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尺宅叟集释】古诗十九首:明月皎夜光

明月皎夜光
两汉:佚名

明月皎夜光,促织鸣东壁。
玉衡指孟冬,众星何历历。
白露沾野草,时节忽复易。
秋蝉鸣树间,玄鸟逝安适。
昔我同门友,高举振六翮。
不念携手好,弃我如遗迹。
南箕北有斗,牵牛不负轭。
良无盘石固,虚名复何益?

“十九首”的排序,目前我看到两种,不同在《明月皎夜光》和《明月何皎皎》在第七首还是第十九首。这里按《明月皎夜光》第七的排序。

吴淇在《古诗十九首定论》中说这首《明月皎夜光》,“此亦臣不得于君之诗,非刺朋友也。”

一九八六年二月六日,金庸在香港自己作品集的序里说,“中国人的文艺观,长期来是‘文以载道’……他们不相信文艺表现的是感情,认为文字的唯一功能只是为政治或社会价值服务。”好的作者或文章,就是能让人感到“这句话说出了我的想法”,但让自己来说,却又兜兜绕绕不得要领,不知怎么组织语言文字才能达意。为什么这里突然冒出金庸,后面有话。

刘履《古诗十九首旨意》“此诗怨朋友不我与也。”张庚《古诗十九首解》“刺不得于朋友而怨之之诗”。方东树《论古诗十九首》“感时物之变,而伤交道之不终,所谓感而有思也”。朱自清认为这首诗是“秋夜即兴之作”,“怨朋友不相援引,语意明白”。这一次,难得的各家解读大半一致。

朱筠《古诗十九首说》,“‘明月皎夜光’,目所见;‘促织鸣东壁’,耳所闻;‘玉衡指孟冬’,点时令。”《诗经·七月》篇,“七月在野,八月在宇,九月在户,十月蟋蟀入我床下。”促织就是蟋蟀。
朱筠《古诗十九首说》“汉武前以十一月为岁首,孟冬夏正八月也。”李善说孟冬是夏历七月,因为汉初夏历十月为正月。到底汉初的岁首是十月还是十一月,《淮南子·时则训》“汉太初以前,以十月为岁首,为建亥历;太初以前之孟冬十月,即夏历之孟秋七月也。”郭必恒《中国民俗史》(汉魏卷)说,秦人实行颛顼历,以建亥孟冬之月,即阴历十月一日为岁首。这一习俗为汉人传承,汉初,高祖在长乐宫行朝仪、贺新年,就是在十月一日。直到汉武帝太初元年(前104)改正朔,以正月为岁首。所以,朱筠的说法有误。因此这首诗的“孟冬”是七月,而不是张庚《古诗十九首解》“‘促织鸣东壁’即‘八月在宇’义。东壁向阳,天气转凉,草虫就暖也。”促织鸣东壁,我认为正是草虫离野而未至宇的时候。

“明月皎夜光”四句,要么是写的整整一夜,要么写的不是一天而是一段时间,因为月明星更稀,只有没有月或月光不皎洁时才可见“众星何历历”。

“白露沾野草”四句,张庚说喻“朋友之志变易”,我认为是说同门日久,不是一朝一夕,伏笔下句“弃我”和“高举”。“玄鸟逝安适”,《史记·殷本纪》“玄鸟堕其卵,简狄取吞之,因孕生契。”《史记·秦本纪》“玄鸟陨卵,女修吞之,生子大业。”玄鸟就是燕子。

“昔我同门友”四句,“曰‘同门友’,则是平昔切磋共学,非泛泛交游可知。”(张庚《古诗十九首解》)各家都以“明月皎夜光”开头四句为写所见所闻和时令,我认为与这四句为对应,皎皎之月,指的是各位同门学友的老师;月不见了才可见众星历历,伏笔后句各同门学有所成“高举振六翮”离师而去。“弃我如遗迹”,前《行行重行行》有“别离”“弃捐”句;《青青陵上柏》有“忽如远行客”句。

“良无盘石固,虚名复何益”,虚名指“箕”“斗”“牛”,就是李善说的“言有名而无实”。最后,恐怕要叹一声“㙳轲长苦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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