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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闲买书记:书缘与人缘

在绝对力量前,所有的战术和技巧都是不堪一击。

也闲书局淘书,遇到局座秋蚂蚱,受邀去办公室喝茶聊天,想借口先淘书再喝茶躲开,但这个理由对局座来说不成立。话说,也不知局座哪里来的信心,竟然想诱我在也闲书局做砖开讲座,这事于我就是借十个胆也不敢的,于是顾左右而言他。后续的谈话,在年纪比我大(他六十我四十四),读书比我多得多,人生经历丰富到我在这暗夜里也看不到他尾灯,思考力比我强好几个几何级,思想像无尽的夜一样深邃的绝对力量面前,最好的抵抗就是放弃抵抗,躺平,任强者的思想如洗锅的钢丝球对我从头到脚,从精神到肉身,从死皮到顽垢,一通摩擦,摩擦。一年多去几次也闲书局,是很有必要的,不被局座的思想之箭多洞穿几次,都不知道自己有多浅薄和无知。

聊到读过的对自己影响深远的书,局座反身从桌上拿起一本旧书,接下来我的操作就是洗耳恭听,然后走个神,想:我有没有读过什么让我印象深刻以至于影响我人生的书?

结账离店,开车回家的一路上我还在想:有没有我读过的哪本书深远影响过我?直到回到家,也没有这么一本书出现。就连字典也不能。只是小时候穷极无聊又无书可读,只好把一本《野火春风斗古城》翻来覆去看,到最后翻到全书软趴趴松垮垮,封面也不知所踪。现在我记忆里的那本书,还是没有封面的样子。这,算么?这,不算么?应该算。如果没有这本《野火春风斗古城》,就不会有我现在这种报复性的买书和读书冲动。

一进也闲书局,我就像是回到了青春期,总是有一种想要买买买的蠢动。今天在也闲书局购书十四种二十一本,码洋一千二百二十元,实付五百八十四元八角,四八折不到。十四种书录于下,或许里面有某一本能对我产生真正深远的影响——虽然我的人生到目前为止一点都没有乏味过。

谌旭彬《秦制两千年》,浙江人民出版社二〇二一年七月一版一印,定价八十八元。这本书是局座推荐的,他说:“毛豆,这本对你上课有帮助。”我说:“好,信你。”

王闿运《湘军志》,朝华出版社“明末清初文献丛刊”之一种,二〇一八年三月一版一印,据清光绪十二年(1886)成都墨香书屋刊本影印,十六卷,定价一百零八元。把书拿到鼻子前,深吸一口气,真香。

来新夏《北洋军阀史》(上下二册),东方出版中心二〇一九年八月三版,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印,定价一百零八元。局座说如果他推荐人读史,就读春秋战国和民国这两段。我也一直没弄懂,为什么这两段时间天下大乱,但却是人类群星闪耀时,大师如群星一般。

周策纵《五四运动史:现代中国的知识革命》,四川人民出版社二〇一九年八月一版,二〇二一年七月五印,定价一百一十元。终于,还是买了。

李延寿《南史》第一册,中华书局一九七五年六月一版一印,繁体竖排,贵州汽车制造厂宣传科旧书,也闲书局定价十元。《南史》共六册,旧书区有五册,缺第六册,对我来说买一本还是五本都是一样的。买这本,只因读张岱《夜航船》中有句“《南史》:萧贲,竟陵王子良之孙。善书画,常于扇上为图山水,咫尺之内,便觉万里为遥。矜慎不传,自娱而已。”自认为,境界不凡,以自娱为最高。

弗格斯·M.博德维奇《首届国会:美国政府的创造,1789—1791》,上海社会科学院出版社二〇一八年十月一版一印,定价六十二元。

修昔底德《伯罗奔尼撒战争史》(上下二册),商务印书馆“汉译世界学术名著丛书”之一种,定价七十二元,没有版权页。

爱德华·吉本《罗马帝国衰亡史》(全六册),吉林出版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二〇一一年五月一版,二〇一六年三月七印,定价二百六十八元。

宫崎正胜《身边的世界简史:腰带、咖啡和绵羊》,浙江大学出版社二〇一九年四月一版,同年八月二印,定价四十五元。

董桥《小品:卷一》,海豚出版社二〇一三年四月一版一印,定价五十二元。有天,在哪本书里看到董桥的照片,老来蹙缩,于我想象中的翩翩形象极不吻合,又想起钱钟书说的,喜欢吃鸡蛋不须认识下这个蛋的母鸡。所以,董桥的书,只要没读过,遇到是一定要买的。

