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签归档:也闲书局

【何事惊慌】十一:彩云易散琉璃脆

“爸爸,我们的佛珠有多少颗珠子?”女儿问。

“都是一百零八颗。”

“为什么是一百零八颗?”

“这对应了人生的一百零八种烦恼。”

“为什么人有这么多烦恼呢?”

“因为人生有生、老、病、死、求不得、怨憎会、爱别离、五阴盛八苦。”

下午,女儿要去摘腊梅,出门时脖子上挂着我的和她的佛珠问。

出得门去,我散步,她摘花,一会儿提着小小一草篮黄色的腊梅花朵跑到我跟前,“爸爸,你闻闻香不香!”她把篮子提起来,我凑上前深吸一口气,馥郁的花香充盈头脑和胸腔,长叹一声,说:“这就是活着的感觉啊!”

早上在病房等医生查房。四十七床昨晚没给医生说就自行出院回家了。昨晚住进来的四十九床老大爷,消化道出血,黑便,几天没能进食,吸氧昏睡中,上了两台仪器时刻监测。

许知远的“十三邀”看到第三本《我们都在给大问题做注脚》,许倬云和白先勇的专访,想起家里有白先勇的《台北人》《八千里路云和月》。《台北人》几年前看过,但现在竟内容全忘了;专访中,白先勇谈自己的“细说红楼梦”,谈《红楼梦》和《金瓶梅》的关联,我又想看《金瓶梅》。家里有两个版本的,都没从头到尾完整读过。但是一个大叔在病床上躺着看《金瓶梅》,床边围着一圈小鲜肉医生护士,这个画面总是有些……不太好说。又但是,一个人,都活到病房里来了,还需要顾及这些吗?

医生查房,因为元旦假期,重要的检查都约不到、做不了,所以也没有什么新的交代。倒是今天胃肠镜开始接受预约,约到了四日中午的。明天晚上八点起就不能进食,还要服泻药清肠。一想到即将十几个小时不能吃东西还要主动拉肚子,就觉得饿。口服了一碗肠旺面加面,美味啊!旁边店的油饼,闻起来就是酥脆;路边的烤红薯、烤洋芋,看起来就是香甜。

过马路去也闲书局,想买一本《白先勇细说红楼梦》。从架上抽下来,上下两厚册六十多万字一千多页,赶快就又插回去。店员问是不是觉得这书不好,我说不是,“是太厚了,应该还要对照着《红楼梦》来读,一个月也不一定能读完,最要紧是我对《红楼梦》没什么大兴趣。”没说出来的话是,不知道我过几天还有没有读《红楼梦》的心情。这时,叠贵来为晚上几个本土乐队在店里的活动布置场地,调试音响有点吵,挑了两本书,去和叠贵说了句“好久不见”就回家了。

买的两本书,一是清人谢圣纶编辑、古永继点校的《滇黔志略点校》,贵州人民出版社“历史人类学典籍研究丛书”之一种,二〇〇八年九月一版一印;一是伊永文《明代社会日常生活》。后者二〇一二年中国书局出版时书名为《明代衣食住行》,我有中华书局这套“中国古代衣食住行”,但对作者题词签名钤印毛边本毫无抵抗力——作者题词“读书贵活”,签名并钤朱文印一枚,落款“二〇二〇七月十九日”。版权页的版次为二〇二〇年九月一版一印,也就是作者题词签名时,这书刚印刷出来还没有正式发行,这就更为有趣了。

人生无常,世事无常,彩云易散琉璃脆,去也闲书局闲逛,于我当下也是一种慰籍,否则结果还没出,人就已经垮塌了。等待,最是消磨人的意志。

也闲书局巡阅使

也闲书局巡阅使,我自封的。因为局座秋蚂蚱大人选的这些书,基本上我都狠喜欢,而这正说明了它们都应该被我拥有,都应该被读一读。现在缺钱少时,但总有一天,它们会都是我的。因此,在占有它们之前,就狠有必要时不时去巡阅巡阅,以宣示“主权”。巡阅时,就喜欢站在书局中央,四面满坑满谷都(可能即将)是我的书的魔幻现实,就像地主被自家土地上产出的粮食紧紧包围得透不过气来。这种虚荣和满足——没有穷过的人——物质上的和精神上的——不会懂。

驱车半小时进城,早上十点六分进店,门口的收银台没人。看来我是今天第一位进店的非普通工作人员。

习惯从最里面的旧书区开始每次的巡阅。在第二柜第三层巡得王韬《淞隐漫录》,人民文学出版社“中国小说史料丛书”之一种,一九八三年八月一版一印,三十九万一千字,六百页,定价一元八角五分。八品自然旧,封底定价处有蓝色售书章一枚,字迹漫漶,书局定价三十元。《淞隐漫录》,又名《后聊斋志异图说》、《绘图后聊斋志异》,是晚清报人王韬刻印于光绪十一年的文言短篇小说集。随手翻看两篇,不输《聊斋志异》。

