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男人一块墓碑

我的契诃夫,死在我的中学,和我的高尔基,我的普希金,还有我的鲁迅,四个老男人死在了一堆。托这个教育体制、语文教科书和语文老师的福。

这死在一起的四个男人共用一块墓碑,上面刻了他们的死因——死于作品中揭露出来的——折磨、痛苦、阶级、敌人、剥削、斗争、虚伪、阴暗、寒冷、压迫,这些关键字围绕在碑中心“意识形态”四个字的周围。苦大仇深,一点也不可爱。

我的鲁迅,在这个月初有点死去活来死灰复燃的意思,在旧书冷摊上淘回来两本上个世纪的“非法出版物”,但也仅只是重新在书架上找回了一点存在感而已。

我的契诃夫,今天总算是复活了——看完江苏凤凰美术出版社2015年1月1版1印,唐用华译的《契诃夫中短篇小说集》。这个版本没有序没有跋,翻开封面就是书名页,书名页后是目录,目录后就直奔主题,干干净净,清爽。上下两册共40篇,小学课本上的《凡卡》,中学课本上的《变色龙》和《套中人》(装在套子里的人)也在里面。现在抛开语文课本的规定理解方式,不用去管什么才是在考试中可以拿分的“标准理解”和“标准答案”,也不去用管什么名家解读,拿起来就自由阅读自由理解,契诃夫的小说,幽默风趣又辛辣,谈笑风生又悲从心来,实在是可爱。而且,课本所选的篇目外,精彩有趣的大有所在,短篇小说又比中篇小说来得紧凑,一拿起就有点“鬼扯手”不看完舍不得放下。在中篇小说中,最爱《第六病室》,一个不正常的社会中,一个正常人是如何死于他的正常,而不是失常;或者说一个正常人如何死于他试图去纠正这个不正常的。至此,我死去多年的契诃夫,这个文质彬彬的老头终于推开棺材板板,舒展开紧蹙的眉头,咧开嘴巴从坟墓里走到阳光下来。

我的高尔基和我的普希金,会不会什么时候也复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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