黄成《书痴旧梦》,海豚出版社二零一七年四月一版一印,定价四十二元。

王强《书蠹牛津消夏记》海豚出版社二〇一六年九月一版一印,定价一百四十八元。

唐德刚《书缘与人缘》,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唐德刚作品集”之一种,二〇一五年二月二版,二〇二〇年一月二印,定价五十九元。

沈迦《普通人:甲乙堂收藏札记》,山东画报出版社二〇〇九年十月一版一印,定价四十八元。

百分之五的欢喜

“十·一”长假第二天,进城逛也闲书局。

从下午逛到晚上书店打烊,淘到新旧书十四种共十九本,实付金额合四七折不到。欢喜夜归路。

到家,拆塑封,太座大人又问:“你买这么多书,好久才看得完哦?”

我用今天结账时,回复也闲书局娇娇店长的话来回太座:“越是用得急的书越是看得快,最快一天看一本,看完还有读书笔记或者备课记录;闲书就不好说了,慢慢看,一个星期也不一定看得完一本。”

“啊你还是要少买点书哈。”她又说。

“我每个月总收入百分之五的购书预算,多乎哉?不多也。”我说。

今天的购书收获,旧书十种十三册记录如下:

钱泳《履园丛话》(上册),中华书局一九七九年十一月一版一印,繁体竖排;

《太平广记》第七册,中华书局一九六一年版,繁体竖排;

《清史稿》第三十七册,一九七七年七月一版一印,繁体竖排,内部发行版;

李贽《史纲评要》(中下册,缺上册),中华书局,繁体竖排版权页在上册,在网上查了后,从品相看,应是一九七四年版;

赞宁《宋高僧传》(上下册),中华书局一九八七年八月一版,二〇〇六年五印,繁体竖排;

胡义成《明小品三百篇》,西北大学出版社一九九二年十一月一版一印,根据我一向的购书喜好,店长觉得这书应该我喜欢,专门给我留的,对“老”读者的特别照顾;

李冀诚《西藏佛教·密宗》,今日中国出版社一九八九年十二月一版,一九九〇年四月一印;

《一个战时的审美主义者:<纽约书评>论文选1963/93》,二〇〇〇年一月一版一印,店长觉得这本书不错,推荐给我;

林达《近距离看美国之一:历史深处的忧虑》《近距离看美国之三:我夜有一个梦想》,三联书店二〇〇六年二版,二〇〇七年七印,真正的畅销书。

新书四种六册:

伊永文《东京梦华录笺注》(上下册),中华书局二〇〇六年八月一印,二〇〇七年七月二版,繁体竖排;

伊沛霞《宋徽宗》,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二〇一八年八月一版,二〇一九年二月四印;

白德瑞《爪牙:清代县衙德书吏与差役》,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二〇二一年七月一版一印;

陈从周《梓室余墨》(上下册),上海书店出版社二〇一九年五月一版一印;

俞晓群《精细集》,浙江大学出版社二〇一五年七月一版一印。

书梦二则

前晚没有梦到改剧本,一夜无梦,倒是昨晚做了两个关于书的梦,夜半醒来,不太分得清是做梦还是真实。

第一个梦,剧情有点复杂,时间跨度也有点长,大概有五天的样子。

开始是在一家书店(像是也闲书局),淘到两本旧书,是“禁书”,虽然书已经旧到纸张发黄,但高兴。书名是什么醒来后忘了,只还记得一本的书名四个字,一本的书名要长一点,里面有个“一”字。

买书回家路上遇到一位也是喜欢书的熟人(可惜醒来忘了这龟孙是谁),没忍住,从背包里拿出两本书来显摆了一把。

第二天一大早,家里来了几个人(忘了几个),要我跟他们走一趟。我问理由,其中一人拿出一张盖了红色圆章的纸,上面写因为我读过书名里有个“一”字的那本书。当时就知道这事出在路上遇到的那龟孙了。但凡读过一点书的人要坏起来,会比一般人更坏。

被带到一个单人房间里,一男一女和颜悦色问我怎么知道那本书的,以及读后的想法。我说原本不知道,就是被禁了才晓得这本书,至于想法,就没有什么想法嘛,才买到手,都没来得及看。他们对我这个说法不满意,两三天不给吃东西,就是一直问,我来不起了,被抬到床上。

