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情相悦百分之一

下午全校例会前,在小学部花园里两小时看完后半本周振鹤的《藏书不乐》。记得里面有句话说:有的人从不进书店,学问未必不好,有的人买了一大堆书,依然只是作为摆设。我就差不多属于后者——我总是觉得书是一定要买来读的,书房里的书虽然不多,但这辈子肯定是看不完了的。看不完也还是要买。

本周,太座终于忍无可忍,并试图以修改支付密码警示我看起来似乎有点无节制的买书行为。最终,我们达成一个协定——每月买书的预算是我月收入的百分之一。月收入总是不会多增长,但书架上又总是还“缺”那么重要的一本,于是,我不得不在买哪一本不买哪一本前再三斟酌(哪有什么选择困难症,还不都是因为穷)。并且这点钱,我每一分都要花在二十四书香书店,哪怕网上书店的折扣更低,哪怕这点小钱对一家书店来说微不足道,但这是我维护自己生活的一种方式——我不能接受没有实体书店逛的生活——美好的事物,要么永远不要出现,一旦出现就不可能接受失去这份美好——穷而贪,是为绝症。

今天周末,晚饭后一家人照例进“城”,每周一会——太座在楼下超市买菜,我和花卷在楼上的二十四书香书店。一进书店,花卷从书架上抽出一本车田正美的《圣斗士星矢》,席地而坐背靠书架,自顾自旁若无人看起来。我基本上不限制她的阅读范围,她爱看什么看什么,捞到什么看什么,最好。从小养成的阅读习惯,会跟随一辈子。我现在四十好几的人,看书除了爱好,还是在恶补年少时欠下的书“债”

一会儿花卷上楼来站在我身后,“爸爸,伯伯叫你下去喝茶。好了,我下去看书了。”

“好的,一会儿就去”,我嘴上说着,人继续挂在书架上一层一层扫描,心想不管是秋蚂蚱还是杜彦之哪位老板叫,也要等我先把书淘到手先,书没淘到,茶先就不喝了。

每次都能“贼不落空”。在特价区最底下一层,抠出一本《次柳氏旧闻(外七种)》,收录《次柳氏旧闻》、《博异志》、《纂异记》、《玉泉子》、《录异记》、《金华子》、《甘泽谣》、《独异志》共八种,上海古籍出版社2012年8月第1版,印量才2300册。是历代笔记小说大观从书中一种。定价22元,全新但因水渍,只要10元。我不藏书,水渍不影响阅读,这个价格我十分满意。又动心想淘齐这套从书。

书淘到了,可以去蹭茶喝了。下楼遇到太座已买好菜在楼下收银台旁等着。于是急忙付款归家。等得现在(22:00)敲下今天的日记,才想起离店忘了去给两位老板打个招呼。有点失礼,不过没关系,他们开了一家好书店,我在这里淘到自己喜欢的书,也算是因书而“两情相悦”了。

都是因为杜拉斯

据说,哥伦比亚加西亚·马尔克斯的《百年孤独》、法国马塞尔·普鲁斯特的《追忆似水年华》和爱尔兰“意识流”詹姆斯·乔伊斯的《尤利西斯》,是三部同样难读的小说。

终于,我还是入手了萧乾、文洁若合译的《尤利西斯》,一本据说起个床都要写上十几二十页的小说。还有美国赫尔曼·麦尔维尔的《白鲸》。

入手《尤利西斯》,是因为从昨晚十点半到现在,翻完了西尔薇娅·毕奇的《莎士比亚书店》。这本25万字的书里,起码有十万字在写书店与乔伊斯从认识到熟识和《尤利西斯》的印刷、出版,另外15万字是海明威、菲茨杰拉德、纪德、拉尔博、瓦乐希、安太尔……

昨晚十点半开始看《莎士比亚书店》,是因为我以为能支撑到入睡的法国短篇小说家让·保尔·迪迪耶洛朗的《6点27分的朗读者》,竟然提前看完了,于是不得不穿着睡衣极不情愿的离开温暖的被子,冲到书房换书。

