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买书琐记

天雨降温,在家翻书。三联书店2005年版,收录了六十余著名文人关于买书、读书文章的《买书琐记》,里有一篇雷梦水写邓之诚买书的小文,说到“对于清孙枝蔚《溉堂集》,先生(邓之诚)告诉我它分前、续、文、诗余、后五部分,唯后集系作者殁后刻的,传本尤为罕见。”

记得五年前搬家到这卫星城乡下,我装箱了竖排繁体一套三册清孙枝蔚《溉堂集》,但卸货后就没见到。书虽不甚值钱,因是从花鸟市场旧书摊上淘来的我真正意义上的第二套自主藏书,又是上海古籍出版社1979年版,书的年纪也只比我略年轻些,丢了总是隐隐痛心。

我的第一套自主藏书,是江苏人民出版社1959年版王少堂的《评话武松》一套上下册,定价3元,好像是在安顺新华书店买的,后来在长途汽车上丢失了。当时一年的学费也就几十元,3元钱对我来说已是一笔巨款,心痛好久。后来陆陆续续买的旧书,也就1981年毛宗岗批评本全图绣像《三国演义》,上中下三册全价3.9元;还有同时期的《水浒传》、《老残游记》、《镜花缘》等不多几本。前两月,太座还看完了1958年插图版《儒林外史》,定价1.6元,只是纸张不太好,后页的字透到前页,阅读感受不佳。我是从闲书如《水浒传》、《三国演义》开始自学文言文和认繁体字的。一开始字也认不全,看不懂,看多了半查半猜也就能看个七七八八。

我书房里最“贵重”之物,是摆放在书房正中书架最上层,装裱在木框里泛黄的一页明万历杨文彩刻本《四书注释》。八九年前,一天随一不甚熟悉的同事去五之堂书店,那时书店还是在延安东路师大附近。大概店主舒奇峰先生收到这本残书,拆开装裱了一些。同事和舒先生熟识,自己拿了一块,又代我向舒先生讨了一块。我一路抱着挤公交十几站到家才松一口气,放到床头柜上,虽然看不出个所以然,但还是欢喜得不行。经历了400年的薄薄一张纸,对我来说这就是真真切切的“历史”,那时起才真正觉得书籍的珍贵。

还在上大学的外甥,这几年不管去哪里旅行,都会淘一本书回来送我。我书架上来得最“远”的书,也都是他送我的。这些书里,《乐舞敦煌》是得了很多奖的;精美的《運慶ー時空を超えるかたち》竟是初版;还有定价1毛钱的一册薄薄三十几页中华书局1964年版繁体《徐霞客》,是他在集中了一百多家旧书店的东京神保町淘来的,花了100円,约合六块五人民币,是定价的六十五倍。这本小册子封面和内页都已发黄变脆,内里还有五幅精美插图。我偶尔从书架上取下来,都是放平在桌上轻轻翻动,生怕力道稍微大一点,整本小册子就会碎成片片蝴蝶。每次看到这本小册子,我都在想,是谁跨越重洋将它带到日本,又怎样流落到旧书店?如果它会说话,这肯定会是一个好故事。

如果一本书,我没有把它拿在手上过,它也没出现在我的书架上,我就觉得肯定没看过这本书,它也不曾属于过我。看不惯电子书,这是一个执念,也是一个绝症,治不好的。所以这五年买书,除了一百多册佛教的经、传,先是想看什么就买什么,没有特别的方向;近两年主要是买“工具书”,因为上中学的文综课(中文、历史和地理综合),要大量参考书。中华书局“中华经典名著全本全注全译从书”的《淮南子》、《韩非子》、《洛阳伽蓝记》、《楚辞》、《公孙龙子》、《闲情偶寄》一本一本淘入手,陆陆续续竟凑到了二十八册的小半套旧书。昨天又买了钱穆的《国史大纲》商务印书馆1996年版竖排繁体上下册,也是五折旧书。

买得最贵的书是1987年齐鲁书社一套上下册张竹坡批评版《金瓶梅》,今年7月在二十四书香书店“抢”得来,老板秋蚂蚱先生又给了我一个折扣,记得是400元实入。不过可惜还是删节版,每个章节隔几页就有个“下删353字”、“下删152字”,全书下来恐怕删了上万字不止。