躺在床上,还在问。我说给碗面吃吧,吃完有气力,说不定就想起来了。

一会儿进来三个大学生样的年轻人,两男一女,女孩手里端着一碗阳春面,一个男孩手里端着一小碗泡菜。我撑起上半身坐起来,忙谢不迭,谁知那女孩把手里的面一把扣在枕头上,说:“你这样的人,也配吃面?!”(记忆太深刻了,忘不掉)男孩也把手里的泡菜连碗砸在枕头上,说:“吃面就算了,还想要配菜?太不要脸了!”(同样,记忆太深刻了,忘不掉)我说:“你们这又是何苦?我有低血糖,煮都煮了,就这样倒掉,可惜了嘛。”女孩子上前一步到我面前,用手指着我说:“就是倒掉也不给你吃,你不配!”这一下就醒了。

醒来,睁开眼睛,昏黄的夜灯让我不太确定是不是真的在做梦。把灯打开,起床去屙了一泡热尿,这才完全清醒,庆幸是在做梦。关灯,继续睡。然后,就做了第二个梦。

第二个梦,莫言来教中文写作。他脸嘴重得很,耷拉着苦瓜脸,很不情愿。在一个三面都是空书架的房间,他对我说:“你是图书管理员,看你管理的书架,上面才几本书?而且好多都是根本不值一读的烂书。”在梦里,他还是诺奖获得者,在气势上压住了我。

我低眉小声说:“我那也是没有办法。规定书架上只能有那几本书,小学只有110种,初中100种,高中更少,才90种。”

“你就是没有尽到职责。规定就这几本书,你就只放这几本书?你不会想点办法?”他边说话边点起一根烟抽起来,搞得整个房间乌烟瘴气,这就让我不太舒服了。

我说:“你怎么知道我没有想办法?举个例子,我不喜欢你的书,但现在书架上也还是有两本,一本你的短篇小说集《姑妈的宝刀》,一本长篇小说《檀香刑》。”

他不说话,背对我看窗外,猛吸两口烟从鼻孔喷出来,把烟屁股丢在地下就走了。我想喊他回来捡烟屁股,就醒了。看表,快六点了。起床。今天“十·一”长假第一天。

陋习

一天几则,断断续续一年多,昨天“世界读书日”,终于翻完枕边书喻血轮晚清明国笔记《绮情楼杂记(足本)》。都是当时各种人物轶事,算是民国版的《世说新语》,看这样的书,不费脑子,记得就记得,不知道什么时候聊助谈资,不记得也就不记得了。打麻将、玩游戏、翻闲书,有时候都是为了遮眼睛,混时间。

半个月前,我信誓旦旦“以后不再买书,现在家里的书,我活两辈子也读不完。枕边也只放一本书,看完一本再换一本。”但是“世界读书日”不就是鼓励人们买书、读书、写作的么?真好的借口。买书六种:

欧阳修校注《新五代史》(全三册),中华书局繁体竖排版。没办法,就是喜欢。还有周肇祥《琉璃厂杂记》、钟书河《念楼学短》、罗素《幸福之路》、加西亚·马尔克斯《霍乱时期的爱情》、伍尔夫读书随笔《存在的瞬间》。买这书的理由,如果需要的话,就是——没看过。

我可能到死也戒不了乱买书、乱翻书这个陋习。

抠抠缩缩买了两本特价书

送太座进城买菜,顺便去吃一碗久违的湖南面。问花卷是要和妈妈去超市还是和我去逛书店,她毫不犹豫选择跟我走。

二十四书香书店进的新书,好几种(套)好喜欢,拿起又放下,放下又拿起,舍不得钱又舍不得书——

[法]塔妮娅·克拉斯尼昂斯基《纳粹的孩子们》、[意]普里莫·莱维作品集一套十本和关于民国时期的刘克敌《困窘的潇洒:民国文人的日常生活》、在《南方周末》上曾经发表过的有关民国历史文章的合集《民国传奇》和邹雨青《民国时期留洋文人》三本。关于民国的书买了不少,但还是吸引我,觉得民国乱世,有一种江湖儿女的浪漫情怀,自由不羁的思想和不羁的精神孕育了层出不穷、不落窠臼的人性,不似当下。

