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心铺就地狱路

午饭后,太座和花卷在书房外的车库,用砖搭起一个简易炉灶,准备燃一炉柴火炒他们新创的“柴火辣子鸡”;我在书房理书,透过书房的窗户,看着她们劈柴、生火、烟雾升起来;小莽子在我书桌上写作业。

周三,我去小莽子家开的社区超市“菜鸟驿站”取快递,他妈妈对我再三感谢,说她和孩子爸爸才知道儿子每个周末都要到我家,谢谢我指导她儿子的学习。我说不用客气,也没有帮到什么。“你家里氛围好哦,连电视都没有,个个星期都在买书,家里肯定到处都是书”,她说:“我们家两个每天要在店里做生意和带小的这个,周末儿子从学校回家也顾不上他的学习。店里乱七八糟人来人往无法学习;家里儿子一个人,自己管不好自己,学一会儿玩一会儿,作业写一天也写不完。特别是他的语文,老火得狠。”

“我看他的阅读面和阅读速度都不错的,语文不好的话,要不你让他周末来我家里写作业?我看看他到底弱在哪个环节”,我说。

两个小时,小莽子的生物、数学、英语作业写完,开始写语文作业——阅读一篇人物描写文章,写出好词好句并归纳总结文章大意。“叔叔,有没有人物描写的文章?”

“有啊”,我从书架上抽出冯骥才的《俗世奇人(壹)》给他,“里面每个故事都是人物描写”。

他在目录找到一篇感兴趣的,用手指着一行一行快速阅读,不到1分钟就读完4页篇幅的一个故事,然后5分钟写完作业。

他要把作业收进书包时,我说给我看看你怎么写的吧。

好词好句的套路作业完成没什么问题,但归纳的大意完全跑偏。于是让他读慢点再归纳一次;还不对,再让他慢一点读再归纳,如此五次,都不在点上。于是给他把文章从标题到结构讲了一遍,总算有点明白了。让他把书带走去看,明天午饭后来还书时要一个故事用一句话告诉我大意,书里18个故事,18句话就行。

他背上书包临走时说:“叔叔,这个星期历史课我被罚站。”

“为什么?”我问。

“老师说我散布谣言。”

“你散布了什么谣言?”

“我没有散布谣言。”他红着脸,有点激动说:“我只是给同学说了你给我说的‘学历史不是全要靠背,从多个角度和不同学科理解、掌握了脉络和多个事件间的联系,也一样可以学得好’,历史老师就说我散布谣言。他说学历史就是要全靠背,不背是学不好历史的。”

我不动声色,但心里已不知所措,我到底是在帮他还是在害他?

“还有两个星期要月考,现在不只是历史和语文要背,英语要背,数学也要我们背,生物老师还把教材知识点缩编到只有两张A4纸上让我们背。而且我观察发现,月考排名不是按成绩总分,是按政治成绩来排名。政治更是要背。”

“去到学校,要听老师的。在我这里,就听我的。今天起,我们两个要有个约定。在我这里听到的,学到的,去到学校一个字都不要讲,不管是老师还是同学,都不要讲。做得到不?”

“做得到。”

“好吧,去看书,明天给我你写的18句话。”

送走小莽子,我一个人坐在书房惶惶不安——通往地狱的道路都是由爱心铺就的,我这“泛滥”的“爱心”到底是在帮他还是在害他?如果任何学科都只是需要学生把知识点背下来就能拿到分数,那分学科有什么意义?思考有什么意义?全部学科岂不是只需要乖乖听话不加思考去“背”这一个学习方法和“默写”一个检测方法就可以了?这叫什么学习?如果10年后科技发展到每个人都在大脑皮层植入一个存储了人类3000年来所有知识的芯片(就像现在人人有手机),并且芯片中的知识实时自动更新,那接受现在这种教育的学生在10年后和一个白痴有什么区别?这种教育的意义何在?如果小莽子相信我,按我说的方法去学习,他在学校一定会被老师和同学视为异类而受到孤立、打压,长期如此一定会给他造成不可逆的身心伤害;如果他完全按照他就读学校老师的要求学习,那他来我这里又有什么意义?我该怎么做?他又该怎么学?

发表评论

电子邮件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标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