郑振铎《西谛书话》,三联书店“中国文库”第二辑之一种,二〇〇五年一月一版一印,硬面精装;三十八万六千字,五百四十九页,前有铜版纸古籍书影六十种三十页,定价四十二元。郑振铎笔名西谛,一生爱书如命,素以痴于访求散佚珍本典籍而享誉书林。此书成于其身后,遴选一生写下的专谈古籍的文章精编而得。其中介绍唐人小说、宋元话本、明清传奇,以至版画图谱、历代诗文别集、地志农书,众彩纷呈;访书之艰辛、淘书之乐趣,亦俱在其中。大概是因为这一版本印数仅五百册,书局定价竟然一百五十元。找这本书两年多了,现在终于遇到,不带回侍寝是不可能的了。于是一面在心里暗骂局座鸡贼,一面乖乖把书从架上又抽出,腋住。

路过“教育”类书籍区,为了迎接许知远的到来,店员们在忙着整理书架,布置绿植。书柜前的台面上,紧挨着一摞索甲仁波切《西藏生死书》的是,几本散放的《性爱美滋滋》。此情此景,衬得书局那面“大德不逾闲,小德出入可也”的文化墙,熠熠生辉,活色生香。

昨晚在朋友圈,书局的穆谢特·张介绍了“钟情混蛋式写作的‘酒鬼’、‘堕落者’、‘底层人民的桂冠诗人’”布考斯基其人其诗。我一眼看到《最糟和最好》这首诗的“在医院和监狱/这是最糟的”句,就爱上了——布考斯基,不是穆谢特·张。家人聊天曾说,医院里没有住着家人,监狱里没有关押着家人,就是幸福的。底层人爱上底层人民的桂冠诗人,应算是爱得其所。在收银台,请读书极有品味的九〇后小女生穆谢特·张帮我找到布考斯基诗集《爱是地狱冥犬》,“终于有人在介绍后买这本书了,”她笑着对我说:“他就是个混蛋。”我接过书,哈哈一笑,心想:在这个操蛋的时代,想好好活着的,和活得好好的,多是混蛋。距离上一次读外国人的诗,大概已经两年了。至今,我最喜欢的外国诗人和诗还是伊朗导演阿巴斯·基阿鲁斯达米和他的那首“至今多年/我都似/稻叶的刃/悬在四季间”。

集齐《陈寅恪全集》

收到五之堂书店发来包裹,为《诗集(附唐筼诗存)》《讲义及杂稿》《书信集》、《隋唐制度渊源略论稿 唐代政治史述论稿》四本。终于,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二〇一五年三版精装《陈寅恪集》九种十四册,全部集齐。

《隋唐制度渊源略论稿 唐代政治史述论稿》,书架上原有商务印书馆“中华现代学术名著丛书”中一种,为红色硬面精装毛边本,但为了集齐三联书店全套,多买一本也无妨。

这套三联书店《陈寅恪集》,收录了现在所能找到的陈寅恪全部著述,并根据作者生前愿望,全书采用繁体竖排。大爱!

今年是五之堂书店二十周年,上周又是新店开业,因此店里除了针对会员有全场五折的优惠,随包裹一并寄来的,还有书店赠送每位到店会员和购书者的一套民国版“烽火小丛书”原尺寸精印封面(实为店中所藏八种,而非真正的全套),以及一张我的新版会员卡。

原本还想买中华书局繁体竖排版“二十五史”的《明史》和《清史稿》,但五之堂书店没有,也闲书局倒是有几本零册,不成套,不舒服,又想读,就买了一本解馋,等双十二看看当当网是否会有特价。

二十四书香书店最后一天营业

二十四书香书店最后一天营业。明天就开始关店、打包,下个月在六广门新店“也闲书局”开业。

今天午饭后去淘最后一次书。进店临时起意,二十四书香书店有一枚售书章,从来没见过,既然搬店新名,这枚印章可否送我收藏。从前台谢穆特·张处取得印章,正要找老板问问,正好看见老板秋蚂蚱坐在一堵齐腰的书墙后,他说:“毛豆老师来喝茶。”

我说去掉“老师”两个字,这茶我才敢喝。

虽然最终印章没舍得给我,但与秋蚂蚱前辈聊天半小时的收获,抵得过读书半年。

喝了茶,开始干正经事。会员折后一百四十四元,淘得新旧六本书。每次买书,我觉得付的都不是书款,是听课费。

孟超《水泊梁山英雄谱》,北京出版社“大家小书”之一种,二〇一三年一月一版,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印,定价二十二元,略有水渍,优惠价十五元。

陈中浙《苏轼书画艺术与佛教》,商务印书馆二〇〇四年十一月一版,二〇〇六年二月二印,定价二十五元。

《常用成语故事选》第一集,贵州人民出版社一九六三年五月一版一印,横排繁体,定价四角八分,八品自然旧,书店定价十元。这本比我年龄还要大十四岁得书,是买给女儿的。她要开始学认繁体字。

王爰飞《波尔布特》,中国文史出版社一九九七年十二月一版一印,定价二十四元八角,八品旧书,书店定价五十元。波尔布特是柬埔寨红色高棉最高领导人。

凯撒《高卢战记》,商务印书馆“汉译世界学术名著丛书”之一种,一九七九年九月一版,一九八二年六月二印,定价一元一角二分。八品自然旧,书店定价十五元。一本听说过很多年、很多次,但从来没看过的书。

孟凡礼译约翰·穆勒《论自由》,上海三联书店二〇一九年四月一版一印,定价四十三元。今天买的唯一一本新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