最终,以上割舍不下的书,离店时一本也没买。但“进宝山不空回”的“良好习惯”仍旧得以保持,买了两本备课急需的“闲书”——周勋初《唐诗纵横谈》和一本知识性汇编《勾股方圆之妙——中国数学史话》。

备课急需的“闲书”,急需是涉及到自己的课程部分的内容,“闲书”的定义是如果只按教材上课可完全不涉及但我认为又确实与课程有联系的书。

周勋初《唐诗纵横谈》,“大家小书”系列之一种,北京出版社二零一六年版,定价二十六元,但因为略有水渍,八品新书特价十五元。下个学期我的文史课就要讲到隋唐,不先读个十本八本一两百万字这个领域的书恶补恶补,就靠干巴巴空洞洞的历史、语文教材和两本教师用书,别说一个学期,一节课都顶不过去。

《勾股方圆之妙——中国数学史话》,贵州教育出版社二零一三年版,定价十五元。语文是学科之母,数学是所有科技的基础学科,在我看来,两者的发展至少在“历史”和“人物”这两个方面是共通的。中国两千年来毫无变化,有一个说法是缺乏科学精神。中国人到底有没有科学精神,恐怕先要搞清楚有没有数学智识。例如我在这方面就一片空白,所以不惑之年还再学习数学知识。

两本书,合计三十元。前台结账的是店里写得一手好文章的九六年小姑娘张铭缨,小张老师。二十四书香书店公众号推送的文章,只出自古怪老头秋蚂蚱老板和店员小张老师,这一老一少两人给我一种大隐于市武林高手的感觉。小张老师问了我的会员号,告诉最后结算的数字,十七元。我确认了两次,是十七元。

现在敲下这篇日记才觉得哪里不对,两本书有一本只两元钱?后悔没拿小票,这样就可以看看是不是弄错了。一中年油腻大叔抠抠缩缩买两本特价书还害别人贴钱或亏本,就太不好了。

都难

精疲力竭一上午。从早餐后备课到午饭。这个十一人的班,我一直进行的是一周里所有学生共同进行同一个主题,我根据学生的能力和程度,设计作业两项开放性作业任学生二选一完成,在完成的过程中再根据不同学生的不同程度调整难度。但上周还是有个别学生感觉难度很大,其主班老师和我沟通后,我将难度再次调整,单独为这学生重做了教材和作业。这个从七到九年级的跨年级、跨学科班级,学生程度差距大到跨五个年级的程度,一句差异化教学说来容易,实操何其复杂。

到底实操起来有多复杂?一直只是纸上计算,有限探索。这次下下周“白马东来”的主题,我就尝试看看,在同一个主题框架下,如果做到针对每一个学生的情况单独设计课程和作业,到底有多难。操作下来,历史和语文两个学科融合的教材需要简体版、繁体版和半简半繁三个版本;课程设计包含但不限于七至九年级教材范围的每个学生预习作业二选一、课程中课题作业二选一和一项课后作业,这个脑力消耗和体力的消耗,我没有上过四十五人班级的课,但想下来,二者的强度恐怕差不多,但实操难度远远超过几十人的班。或许这就是学堂将每个班最高人数限定在十五人以内的原因吧?!

午饭后,背上相机和一个太座做的“皂办处”手工皂礼盒,带女儿进城。上周三,张辉博士邀我给他家二娃满百天拍照,一年多没有认真拍照了,手生得很,心里着实忐忑好一会儿才应承下来。蒙别人看得上自己手上这点活路,拍摄记录这么重要的大事件,荣幸十二分。

一天都在下雨,塞车,到时张博士已在楼下接我们等了十分钟。早就在朋友圈见过他家就像一家书店或是一座图书馆,藏书洋洋近万册。但真正站在书架前,我脑子里只得一句“丈夫拥书万卷,何假南面百城。”张博士不收贺仪,只收了手工皂,还准备了一套浙江教育出版社《中国少年儿童百科全书》送给花卷作回礼。大十六开一套四册的全彩经典版,差不多有二十斤重,女儿好不欢喜。

回家导出照片扫一遍,心里大石落地。我慢慢挑照片,太座和女儿就各自抱一本百科全书坐在旁边边看边笑,女儿还说明天开学要背一本去学堂和同学分享。喜欢看书又有书看,真好。但更多时候是喜欢看书又没书看,或不喜欢看书的人却有看不完的书,有钱的人不看书,看书的人没有钱,都难。