《6点27分的朗读者》是昨天晚上八点半开始看的。这部6.5万字的小说,说了一个“毁书巨兽”机器操作员和一个超市公厕清洁员,一对城市里的平凡男女因阅读和写作而偶遇的爱情故事。简单到像日复一日的普通日子那么真实,所以阅读顺畅,一气不停歇两小时的轻阅读“顺滑”看完。但我昨晚备完课后,开始看的是杜拉斯的《厚颜无耻的人》。是的,这一切,都是因为玛格丽特·杜拉斯。

春风文艺出版社2000年版,王士元译的《厚颜无耻的人》,半小时,我就只看了20页。其间看不明白而返回来重读了两次,一次是在第10页。不太明白到底是翻译的问题还是这就是作者所谓的“写作风格”。读不下去,插回架上,旁边还有《抵挡太平洋的堤坝》,随她去吧,反正是没心情再碰杜拉斯了。

在此之前,备课间隙翻完了王强的《读书毁了我》,所以我必须得再找一本书来补白。《百年孤独》好多年以前看过,基本上全忘了,所以哪天半夜醒来睡不着,应该会再从书架上抽出来翻一遍。

书房的趣味

天雨降温,一家三口开着暖风机蜷于书房,自得其乐。

太座边织围巾边戴着耳机看手机上的脱口秀节目;花卷边听《三国演义》边画画;我借备课休息,终于把入手已一月,中信出版社2012年第1版,王强的《读书毁了我》翻完。合上书,看着书架渐渐充盈,心中欢喜。只盼15日二十四书香书店一折购书那样的优惠活动再来一次。不。最好每月一次。

藏书家叶灵凤写过一篇“书斋趣味”,述说他在枯寂的人生旅途中寻找精神安慰的体验:“对于人间不能尽然忘怀的我,每当到无可奈何的时候,我便将自己深锁在这间冷静的书斋中,这间用自己的心血所筑成的避难所,随意抽下几册书摊在眼前,以遣排那些不能遣排的情绪……因为摊开了每一册书,我不仅能忘去了我自己,而且更能获得了我自己。”

所以,心境好的时候去书店是理由,心境差的时候去书店更是理由。我越来越感觉到书店的神奇力量了。它们远非一个个静态的、消极的消费对象。不,远远不是。它们以各异的外形、各自的风姿矗立于世界上。它们是一个个生命活着的肌体。它们无时无刻不用铅黑色的眼睛盯视着我、搜寻着我;用飘香的或者苍老的书页的手掌勾引着我、召唤着我。根本说不清楚,是我走去发现了某本足以影响到我一生的书籍呢,还是它们以无形的神气诱惑了我,把我束手无策地带到了我自以为是自己发现的地方?!在这众多的眼神注视下,在这众多的手掌招引下,我穿行在它们有时狭窄昏暗,有时宽敞亮堂的过道里。不,那可不是普普通通的过道,那是它们无言搏动的血脉。我也就被挟持在它们血脉静默而有力的涌流中。在我毫无察觉的时候,它们推助着我,把我带到我想到或根本没想到,甚至压根儿不曾想到的地方……我神奇的、色彩绚丽的、活生生的、可敬可爱又可怕的书的丛林!

杰克逊旁征博引,强调同世上其他的娱乐活动相比,唯有“猎书”能带给人安全的恬静和无与伦比的愉悦:“就算一个猎书者未能如愿以偿得到他想得到的书,那他步行到书店去本身也是有益健康的。到了书店,他多半会同那些满肚子掌故、令人开心的卖书人惬意地聊天。身在群书环抱中,同一册册书籍交谈,这儿看看,那儿看看,品味各式各样的书名页,快乐体验着手触摸到精细装帧时的感觉,体验着看到完美版式时眼为之一亮的感觉,体验着突然发现一本不常见到的书时脉搏加快的感觉……”这段描绘“猎书者”获得猎物时的微妙心理,完全可以叫板屠格涅夫的《猎人笔记》。

等我有钱了,我就每天都去逛书店,也要像《读书毁了我》这本书的作者王强一样,中意的书买两套回来,一套插架,一套翻阅,好不快乐!我对太座说。

“爸爸,我们家现在这样就很幸福啊!”花卷说。

医术

手术从上午九点开始的,半小时前才结束。现在是下午四点四十五分,还没有吃午饭的S医生正匆匆赶往院办公室。有患者家属投诉他医术不高医德缺失,办公室让他去说明一下情况。

“患者家属投诉说,患者住进来三天都没有见过他的主治医生,连主治医生长什么样都不知道。这个是不是事实?”