今天大致估了一下,现在家里区区一千余册,接近千册都是搬家这五年,陆陆续续随看随买的。其中二折到五折旧书占到大半。偏爱旧书不是学藏家、大家挑珍本、善本、初版之类,而是因为穷。所以太座大人偶尔夸张地抱怨,说我的工资还不够买书。没办法嘛,有钱的人大半不买书,买书的人大半没有钱。

第一位读者

以前,我家门铃响通常两件事:邻居来买手工皂和快递小哥上门取件。

从上周起,每天下午四点左右门铃响起时,我就比有人来买皂还开心,因为十有八九这是小区里的一名中学生抱着他1岁半的妹妹来借书、还书。

我一直想把自己的书房开放成为一个带有社区图书馆性质的二手书店。但两年来,有书,有图书馆,却一直没有读者。直至上周,第一位读者,终于出现了。


从兼做菜鸟驿站的“点滴超市”出来,看到老板的儿子在对面草地上,赤脚坐着看书,两棵杨梅树给他在阳光下铺出一朵阴凉,树间还挂着一个吊床。隔着一条道路看他,帅得不行,通身像在散发绒光——小兽身上绒毛一样细细密密温和的光。

他考上了贵阳一中新开办的私立李端棻中学,9月开学上7年级。李端棻中学和学堂新校区相隔也就两条马路。

“是自己考上的哦,不是交高费进去的哦!”花卷奶奶还说有次去他家取快递,听见他爸爸对他说:一定要好好读书,将来才能成为人上人,否则就只能做现在这样的人下人。

边往家走边想:现在的小孩子,没有大人在身边“监督”的自由时间,不玩手机,不打游戏,却抱着一本书看,实在是稀奇。终于,还是忍不住折返去和他聊聊。

“你在看什么书呢?”

“叔叔好!”他抬起头,笑眯眯和我打招呼,眼睛晶亮,黑得透明。把书封面给我看,“我们一起打过球”,他说。

“哈!你还记得!”《口才三绝:会赞美·会幽默·会拒绝》,我觉得这书应该属于“正确的废话系列从书”,翻翻而已,没什么意思。

“听你爸爸说你喜欢看书,我没事也会看看书,现正在看《人类简史》,你之前都看过什么书?”

“看过《苔丝》、《简爱》、《呼啸山庄》、《雾都孤儿》,还有《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后来爸爸就不买了。”

一看就知道,他爸爸是照着语文老师推荐的考试课外阅读书单买的书。三十年前我上中学时,语文课外阅读书单是这些书,三十年后还是这些书。现在回头看,几十年如一日将学生的阅读范围框定在这些书,有问题,大问题——几代人读一样的书、一样的思维模式和价值观,这培养的不是“人”,是国家机器需要的螺丝钉。

“《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你读完有什么收获?”

“做事情要坚持努力,不能轻易放弃,根据国家的需要,实现自己的价值。”

“我也读过《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不同立场和年纪的人读同一本书会有不同的收获。老师曾经也告诉我说,这本书就是作者的经历,几乎可以看作是作者的自传。后来我知道,这并不都是事实,并且读这部作品的中国人比俄罗斯人和乌克兰人还多;我还知道作者在书里颠倒黑白,将为了实现乌克兰独立而战的民族英雄描写成了无恶不作的“匪帮”。像这些事实与老师所说的不一样的地方还有好多。”

“你从哪里知道的?”

“我除了读学校老师推荐的,还读更多学校老师没有推荐的书。我家里有一些书,如果你想看,下午4点后我一般都在家。”

“好的。等我妹妹睡醒我就去找你。”他指了指吊床,我才发现,里面睡着一个小孩子。

“你妹妹多大了?”

“1岁半。还不太会说话。”

“好的,等你妹妹睡醒。再见!”

对他是否会来,我几乎没报任何期望。

下午快5点时,少年抱着妹妹来了。

我带他去了书房。因为新学期要给学堂增补一些书,书房里,不但书架上,桌上、窗台上和地上都摆满了书。

“自己慢慢看看有没有想看的。如果没有找到,告诉我,我帮你去找来”我说。

选书的时候,他肉肉的小妹妹安静趴在他肉肉的肩上。

“叔叔,我参加中学入学考试,有一次是让写科幻作文,但我没怎么看过科幻的书,你有吗?”