慢慢一起熬

去年左脚大脚趾那里的鞋面破了一个洞,太座帮我用针线将破洞周边拉拢缝了起来,看起来像是鞋的一只眼睛。这次还是那里破了,送去补鞋店,鞋匠从里面衬了一小块皮子缝起来,花了10元,又可以再穿一年。这双便鞋2014年在淘宝160元买的,现在买一双新鞋最少也要200元,缝缝补补再穿5年应该没问题。

油价收于每桶-37.63美元,据说是史上第一次,也是世界石油史上最惨烈的一幕。这算是活久见。我想说,更惨的还在后面。各行各业史上最惨烈的可能已经出现,可能正在来的路上。没人知道会又多惨。以旅游业为例,衰退的程度,“一夜回到解放前 不是比喻,是现实。贵州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印发了《促销费百日行动方案》,8月前全省A级旅游景区门票全免,并拨7500万元作为省级文化和旅游发展专项资金。但补贴是杯水车薪,下一步油盐柴米的价格上涨将接踵而至,生活成本大幅增加,货币贬值,就业困难……没有人期望变成这个样子,但我觉得这就是现实。最终会有多惨?我估计可能会像二战结束时那样。那样是哪样?我不知道,这超出了我的认知,因为看再多书上文字描写的饥饿也不等于就能完全感受,只有自己的肚子饿了才会知道什么是饥饿。渐渐开始,经济衰退下的紧日子就来了。我不知道能做什么。屯大米?能屯多少?有多少钱来屯?有大米,菜呢?盐呢?卫生纸呢?这不是屯某样东西可以化解的,这是全球、全产业,铺盖生活和生存全方位的,无处不在的艰难。

在贵阳文旅惠民公众号抢到一些购书券,这是对书店业的补贴和消费刺激。估计再搭配几百元钱,就能再买一些书回来,未来的苦日子,有家人、有书,慢慢一起熬。

感谢开书店的这些好人

花卷问:“爸爸,你的书架上有哪些书是适合我读的?”

我抬手对着书架虚抓一把递到她面前,说:“所有的书都适合。”

“那有的我看不懂或不喜欢怎么办?”

“没关系,哪里拿出来的,放回哪里去就好。”

让一个读书的孩子在书的多彩世界里流连忘返……随意读书是高尚的事情,阅读每本没有被读过的书都如同一个征服的过程,最终,读者总能够穿越书中思想和语句的莽莽丛林,抵达一个美好安静的新天地。——在柯莱特(Colette)1942年《读书往事》里的这段话,正是我对女儿关于读什么书的回答。

那是一个周日上午,我和父亲在埃迪的旧货店只花了5美分就得到了店里全部旧书。我的生活因这些旧书里的两本而发生了永远的变化。——比尔·科斯特利(Bill Costiey)1993年写下的这段话,我也希望女儿回忆童年时有过这样的经历,所以我们每次去书店,都不会空手而归,我们应该感谢开书店的这些好人。也正是因为保持随意读书,我的生活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

卡夫卡撇了撇嘴,“你把大把时间都耗在书上了。绝大多数当代作品都不过是目前社会的写照。很快就过时了。你应该多读些古书。读些经典。比如对的著作。古籍经久不衰,是因为具有传承性。新的事物都不过是短暂一瞬。今日美丽绽放,明日就滑稽荒唐。这就是经典名著与普通读物的区别。”——古斯塔夫·雅努赫(Gustav Janouch)1921年《同卡夫卡交谈》里的这段话,正好回答了太座对我这几年买书、看书风向的转变,从想看什么买什么到该看什么买什么,从只买新书到有旧书就不买新书,从横排简体到竖排繁体,现在枕边要有本线装书才睡得着。

活在一个人心中的许多书都是他从未读过的。有时候这些书具有极大的重要性。至少有三类书属于这种情况:第一类包括人们认为应该读过,但多半永远都不会读的书;第二类包括人们认为应该读过,而且其中一些至少在人们死前必定会读的书;第三类是人们听说过、谈论过、了解过的那些书,但是人们几乎肯定不会读它们,因为似乎没有什么能推到针对它们的偏见之墙。——亨利·米勒(Henry Miller)1969年《我一生中的书》中,也对我书架上的书做了一个分类。我的书大多属于第二类。

这些书人书话,试图解释书的独特之处,如何和书生活在一起,如何看待书的文章,来自刚读完的《书的罗曼史》。马歇·布鲁克斯,新星出版社2007年1月1版1印,定价22元,5.3元淘来的八品旧书。