“是。”医生答。

“患者家属投诉说,患者住进来三天,主治医生都没有对其病情开展有效治疗,这是不是事实?”

“是。”

“由于未得到有效治疗,导致患者病情迅速恶化,这个是不是事实?”

“是。”

“那患者现在怎样了?”

“我刚给他做完手术,现在应该在ICU病房。”

“那对于患者家属的投诉,你还有什么需要解释的吗?”

“有一点,也是事实,但家属没有说。”

“哪一点?”

“这位患者入院三天,今天手术是我们医患第一次见面。我不能给床头的一张患者姓名卡出治疗方案。”

编这个故事,是因为我常常感觉自己就像这位医生。

各种家庭把各种孩子送到学校,他们把学校当成了从心灵到外貌的整容医院,把老师当成了整容医生和孩子人生的垫脚石。孩子没有变成他们期望的样子就是学校不好,老师不行,根本不考虑自己的作用,好像自己把孩子生下来就是功德无量了。

没有多少家长会去想到,孩子是父母的复印件,家庭就是这台复印机。复印件有偏差,很多人不先在原件上找原因,却第一时间去责怪孩子。有能(财)力的家庭会去再找一家收费更高、设备更好的整容医院,找一位学历更高,看起来更专业的工作人员来操刀……于是老师每天面对的,就是学校和家庭把孩子夹在中间的拉锯战。而孩子由于长年的灌输式顺从教育,变得只会听从,不会独立思考,而教育也不是一件能对结果可准确预测的事。

越来越觉得,自己能做的非常非常少,每一个顺利成长并最终能成就自己的孩子,都是上天的恩赐。

这个病好不了

买书于我,是一种正常的生活行为,但过多买书,不停买书,明知道没时间读还要买,我承认是有些病态。但这个病好不了,没法治。尤其是那些难得的旧书,即使自己没时间看,也要先买下来,让学生看,让后人看,否则真是对不起那本书来到世上了。

——周振鹤

15日早上10点,太座大人用全家的手机在贵阳市政府文化惠民微信订阅号里抢到了6张一折购书券。这些购书券最高买300元减免270元,最低也能满100减免90元,是贵阳市政府文化惠民系列活动之一,二十四书香书店也在此次活动指定书店之列。

下午放学,全家直奔书店。在进门的收银台前遇到书店另一位老板杜彦之,他邀我到里间先喝杯茶再慢慢挑书。他开书店,书多慢慢卖,我是买书的,就怕下手晚了想买的书被人带走,我怎么有时间喝茶?

楼上楼下熟悉的书架一架一架、一册一册的过,觉得哪一本都想买,哪一本都舍不得放手,有想买的古籍又还是太贵买不起,不停纠结,还好之前两周已慢慢挑了一些放在书店办公室,否则完全没办法像平时一样挑书、看书,心乱了。

挑了一个小时,太座大人一直就在收银台旁等着帮我们把挑好的书按优惠券面值配单。收银台前排队的人不多,但就连乌当中学的学生都是抱着一堆书。结账时,修完产假回来的娇娇店长说,几百张券5分钟就被抢光。我们抢了1800元的券,付了两百多元就抱着沉沉一箱几十本书满载而归。就连花卷也买了500元的书,两本《日本妖怪博物馆》就400元。花卷和我比过年还开心,“爸爸,这真是一个超级快乐的周末啊!”