“有。”我指第五个书架“在最上面一层。不过只有《弗兰肯斯坦》、《银河帝国:基地》七部曲、《沙丘》三部曲、《三体》三部曲、《安德的游戏》三部曲、《提嘉娜》和《火星救援》这些。”

“我不知道从哪里看起,要不叔叔你推荐一本给我?”

“好。”我觉得这推荐的第一本书,很可能就决定了这位少年还会不会再来,以及他以后很长时间还会不会继续读这类书,所以这本书应该有趣、阅读顺畅且想象力足够又不会太丰富到超过他的理解范畴。我站上椅子爬在书架上,取下《安德的游戏》递给他,“这本关于人类和虫族星际战争的很有趣,你可以先看看。”

“好的。”

“另外,我想把这本书当做见面礼送给你,你能来,我很开心,希望你能常来,我几乎每周都会买新书,如果你有想看的书也可以告诉我。”

少年他很感谢我推荐和借书给他,但无论怎样都不肯收下《安德的游戏》,说看完就还回来换另外的书。

最后我说“有读书人来访,我很高兴。这是长辈送给喜欢读书的晚辈礼物,如果拒绝就太无礼了”他才收下,抱着妹妹告别。

他看书的速度和我一样。

第二天中午,他就来借《安德的游戏》三部曲的另两本,第三天还回来这两本,借了两本,第四天借了三本……

我这四十几年,该看书时,没书看;有机会看书时,没好书。现在终于有了一间自己的书房,一年读几十本书,除了在恶补早年欠下的帐,更是希望给正在迅速成长且心灵还没有被蒙蔽的女儿和新一代,在他们求知旺盛时不会因为没有书可看而去不加选择的读一些垃圾——人若从垃圾中汲取生存的精神资粮,最终都只是蝇营狗苟,忘了自己原本是人。

早餐后,花卷和我在花园里看书,她突然抬起头问我:“爸爸,今天那个哥哥会来换书吗?”

阅读就像呼吸:致王揪揪同学的一封信

王揪揪同学:

你推荐的美国作家哈珀·李的《杀死一只知更鸟》,我用了一个星期,终于看完了。

原本我看书的速度会更快,但这周的工作太多,有时我晚上11点从电脑里的各种表格、图片中抬起头来,觉得自己和你们一样——总有做不完的作业(工作)——希望我布置的作业不会让你们写到那么晚,否则,我会再多布置一些,这样你们就可以一直写到天亮,洗把脸就直接来上课(不要紧张,开个玩笑)。

当我昨天晚上在电脑前坐定,准备开始给你写这封——我也不知道这到底是读后感还是读书笔记或是信的东西时,我发现由于没有在阿蒂克斯说为什么不能杀死知更鸟那一页做标记,于是我失去了它。但我不甘心,因为我认为阿瑟·拉德利和汤姆·鲁滨逊就是两只“知更鸟”,而我也看完了这本书,怎么能不知道这么重要的信息?于是,我又再看了一遍,终于,今晚我找到了那段话:

“一天阿蒂克斯对杰姆说:‘你射多少蓝鸟都没问题,但是杀死一只知更鸟就是罪恶。’

那是我第一次听的阿蒂克斯用‘罪恶’这个词,我问莫迪小姐是怎么回事。

莫迪小姐说,知更鸟什么坏事都不做,只是衷心的唱歌给我们听,这就是为什么说杀死一只知更鸟就是罪恶。”

除此之外,还有了新收获,例如发现了之前被忽略的“女士们中午洗一次澡,下午三点睡完午觉再洗一次,等到夜幕降临时,她们个个汗湿甜腻,像撒了一层痱子粉当糖霜的软蛋糕”这么有趣又生活化的,精彩细致的描写。