上周末的视频会议,一位之前开过15年书店的老师说,在根据摄像头里书架上的书结合她的书店基本功,猜我书架上旧版书的版本和出版社。我一晃眼把“旧版书”看成“旧书”,说:“一半都是。”其实,我的“旧版书”并不多,只有几套,但确实书架上一半都是淘来的旧书。

雨天的书

“刻苦勤奋,思想独立,喜爱阅读,成年后考取秀才,耗费无度,以致常处贫困。”太座大人看到这句话说“你在总结人生啊?”我说是金圣叹,她说:“你们两个还是有点像嘞嘛!”我怎么可能赶得上他?除了贫困。

这周睡前和半夜醒来睡不着翻完董桥的随笔集《清白家风》和冯骥才的短篇小说集《俗世奇人》,都是不需要怎么动脑子的。今天降温又下雨,下周讲《三国演义》、姜小白的逆袭和《曹刿论战》,不算难,备完课可以稍微看看闲书休息,顺便把半月前翻完的《买书琐记》里有趣的片段整理出来:

1、上书铺去看看出版的新书之类,只觉得新的粗制滥造的东西多起来了,或者是我自己为时代所淘汰了罢,新出的东西,可以看看的,真一册都没有。(郁达夫 一九三零年五月二十九日)

2、前几年我曾把个人的书分放在三面书架上,一面是要读的各种书,一面是备查的参考书,再一面是既不读又不查的参考书。我当时并且立下一条原则:参考书以后不买了,不读不查的书决不买,要读的书,非读不可的,先到图书馆去借,没有,再决定买不买。今天,三年后,三面书架上的书已不分彼此了,同时放不下的书又另占了一整面墙的架子。关于买书,我如今只有感慨,没有原则了。(叶公超《买书》)

3、教会我看文言闲书的是《三国演义》,而教会我看白话书的无声老师却不是什么文学名著,而是一本银行宣传品。这如果让那些头戴桂冠以救世主自命的文学家,知道实际社会上会有这种事,那会气歪鼻子的。(邓云乡《书忆》)

4、夜市既阑,挟书以归,要是冬天,穿过一条条小胡同,望着沿窗人家窗户透出的一丝光亮,抚着怀中的破书几帙,只觉灯火可亲,寒意尽失。倒得回寓,便迫不及待地打开书本,看目录,看序跋,再翻看几页内容,直到夜阑人静,也不罢手。有时白天看到一本书,犹豫未买,回家后又放不下,左思右想,还是晚上再跑去买了回来。像这样一天来复两次书店的事是常有的。(林辰《琅嬛琐记》)

5、旧书封尘,要靠人的脑筋去洗,许多旧书的流失是一种遗珠现象——而今天,有人常常以新为傲,全不知那句老话,“时无英雄,遂使竖子成名”,可悲。(刘自立《记北京旧书店》)

6、书店的作用绝不是仅仅提供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场所。它在给读者输送“营养”的同时,甚至影响了读者的生命进程。(戴燕《在京都卖中文书》)

7、卖新书的大书店像超级市场,存书井井有条,分门别类;买书的人不是人,是科学管理制度下的材料。旧书铺里的藏书则杂乱不成章法,让人翻检,让人得到意外的喜悦,算是尊重人情。再说,新书太白太干净太嫩,像初生的婴孩,教人担心是不是养得大,是不是经得起风霜;新书也远没有几十年前旧版书那股书卷气:封面和书脊上的题字总是那么古朴,加上不经机器切过的毛边尤其拙得可人。最要紧的是,开旧书铺的,大半是那些老头,“其搜辑鉴别,研赜校雠,造诣孤造,各有其独到之处”,起码不像超级市场书店那些少爷小姐那么肤浅庸俗,举止语言,像电子计算机那么无礼。(董桥《访书小录》)

8、对于爱书之人,书店是上帝赐给他们的一片福地。对于爱书之人,书店是四季都有花开,都有果结的园子。对于爱书之人,书店是一场宴席,总是飘逸着诱人的芳香。(王强《曼哈顿书店一景》)

买书琐记

天雨降温,在家翻书。三联书店2005年版,收录了六十余著名文人关于买书、读书文章的《买书琐记》,里有一篇雷梦水写邓之诚买书的小文,说到“对于清孙枝蔚《溉堂集》,先生(邓之诚)告诉我它分前、续、文、诗余、后五部分,唯后集系作者殁后刻的,传本尤为罕见。”