俗世奇人

这周起,除了中学部图书馆,新增小学部的图书馆日常维护和管理工作。

半个学期来,小学部的图书馆虽然有管理员,但实际处于无人管理状态,图书分类混乱摆放杂乱,甚至有的书还没有拆封。这一周每天下午都呆在里面重新整理、分类、上架和拆塑封。给书拆塑封和一页页翻书,实在是一件让人沉迷、沉浸和沉醉的事。就和在家一样,心中郁结时就在书房整理书,边把书重新编排重新上架边随手翻书,出一身汗,就舒坦了。

下周起,每天下午一个小时在小学部图书馆日常整理维护工作,周四还有一、二年级各一节图书馆课。这样我的图书馆、地理、历史和语文课的跨度就从一年级到高二了。

周五下午,原三联达德书店的老板看我一个人在小学部图书馆整理书,就和我聊了半小时的散天,说了风油精、黄军装、花痴、标点符号等七八位她开书店时遇到的很有个性的老顾客。我真心希望她能写下来,一篇一个人,她和这些人鲜活真实得简直不真实,就像不是活在这扯蛋的人间。这让我想起最近刚翻完的枕边书——冯骥才的《俗世奇人》。

枕边书两种。一是不变的《弘化常诵佛经系列》,是《金刚般若波罗蜜经》、《药师琉璃光如来本愿功德经》、《佛说阿弥陀经》、《大方广佛华严经·普贤菩萨行愿品》和《妙法莲华经·观世音菩萨普门品》五部经的合集。不想看书或半夜醒来睡不着时,翻开读几页。一种常换,风格不定,全随心情。最近的是看多了也没什么营养的散文随笔和短篇小说,董桥的《清白家风》,林行止的《远游·鹅肝·松露》和冯骥才的《俗世奇人》,好处是轻松不费脑子。

读书和做图书管理员,实在是一个见自己和见众生的事。只是要做到看在眼里,烂在肚子里。就像太座大人说的,能做到看书越多说话越少,才算是有一点点真学问,否则都只不过是以助饭后谈资。

雨天的书

“刻苦勤奋,思想独立,喜爱阅读,成年后考取秀才,耗费无度,以致常处贫困。”太座大人看到这句话说“你在总结人生啊?”我说是金圣叹,她说:“你们两个还是有点像嘞嘛!”我怎么可能赶得上他?除了贫困。

这周睡前和半夜醒来睡不着翻完董桥的随笔集《清白家风》和冯骥才的短篇小说集《俗世奇人》,都是不需要怎么动脑子的。今天降温又下雨,下周讲《三国演义》、姜小白的逆袭和《曹刿论战》,不算难,备完课可以稍微看看闲书休息,顺便把半月前翻完的《买书琐记》里有趣的片段整理出来:

1、上书铺去看看出版的新书之类,只觉得新的粗制滥造的东西多起来了,或者是我自己为时代所淘汰了罢,新出的东西,可以看看的,真一册都没有。(郁达夫 一九三零年五月二十九日)

2、前几年我曾把个人的书分放在三面书架上,一面是要读的各种书,一面是备查的参考书,再一面是既不读又不查的参考书。我当时并且立下一条原则:参考书以后不买了,不读不查的书决不买,要读的书,非读不可的,先到图书馆去借,没有,再决定买不买。今天,三年后,三面书架上的书已不分彼此了,同时放不下的书又另占了一整面墙的架子。关于买书,我如今只有感慨,没有原则了。(叶公超《买书》)

3、教会我看文言闲书的是《三国演义》,而教会我看白话书的无声老师却不是什么文学名著,而是一本银行宣传品。这如果让那些头戴桂冠以救世主自命的文学家,知道实际社会上会有这种事,那会气歪鼻子的。(邓云乡《书忆》)

4、夜市既阑,挟书以归,要是冬天,穿过一条条小胡同,望着沿窗人家窗户透出的一丝光亮,抚着怀中的破书几帙,只觉灯火可亲,寒意尽失。倒得回寓,便迫不及待地打开书本,看目录,看序跋,再翻看几页内容,直到夜阑人静,也不罢手。有时白天看到一本书,犹豫未买,回家后又放不下,左思右想,还是晚上再跑去买了回来。像这样一天来复两次书店的事是常有的。(林辰《琅嬛琐记》)

5、旧书封尘,要靠人的脑筋去洗,许多旧书的流失是一种遗珠现象——而今天,有人常常以新为傲,全不知那句老话,“时无英雄,遂使竖子成名”,可悲。(刘自立《记北京旧书店》)