感谢你推荐这本书给我。这是一本关于家庭教育、关于正义、良知和教育的好书,让我看待我的生活和工作都有了新角度。例如“你说得再正确,也改变不了这些人。除非他们自己想学,否则一点办法也没有”这句,就让我想到了学堂里,老师竭尽全力但仍旧无法唤起学生学习兴趣的场景,因为“人们通常看到的是他们想看的,听到的也是他们想听的”,“除非你从别人的观点考虑问题——在你钻进别人的身体里四处游荡之前,你决不会真正了解他”。所以,我们老师常常以为我们了解学生,理由是我们也是从这个年龄活过来,但我们却忘了,每个人所处的时代、家庭和环境不同,看待问题的角度和解决问题的方法也会大相径庭。所以更多时候,对待学生,我们除了时刻准备着和等待着学生们真正做好学习的准备,真的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于是,每当这时,我就觉得“有那么一些人,他们太担心来世了,以至于都没学会怎样在这个世界上生活”这句话就说的是我。我其实大可不必如此着急,每个人都有自己成长的节奏,每朵花都会在该盛开的时候绽放,我只需要和你们一起,勇敢一点,再勇敢一点,因为有的时候,“勇敢是:当你还未开始就知道自己会输,可你依然要去做,而且无论如何都要把它坚持到底。你很少能赢,但有时也会。”这就像在我的职业规划中,从来没有“教师”这个选项,但现在我却是你的中文老师,我也是还没开始就输了,但我还是继续每周在勇敢的给你们上课。

除了继续勇敢的面对你们,这两天,我还在进行一项学生投诉的调查(你可能不知道,我除了是你们的游学老师、中文老师和你的主班老师,还是学堂里一个学生严重违规违纪调查组的组长。在我们进行调查时,为保证调查的独立性、中立性和公正性,在调查报告完成前,就连校长也要回避和配合调查并不得过问调查细节)。在这项独立调查中,有学生问他的行为是否已经违反校园某项严重规定时,我回答:“在调查中,我没有观点,也没有预设。我负责调查,以最大可能接近事实、还原事实和呈现事实,对事情的最后判断是由“法官”——校委会和《学生手册》中相关规定来判定的。”这立刻又让我想到《杀死一只知更鸟》中这一段让我印象深刻的话:“人并不像某些人强迫我们相信的那样生来平等——有些人比别人聪明,有些人生来就比别人占优势,有些男人比别的男人挣钱多,有些女士的蛋糕比别的女士做得好,有些人天生就比大多数人有才华。可是,有一种方式能够让人生来平等——有一种人类社会机构可以让乞丐平等于洛克菲勒,让蠢人平等于爱因斯坦,让无知的人平等于任何大学的校长。这种机构,就是法庭。在法庭中,一切人都是生来平等的。”

但同在这本书里,判定汤姆·鲁滨逊有罪的陪审团又用他们的行为颠覆了“法庭中,一切人都是生来平等”这段话。这就是法国人古斯塔夫·勒庞的《乌合之众:大众心理研究》这本书所写的——群体在智力上总是低于孤立的个人。群体没有理性可言,他们只受感性支配。

我希望学堂的每个中学生都应该至少读一遍古斯塔夫·勒庞的《乌合之众:大众心理研究》。我希望你们都能成为知识的贵族,而不是群体之一员。因为创造和领导着文明的,历来就是少数知识贵族而不是群体。因为“阅读就像一个人的呼吸,即使不喜欢也不能不做。”

两天三玄奘

[唐]释慧立著、福建师范大学中文系赵晓莺译的莆田广化寺本《大唐慈恩寺:玄奘法师传》,从弘化社迎请到已数月,一直和心海法师的《大唐玄奘》并列在书架上,没有读。之前就是因为看过根据心海法师的小说《大唐玄奘》改编的电影《大唐玄奘》(黄晓明饰演玄奘)后,才决定购(请)的这两本书。

两天翻完莆田广化寺本《大唐慈恩寺:玄奘法师传》和心海法师的《大唐玄奘》,两相比较,高下立现。

莆田广化寺本《大唐慈恩寺:玄奘法师传》,对译者的评价我只有“力不从心、不堪此任”八个字,或许唯有一颗虔诚之心让人敬佩。

《大唐慈恩寺:玄奘法师传》全书,整体显示出译者赵晓莺不论是中文还是文言文功底都不够深厚扎实,译文不但将频将难句省去,后三分之一部分更是对重要表、奏和书信往来都是大篇幅的原文引用未做翻译。对此,译者在自序中的解释是:“曾经尝试做过几次翻译,终觉无味,反而破坏了原文的音韵和谐之美,失去了原文的辞气畅达和雄浑气势,于是保留原文不译”,基本意思大可理解为“功力不够,无从下手”,只是不好如此坦白承认了。