记得五年前搬家到这卫星城乡下,我装箱了竖排繁体一套三册清孙枝蔚《溉堂集》,但卸货后就没见到。书虽不甚值钱,因是从花鸟市场旧书摊上淘来的我真正意义上的第二套自主藏书,又是上海古籍出版社1979年版,书的年纪也只比我略年轻些,丢了总是隐隐痛心。

我的第一套自主藏书,是江苏人民出版社1959年版王少堂的《评话武松》一套上下册,定价3元,好像是在安顺新华书店买的,后来在长途汽车上丢失了。当时一年的学费也就几十元,3元钱对我来说已是一笔巨款,心痛好久。后来陆陆续续买的旧书,也就1981年毛宗岗批评本全图绣像《三国演义》,上中下三册全价3.9元;还有同时期的《水浒传》、《老残游记》、《镜花缘》等不多几本。前两月,太座还看完了1958年插图版《儒林外史》,定价1.6元,只是纸张不太好,后页的字透到前页,阅读感受不佳。我是从闲书如《水浒传》、《三国演义》开始自学文言文和认繁体字的。一开始字也认不全,看不懂,看多了半查半猜也就能看个七七八八。

我书房里最“贵重”之物,是摆放在书房正中书架最上层,装裱在木框里泛黄的一页明万历杨文彩刻本《四书注释》。八九年前,一天随一不甚熟悉的同事去五之堂书店,那时书店还是在延安东路师大附近。大概店主舒奇峰先生收到这本残书,拆开装裱了一些。同事和舒先生熟识,自己拿了一块,又代我向舒先生讨了一块。我一路抱着挤公交十几站到家才松一口气,放到床头柜上,虽然看不出个所以然,但还是欢喜得不行。经历了400年的薄薄一张纸,对我来说这就是真真切切的“历史”,那时起才真正觉得书籍的珍贵。

还在上大学的外甥,这几年不管去哪里旅行,都会淘一本书回来送我。我书架上来得最“远”的书,也都是他送我的。这些书里,《乐舞敦煌》是得了很多奖的;精美的《運慶ー時空を超えるかたち》竟是初版;还有定价1毛钱的一册薄薄三十几页中华书局1964年版繁体《徐霞客》,是他在集中了一百多家旧书店的东京神保町淘来的,花了100円,约合六块五人民币,是定价的六十五倍。这本小册子封面和内页都已发黄变脆,内里还有五幅精美插图。我偶尔从书架上取下来,都是放平在桌上轻轻翻动,生怕力道稍微大一点,整本小册子就会碎成片片蝴蝶。每次看到这本小册子,我都在想,是谁跨越重洋将它带到日本,又怎样流落到旧书店?如果它会说话,这肯定会是一个好故事。

如果一本书,我没有把它拿在手上过,它也没出现在我的书架上,我就觉得肯定没看过这本书,它也不曾属于过我。看不惯电子书,这是一个执念,也是一个绝症,治不好的。所以这五年买书,除了一百多册佛教的经、传,先是想看什么就买什么,没有特别的方向;近两年主要是买“工具书”,因为上中学的文综课(中文、历史和地理综合),要大量参考书。中华书局“中华经典名著全本全注全译从书”的《淮南子》、《韩非子》、《洛阳伽蓝记》、《楚辞》、《公孙龙子》、《闲情偶寄》一本一本淘入手,陆陆续续竟凑到了二十八册的小半套旧书。昨天又买了钱穆的《国史大纲》商务印书馆1996年版竖排繁体上下册,也是五折旧书。

买得最贵的书是1987年齐鲁书社一套上下册张竹坡批评版《金瓶梅》,今年7月在二十四书香书店“抢”得来,老板秋蚂蚱先生又给了我一个折扣,记得是400元实入。不过可惜还是删节版,每个章节隔几页就有个“下删353字”、“下删152字”,全书下来恐怕删了上万字不止。

今天大致估了一下,现在家里区区一千余册,接近千册都是搬家这五年,陆陆续续随看随买的。其中二折到五折旧书占到大半。偏爱旧书不是学藏家、大家挑珍本、善本、初版之类,而是因为穷。所以太座大人偶尔夸张地抱怨,说我的工资还不够买书。没办法嘛,有钱的人大半不买书,买书的人大半没有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