6、书店的作用绝不是仅仅提供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场所。它在给读者输送“营养”的同时,甚至影响了读者的生命进程。(戴燕《在京都卖中文书》)

7、卖新书的大书店像超级市场,存书井井有条,分门别类;买书的人不是人,是科学管理制度下的材料。旧书铺里的藏书则杂乱不成章法,让人翻检,让人得到意外的喜悦,算是尊重人情。再说,新书太白太干净太嫩,像初生的婴孩,教人担心是不是养得大,是不是经得起风霜;新书也远没有几十年前旧版书那股书卷气:封面和书脊上的题字总是那么古朴,加上不经机器切过的毛边尤其拙得可人。最要紧的是,开旧书铺的,大半是那些老头,“其搜辑鉴别,研赜校雠,造诣孤造,各有其独到之处”,起码不像超级市场书店那些少爷小姐那么肤浅庸俗,举止语言,像电子计算机那么无礼。(董桥《访书小录》)

8、对于爱书之人,书店是上帝赐给他们的一片福地。对于爱书之人,书店是四季都有花开,都有果结的园子。对于爱书之人,书店是一场宴席,总是飘逸着诱人的芳香。(王强《曼哈顿书店一景》)

作文与禅

我挽起袖子正在收拾桌上的碗筷,突然车库门被“咣……咣”锤得山响。

门才卷起来三分之一,小莽子弯腰牵着他妹妹钻了进来。

“叔叔好。我来还书。”他把上周末借去的《秦汉衣食住行》递给我。

“你放回去吧,我要洗碗。还要看什么书自己去拿。”

“我找一本这两天看。从下周起,老师不让我们带闲书到校了,要我们看《西游记》,还要求作批注,批注少了不行,但我不知道怎么做批注,还想问问你。”

“这样啊。可能老师是想让你们学习精读《西游记》,来。”

我放下手上的碗筷走进书房,从书架上抽出金圣叹批评本七十回本的《水浒传》和钱穆繁体竖排版《国史大纲》。

“这是批注的一种,”我翻开金评本《水浒传》说,又翻开密密麻麻写满我眉批、旁批的《国史大纲》说,“这也是批注的一种”。

“那我要怎样才能学批注?”

“批注有好几种,只要读书有做笔记、归纳、总结的习惯,就不用特别去学。

不同的人读书有不同的批注,不同的批注有不同的用途。

例如金评本《水浒传》,有的夹注只有‘奇文’或一个‘妙’字;有的夹注又有几十甚至上百字,这是读书人在读书中的见解和提示。

例如我在《国史大纲》上的批注,有的是遇到不认识或难懂的字、词,查字典、找参考书,弄清词义,指明出处,寥寥几个字写在旁边的就叫‘旁批’。有不同看法或延伸比较,字多写不下,写在页眉空白处的这就叫‘眉批’。觉得好的句子或重要之处,我也会圈圈点点划线标注,这些就都是批注。”

“哦,明白了。这个星期作文测试,满分一百分我只得了六十五分,有什么办法像前面历史地理那样很快解决问题得到提高呢?”

“作文这件事,不是读两篇所谓的范文、记多几个所谓的好词好句就能写好的。这是一个缓慢而长期学习积累的成果。除了多读多写多思考,少去看所谓的‘语文作文范文’,别无他法。多读多写,也只是让文章好好说话尽量顺畅少出错,并不能确保就能写出好文章。写好文章还是要靠才华。才华首先是天分,通过长期的刻苦勤奋也可能会凝结出一点‘才华’,这有点像禅宗的渐悟或道家的炼丹,急不来的。天分高,要读书;如果天分不高,那更要读书。多读一本书就多经历一次不同的人生。最后所有的经历如果要写下来,人外有人,山外有山,但文词清淡可读最是关键,然后才是讲故事的本领。少看所谓的范文,是要避免思想被禁锢写作被应试套路。所谓的作文速成,往往是心中学问越小,笔里胆子就越大,什么都敢讲,什么都敢教,就是乱来。你自己找书看哈,我去洗碗了。”