在配图方面,大量堆砌甚至是重复使用相同内容图片,从摄影角度来看,图并非都美;排版和装帧设计不够成熟,或者说专业性稍弱,校对也须更加仔细才行。尤其是封面上“梁启超赞叹:该书是世界上写得最成功的一部传记文学”一句贴金和误导尤为可恶——梁启超就算赞过的,也是[唐]释慧立的著作,断不是赵晓莺的这个译本。

心海法师的《大唐玄奘》,明显也脱胎自[唐]释慧立的《大慈恩寺三藏法师传》,采用小说把玄奘传呈现出来,可读性更强,不论文字功底还是行文结构,都远比赵晓莺的译本高明许多。但校对还须再仔细点,配图在精不在多,排版也有较大改善空间。另外,整本小说几乎没有关于关键经、论和辩经的内容,如玄奘西行求学的《瑜伽师地论》、《破大乘论》七百颂,只有名而没有一句内容引用,唯在小说最后有《心经》全文,不得不说是个遗憾。

翻完两个版本的“玄奘传”,顺便把买来两年一直没看的《大唐西域记》也翻了一遍,又重温了《洛阳伽蓝记》和法显的《佛国记》,阅读量有点大,后续几天要换换脑子,看点更闲的、不费脑子的书。

银河系旅行:一周读书杂记

韩寒《杂的文》,是博客文章的结集出版。原价32元,我在微信公众号二手书店“多抓鱼”,只花了7.4元就买到。虽说书里多是行事张扬小孩子口无遮拦又无关痛痒的口舌之快,但如果给初、高中的学生看,应该能给学生一些启发。明知道是这样的内容,我一枚大叔怎么会去买去看?图便宜嘛。都是已过不惑之年的人了,还是有一些小毛病难以根除啊。现在一段时间就会去“多抓鱼”特价区逛逛,看看有没有什么10元以下一两折值得看看的旧书,这个月到今天才第六天,就已经在上面买了八本。今年购书预算不变也可以买到更多书了,这算是经济不景气的一点好处?

每年要买5000元左右的书,在实体书店消费最多占10%,90%是在当当网上买的,所以我这几年一直是当当网会员级别中最高的钻石会员。钻石会员买书折扣会多一点,有时还有优惠券和满减活动,忍不住就会多买一些书,所以高级别的会员购书的更高折扣并没有为我节省钱,反而因为这个让我买了更多的书;我一年读书几十上百本,除街头摄影没有更多兴趣爱好的原因外,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买了更多的书,不读就觉得钱被浪费了。

新书也好,旧书也罢,我不太在意,只要内容还值得看一看就行。再说,我还有一个退休后把楼下车库辟为旧书店的想法——只要不将生存的现实寄托在这个书店,想必就会很快乐——何况女儿对这个还不存在的名为“尺宅”的旧书店也很感兴趣。

昨晚翻完了[美]加布瑞埃拉·泽文的《岛上书店》。买这本书是双十二凑单,我历来对畅销书的内容没报什么期待。随手翻到小女孩玛雅的出现,故事就开始变得有点可读起来。或许是因为我也有个女儿,我们也想开个书店。《岛上书店》里“小说需要在适合它的人生阶段去读。我们在二十岁有共鸣的东西到了四十岁的时候不一定能产生共鸣,反之亦然。书本如此,生活亦如此。”这句话,又让我想起这个学期在某县重点中学一次读书分享上,我脑袋里突然冒出就说出来的一句话:不是所有的书都是写给所有人读的。例如一位作者在他80岁时完成的作品,你在18岁时读不懂就很正常。因为人生阅历的差距。

之前北野武的《菊次郎与佐纪》,是站在书店的书架前一个小时翻完的。今天在家里沙发上翻完了他的《北野武的小酒馆》,买这本书同样是为了凑单。后者比前者有趣一些。不是北野武毒舌,而是人生经历足够丰富并有一些思考的大叔,都会有的一些感悟,如人到中年才能听得懂李宗盛。正好下周七、八、九年级中文考试前后,还各有一节课正在想找点什么聊聊——比如一起来聊聊“规矩”(或许这会是读书会的雏形)——如此说来,老一辈所说的“现在的小孩都不讲规矩”之类的话,其实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小孩子不懂规矩,是因为没有可以作为榜样的成年人。

我每看过一本书后,故事主线模模糊糊,反倒是一些碎片闪闪微光。如果我翻过足够多的书,闭上眼睛应该就会看到银河吧?!

