海运定舱只用了不到两年。

当一切都看起来那么美好时,传说中的金融风暴和强台风“黑格比”一起抵达。台风过后,曾经填塞进成千上万名工人的大小工业区,似乎在短短一周的时间里,老板跑路、设备变卖、员工流散,一切就像被凤吹走了一样。

那时的我,感觉身陷这迎风扬起的辣椒面样滚滚红尘,自己随时有可能成为主角,也可能永远也成不了主角。我把自己最青春美好、风华正茂的时光给了这座城,然而夜半醒来却不知身在何方。

我落荒回乡,除了马不停蹄地忧伤,一切都和当初离开时一样。

不在改变中前进,就在等待中消亡

重头开始。

做自由摄影师、专栏作者、NGOer、媒体人、农村社区工作者、农产品电商产品经理、口述历史、博物馆策展人、社会创新推动者……当然后来我十分偶尔也还穿下西装,而且学机灵了,把袖口的商标撕了下来,以显示自己和当年在天桥上卖小泽圆或武藤兰盗版光盘的民工,具有不同品位。

我讲这个故事,并非为了引人注目。同时这些经历在很多人眼里也根本不值一提。如果我说在人生的道路上我经常失败,这肯定不怎么好听;但反过来,如果说我经常挑战人生的极限,那就突然变得正能量了。

这个星球上,99.9%的都是普通人。不可能人人努力都会锦衣玉食出人头地,更不可能有机会成为下一个乔布斯或比尔盖。但正是这些经历,使我具备和掌握了能较好完成当下工作的能力和技能。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真实生活。虽然我曾经错过了女儿第一次伴着音乐扭屁股跳舞、第一次叫出爸爸、第一次撑着红色小伞在雨中咯咯笑等等这许多成长的瞬间,但我相信,如果我能够成为幸福学堂正式一员,就不会再错过——女儿像野草一样自由生长,拥有与我完全不同的人生;我能够为更贫穷的人筹款、可以花大把的时间与家人朋友在一起、可以旅行至每一个远方而不会因为囊中羞涩无法成行。那时,我会为自己曾经努力工作而高兴,更会感激每一位曾经一起打拼的同事——工作,是为了让生活变得更加美好。这是我努力工作的目标,也是我所认为的生活的全部意义所在。我深知生活的不易,因此我敬重每一位努力工作的人。

今夜风吹毛毛的月光,在墙头汩汩流淌,照完别人家的院子,又来照我们家的。春水方生,人生就是一次旅行,在抵达终点之前,我总得马不停蹄。

2017年4月3日

【田野手帐】第五季(六)这又是什么鬼

这是在幸福学堂第二组小伙伴对宏宇学校的“师资力量”进行调查之后,又迎来的一个作业季。

然鹅,

瓦特?

这又是什么鬼?

时间、地点、参与者、任务描述、目的地情况、硬数据、受访者信息等关键要素都不全,这也算是报告?EXCEL文件只是个文件,根本没有表格,还不如就给我WORD文件好了。

——这是我看到小伙伴们发来的“社会实践”作业后的第一反应。

坐在我左肩上的天使一般的自己,在我耳边说:“你的忍耐已经到极限了。把这些东西打回去,让他们重做。他们这就是在敷衍,不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他们以后就蹬鼻子上脸了,你这个老师还有什么威信?必须要采取严厉的行动!必须!”

就在我准备站起身,去将想法付诸行动时,站在右肩上那个总是让我讨厌的家伙说:“你不觉得小伙伴们和他们完成的这些作业很棒吗?”

“少跟我们来这套!你知道我们一直狠讨厌你这种装作不紧不慢盲目乐观自我麻痹的微信朋友圈浓汤宝腔调。”左肩上的天使一般的自己在咆哮。

右肩上那个讨厌的家伙还是不紧不慢说:“小伙伴的这些报告里,虽然在格式和内容上确实存在诸多问题,但‘或许之前的学校或家长在将一个重要任务交给你们时,都会左叮咛右嘱咐再三交待必须要遵守什么、应该怎样做等等条条框框,但我相信你们自己知道该怎么做’这句话不也是你说的吗?你有真的相信过吗?小伙伴们通过自己学习,最终呈现了这份报告,这个学习的态度和为之付出的努力,难道不值得鼓励和赞扬吗?更何况你得承认在报告里,除了你都没有注意到的一些丰富细节,小伙伴们还有很多亮点和你自己之前都没有想到的调查角度和内容。不要忘了在你13岁时,别说1500字的过程日志,就连600字的周记也写不顺畅,并且到现在你的作文也写得不怎么样吧?!‘三人行,必有我师焉’,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我觉得有点羞愧。想起那天偶然听到温文尔雅的菱羲老师课上讲到《河中石兽》一文。自己20多年前学过这篇课文,但一直还是不明白,失落河中的石兽怎么会逆流而上。那天课堂上,菱羲老师用砂盘让学生演示,偶过的我一见,原来如此啊!学堂的准网红美白老师每次看菱羲老师上课回来都说,从菱羲老师的课堂能看到她每节课都在努力做到更好。

所以,如果这些社会实践的报告真的还有什么需要完善的,那应该就是更多的鼓励、包容、实践和共同学习。我对自己说。

我认为:教师资格证是很多人都能通过考试获得的,但并不代表拥有教师资格证就能成为“教师”——这不仅仅是一种职业、一个岗位那么容易。这世间,只有极少的人有资格和能力去“教育”他人,绝大多数人不过是将自己的价值观、人生观通过职业和社会身份赋予的权力强加在他人身上,并相信这是不容置疑的,这一切都是对他人负责为他人好。“这也不足为怪。因为连撒但也装作光明的天使。”(哥林多后书11:14)

人生即是修行,教育也是修行——对抗自己最大的敌人——我执和我爱的自我完善的修行。这当中每个行为的结果,完全是由行为背后的动机而定。所以佛陀说:“欲知前世因,今生受者是;欲知后世果,今生作者是。”莲花生大士也说:“要想知道你的过去世,看看你现在的状况;要想知道你的未来世,请看看你现在的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