局部前准过气108线网红往事

十二年前,我还是一枚局部地区前准过气108线网红,时不时在自己的网站和博客里说些肤浅而不合时宜的话,以博眼球(十二年过去,肤浅一如既往)。

一天,收到一封@hotmail来自美国旧金山的电邮。写信的是一位青岩赵以炯状元家族后人。这位六十多岁的老人希望我能帮他在网站和博客上寻亲——寻找贵州的赵状元后人,同时他手里有一份赵以炯哥哥赵以焕手书的一支家谱,希望能交给赵以炯或赵以焕在青岩的后人。

在网站和博客上,我做了一个关于青岩赵家的专题,然后青岩赵氏的“致”字辈和“忠”字辈后裔就和老人联系上了。他们确认这份赵以焕手书的家谱内容,是青岩赵氏现有族谱所没记载的。皆大欢喜,别人家事我就不掺和了。

两个月后,我收到一个美国发来的包裹,里面是五本包括了赵以焕手书家谱和此次寻亲始末的繁体竖排影印本《青岩赵氏家族参考史料》。每一本上面都写了受赠者。其中有一本送给我留念并委托我将两本转交青岩赵家后人。这两本,幸不辱使命,另两本因受赠者更加在乎原件而不是这黑白影印本,因此就一直留在我手上了。

上周日(10月20日)整理书架,翻出这三本《青岩赵氏家族参考史料》,十几年过去,也不知道那位老人是否还在世。另外两本放在我这里终究不是办法,我得为它们寻个好去处这件事对我而言也才算是有个完美结局。于是我给二十四书香书店的老板秋蚂蚱发了微信:

前辈好!

今天我整理书架,翻出三本贵阳青岩状元赵以炯家族的史料,主要是一本赵以炯在美国的后人手里的家谱影印本。这本在美国的家谱是贵州赵家也没有的那部分。

这三本资料是十二年前我帮助赵家在美国后人联系上青岩赵家后人后,从美国快递过来的。一本给我留作纪念,另两本因受赠者只对家谱原件感兴趣,所以就一直放在我这里了。

不知我可否将另两本转赠给您?您认识的人多,或许会有人需要,总比烂在我的书架好。您看妥否?

很快收到回复:

亲爱的毛豆,我昨晚还在想,何时能腾出时间好好研究一下青岩教案,你就雪里送炭。我对这段历史很感兴趣。这个教案和其他(比如天津教案等)教案有着不一样的况味。我不会给别人的,一定会自己留着慢慢磨。谢谢谢谢!

今天下午,太座和花卷进城理发,我顺便把这两本史料拿去书店,顺便,淘到一本贵州人民出版社2015版作者于民雄签名的《孔子与先秦诸子》。定价36元,定价旁贴了两张标签,一张写“签名版全价”,一张“水渍12元”。乐滋滋付了12元带走。品相差了点,但下半学期的课要讲到孔孟诸子百家,正好用得上,还是签名版。而且,封面设计者是曹琼德。曹先生应该不知道他朋友送他的四扇清雕花木门放在我家已经五年了。或许送他的朋友也忘了,我也没有曹先生的联系方式,于是就这么一直放着。

选项C错在哪里

地理老师现在不骂我了,但是历史和语文老师把我骂得好惨。”昨天下午,小莽子一边对我说一边从书包里抽出几张卷子,“这个星期我的历史和语文月考都不理想,这几个题做错了。”

我接过试卷,历史还好,主要问题集中在商鞅变法;语文选择题错了一道,阅读理解丢了十几分,四十分作文得了三十一分。

“你知道为什么商鞅一变法,秦的国力就大大增强了?”

“不知道,老师没讲,书上只是写了‘商鞅推行一系列改革措施,使秦国的国力大为增强’这一句。”他拿起我书桌上七年级上中国历史课本,翻到35页,指着课本说。

“秦人比其他六国人更聪明吗?”

“不。”

“更强壮吗?”

“也不。”

“秦国的兵器与六国的大不相同吗?”

“应该都差不多的,因为他们是同一个时代,而且应该秦的生产力还要比其他国家更落后点。”

“那商鞅的变法涉及了哪些领域‘使秦的国力大为增强,提高了军队的战斗力,一跃成为最强的诸侯国’呢?”