敲完这篇日志,我拿出每天随身携带的四件“奢侈品”——以星月菩提为主,饰以请来、捡到或亲友赠送的,来自不丹虎穴寺和日本京都的金阁寺,还有西藏大昭寺、哲蚌寺、色拉寺、扎什伦布寺以及我们村的古佛寺的各种材质珠子串成的佛珠和一串凤眼菩提素珠;一本旅行手帐、一支2B自动铅笔,开始新的“银河系旅行”。

一年琐碎的开始

在看过井上靖《敦煌》、《楼兰》、《风林火山》和《天平之甍》后,他的《孔子》翻了十几页,实在看不下去,插回书架上。不喜欢那种故意为之的痕迹,让双眼对文字的扫描困难,大脑也无法识别文字表达的内容。

青山七惠的《一个人的好天气》,翻起来也没有什么感觉。薄薄一本,翻得也快。倒是芥川龙之介的短篇集《罗生门》翻得慢一点,一篇一篇就像电影版《深夜食堂》里一个一个人物和故事,真实,觉得就是这样子啊。然后觉得,如果一篇文字将一个真实还原为真实,那这样的文字也没有什么意思啊——真实何须另一个真实来还原其自身?在别人那里找到自己,会不会有些无聊?话说,雷蒙德·卡佛的短篇集《大教堂》真的很无聊,翻完第一篇(忘了标题),不得不只选了《发烧》、《好事一小件》和《大教堂》三篇“名篇”匆匆了事。

看着这些书后面题为《绝对值得一读》、《叠加出来的寒意~》、《那些被生活所淹没的人》……的四星或五星书评,我想,还好这个假期里有电影版《深夜食堂》,聊以慰藉我不是在出期末试题就是在写学生学期评语,翻了几天无聊的书的元旦假期。繁华转角的后巷,在宁静温暖的深夜食堂,对生活的旁观和适度的关怀。

同样是关于生活与现实,为什么书籍和电影给我完全不同的感受?或是受俳句和汉诗(汉语诗歌)的影响?

明天是2019年的第一个工作日,八、九、十年级陆续开始持续两周的中文期末口试和笔试。今天完成了每个学生的期末短评,用了一整天时间,从上午10点到下午5点,除了吃饭和上厕所。

我对每个学生给出了一个字作为核心评语,如“蔗”、“湛”、“束”等,对他们一个学期来的学习状态、学业成果和变化做出评价和期许——注重的是情绪和期初与期末的不同和成长,期末考试成绩不过是时间到了就会出现的结果。这些一字评,大致如——

“蔗”,用的是《晋书·文苑列传·顾恺之》:“恺之每食甘蔗,恒自尾至本,人或怪之。云:‘渐入佳境。’”的典故,是褒;“朔”,引的是南朝·陈·阴铿《五洲夜发》“夜江雾里阔,新月迥中明”句,是宽慰,是鼓励,还有点小小不满;荏”,用的是潘岳的“荏苒冬春谢,寒暑忽流易”和《红楼梦》第三十八回“秋光荏苒休孤负”句,是鞭策……

敲下这些琐碎,在假期的最后一夜。明天,天气预报还是道路结冰黄色预警。假期对我,不过是换一个地方,继续工作。

书影字2018

【观影】2018年我看了117部电影,平均2.25部/周,观影总量1433部。影片排名前五的标签是历史、剧情、宗教、奇幻和纪录片。我的年度最佳影片给《至暗时刻》——“没有最终的成功,也没有致命的失败,最可贵的是继续前进的勇气。”

【翻书】2018年我翻了112本书,平均2.15本/周。书籍排名前五的标签是历史、文学、宗教、财经和旅行。我的年度最佳给《 财务自由之路》——怎么会有人相信,因为自己比较穷,所以就是比较好的人,是比较虔诚、有灵性、善良的人呢?穷什么都不是,它就是穷!