“涉及了政治、经济和军事方面。”

“这几方面的变法都改变了什么?为什么一变国力就增强、军队就强大了?商鞅为什么功劳这么大但死得那么惨?商鞅能不能不死?”

“呃……不知道。”

“好吧。那我们就从商鞅为什么不论变法成功与否都不得不死说起吧。”

用了半个小时,算是解决他的历史课问题。

语文选择题,要求选出一句没有语病的句子。小莽子选的B,老师的标准答案是C:我只有以大学为目标,努力学习考上大学,才能报答父老乡亲的大恩大德。

我长长叹了一口气。

“叔叔,我语文是不是差得有点老火?”小莽子有点紧张,眯起200度又不戴眼镜的小眼睛看着我说。

“不是,我觉得这一题,你选A、B、D哪一个都不算错,只有C这个标准答案才是错得最离谱的。”我知道不应该在学生面前说他老师的不是,但我一定要告诉小莽子,这次真的是他老师错了。

听我这样说,小莽子的眼镜眯得更厉害了,可能是想看清楚我的表情是不是认真的。

“我来告诉你这个选项C错在哪里。首先,读书是你的权利,如果为了报恩德而读书,这个是‘道德绑架’;第二,上大学绝对不是读书的目标,它只是读书的过程而已,就像幼儿园毕业上小学、小学毕业上中学一样自然;第三,如果要报答别人,首先要成为更好的自己。上不上大学,只是一个选择,不是一个评判,更不是结果,你怎么评判一个足球运动员和一个铅球运动员谁更优秀?”

小莽子只是看着我,没有任何的回应。

“好吧,我们继续来看看你的阅读理解和写作。”

“‘《论语》十二章’学完了,老师让写学习心得,我不知道怎么写。”

“十二章都懂吗?”

“懂。老师都讲过。”

“那第一条‘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什么意思?”

“学习了之后,经常温习巩固,不也是很快乐吗?”

“老师是这样讲的?”

“是的。”

“可是,你不觉得这有问题吗?学会了不断温习巩固,这有什么好快乐的?你天天都看同一本书,快乐吗?”

“呃……看起来简单,其实我也不太清楚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认为,‘习’在这里不作‘温习’解,应该是‘实践’,引申为‘常常在实践中应用’,即‘学以致用’的意思。”

“可是课本上是写的‘温习’。”

我翻到七年级上语文课本第五十页,“时习”的注释真的是“按时温习”。

“《孟子》里面讲‘尽信书,不如无书’,教材不一定就完全正确,老师也不是无所不知的。所以,你的心得知道怎么写了吧?其实关于阅读和写作,我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方法,能给你的建议就是:多读,多写。阅读不要受教材限制,越广越好;写作不要被套路框死,要好好说话,说人话;最后,要思考,要问为什么是这样。”

“我们每天有半小时的阅读时间,但学校没什么书,都是教材上这些,我都读过了。我能不能借你的书去学校看?”

“当然可以,为什么不呢?你想看哪方面的?”

“下个星期历史课要上到‘张骞通西域’了,我想先多了解一点。”

“好说。”

“啊?你们在说西汉啊?卫青、霍去病打匈奴吗?”花卷咬着一根泡筒走进来问。

“对啊,哥哥下周历史课要学到我们吃的胡萝卜、石榴和葡萄最先是从哪里传来的。”我一边回答花卷一边爬上书架,抽出彼得·弗兰科潘的《丝绸之路:一部全新的世界史》、西嶋定生的《秦汉帝国 : 中国古代帝国之兴亡》,还有中国古代衣食住行从书之一刘德增的《秦汉衣食住行》和许晖的《植物在丝绸的路上穿行》、《香料在丝绸的路上浮香》,五本书放在桌上,“自己选看看有没有喜欢的”,我说。

小莽子选了刘德增的《秦汉衣食住行》,“叔叔,我下个星期来还你,我现在要去上面亭子写作业了。”

送小莽子回来,太座大人说:“你不应该那样讲他老师,小娃娃很单纯,这可能会让他对老师有看法,影响他的学习,而你又不是他的老师。”

太座大人总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