【博客】2018年我博客写了10.9万字,算是写了一部关于自己的长篇纪实小说。 继续阅读

无用书

12月1日了。

又是年末,心中焦灼。书房的书架上已没有空余的地方,历史、社科和文学分类已是里外两层书,但看书仍是慢。

上个月翻完史景迁《王氏之死:大历史背后的小人物命运》、《曹寅与康熙:一个皇帝宠臣的生涯揭秘》、《雍正王朝之大义觉迷》等系列九本。向前翻过魏斐德《洪业:清朝开国史》、顾诚《南明史》、黄仁宇《万历十五年》,向后翻过唐德刚《从晚清到民国》、《袁氏当国》和《段祺瑞政权》,原计划开始岳南的《南渡北归》三部曲,临时转换车道去了趟“三国”。

上课之前,看书即便草蛇灰线,也还有迹可循。上课后,看什么不看什么书,全围绕课程,以求给学生丰富有趣的内容,即便如此,我也不太确定自己算不算是一位“好”老师。忝为中文教师,哪怕用尽全力只能做到一点点“好”,也就心满意足。

下周中文课,主题是“三国之对·策”,主讲诸葛亮的《隆中对》、《出师表》和曹操的《观沧海》、《短歌行》。《出师表》、《观沧海》是中考必考篇目,《隆中对》、《短歌行》是高中必读篇目。作为背景和延伸,又从《隆中对》延伸出毛玠给曹操的“霸王策”、沮授给袁绍的“邺都策”、鲁肃给孙权的“江东对(榻上策)”,可见诸葛并非智冠天下,天下人,天下事,智谋之士的共识而已。

课程准备,除了翻看课本和《三国演义》、《三国志》,为了查找沮授给袁绍的原文,一晚从八点到十点半,终于在《后汉书》中找到。赤壁大战前背景,最后采用《资治通鉴》版本。课外阅读,选的是方诗铭《论三国人物》和金性尧《三国谈心录》两本中,关于关羽的三篇。希望学生们能读出我的用心——关羽这个亡命蠢货,不但玩脱了荆州,丢了性命,还导致“隆中对”策划的第一步还没走完就破灭了,也导致了蜀汉后来得不到发展。

上午,太座大人在书房翻看《资治通鉴》,问我:“中午想吃什么?”

“洋芋”,我说。

“好,我去煮面。你看这些书能解决什么问题?连中午吃什么都解决不了嘛。”她笑着说。

“解决口腹之欲,一本菜谱就可以了。但要填补精神上的空洞,还得是这些看似无用的书才行。如果我小时候家里有这些书,断不会四十多岁了还在恶补。”

“那双十二打折就再买一套《资治通鉴》,留着卷卷看吧”,她说。

“好!”我爽快答应,心想又可以借机把购物车清空了。

既然岁月留不住

清·金缨《格言联璧·接物类》有“盛喜中勿许人物,盛怒中勿答人言”句。在《李叔同法语录》中,弘一大师解释这句话为:“喜时之言多失信;怒时之言多失体。”大喜大悲时,要淡定,否则,激动心情下所做的一切,事后很容易让自己后悔。

所以,沉淀了半个月,等自己不喜,等这件事在心里慢慢落定,才敲下来。

半个月前的10月12日起,我开始负责幸福学堂的图书馆工作。这对我来说是重要的事,因为我一直努力的职业和人生目标,就是成为图书管理员之类的,累了看看书,工作内容也是书,如果可以,只和书打交道就最好了。我理解的自由,不是为所欲为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而是不想做什么,就不做。

太座大人也开心,她并不认为我当一个图书管理员的职业和人生理想是多没出息,相反,她认为现在中国的知识教育远远强过技能教育,理科教育远远强于文科教育,文科教育远远强于常识教育,常识教育远远强于美学教育。人们只将得奖、出名、挣钱等作为成功的硬指标,不理解做一件让自己开心的事儿,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静静泡一壶茶,他一杯,我一杯,慢慢看夕阳,也是成功不可或缺的部分。嗯,是的,她希望我在看书累了休息时,泡一壶茶,我一杯,她一杯,分享我的成功,只是不要再穿那件已经快穿了10年的冲锋衣,因为“那让你看上去像是一位快递小哥,而不是图书管理员”,她说。

读书实在是一件让人开心的事。但想读的书这辈子没可能读完。我一年读书超过50本,10年的阅读量超过500本,500本书肯定能使我发生更多改变,变得更谦卑、更善良,使我具备温、良、恭、俭、让的品质。一个人的现状,就是他过去读过的所有书的总和,而未来,就是现在。

想起明晃晃的阳光照进午后的图书馆,一架架的纸质书,每本书里都有一个独特的灵魂,进进出出、自由自在,好一幅人间天堂的样子。

既然岁月留不住,就让我带着这些小确幸,坦然面对后半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