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称纸价买书

今日女儿挑了一本新书作为自己的新年礼物。我则淘得中国近现代史学先驱,中国文化学的奠基人柳诒徵的《柳诒徵自述》一本,安徽文艺出版社2014年版。编者将这本自述分为“自传与回忆”和“学术次第与主张”两编,共23万字,定价25元,因被水浸过,特价8元入手。如果是藏书,这本书品相极差,整本水浸,凹凸不平,封面封底皻缩起皱。但我是读书,所以只要不影响阅读,其他都无大碍。

昨晚睡前翻完贵州教育出版社2014年版陈平原的《<文明小史>与“绣像小说”》。定价28元,同样因为水渍,上周以5元“称纸”价入手。店里还有一本陈平原的《点石斋画报选》,找机会再入手,留个念想,每次去都会去看看。还在,我就莫名其妙觉得不着急,全然不考虑店家书卖不出去的感受。

二十四书香书店的特价区那几架,只要不在乎品相,很是有一些“称纸”价的书。考虑到每周都会去,所以每次我只“称”一本,一来书“贼”入店万没有空手而归的道理,二来虽次次买书但都在10元左右,也不会超过太座给我划定的预算红线。最近半年,早餐一碗湖南面,从8元涨价到了12元。有的时候,真的不知道这书价到底是贵还是平。

李银河的弟子张辉博士在朋友圈晒图,家里十几个书架插满了书,但还是有大量的书堆在地上,无奈只得又再打四个书架,只叹“最艰难的是,阅读的时间在哪里?”。这万余册藏书看得我艳羡不已,在下面评了句“富足人家”,意即“家有藏书成大富,室无翰墨变清贫”。

开书店好辛苦

收获颇丰。今晚在二十四书香书店,三十元现金加二百七十元购书券又淘得十本书。

一本旧书,是重庆出版社1987年7月版,大华烈士的《西北东南风》,定价1.2元,标价12元。这是一本有趣的小书。240页,17.8万字,如《世说新语》一则则一两百字的民国人物逸事趣闻。今天一进店,老板秋蚂蚱前辈隔着几个人对我喊:“毛豆,书我看完了,你拿去吧。”我一头雾水跟着他转进后间,接过来一乐,这书大概两个月见在他看,要他让给我,然后就忘了。今天得来,前辈还是一脸的不舍和不悦:“要不是答应你了,我才不会拿出来”。对爱书人来说,书就是自己的娃儿。对爱书的书店老板来说,尤其痛苦——一方面哪个舍得卖自己的娃儿?另一方面又希望卖得越多越好。所以开书店,好辛苦的。主要还是心累。

三本作为无事以遮眼的闲书——北京联合出版公司2015年8月版清代袁枚《随园诗话》,书是好书,就是封面太丑,黄翻翻像一坨㞎㞎;江苏凤凰文艺出版社2018年8月版黄裳作品精选从书的精装《书海沧桑》和《掌上烟云》。这个黄裳作品精选共四本,还有《秦淮拾梦》和《往事如烟》,要慢慢寻,或有可能凑齐一套。

特价两本——三联书店2014年版伊恩·布鲁玛的《伏尔泰的椰子:欧洲的英国文化热》,定价42元,因有水渍特价10元。474页厚厚一本,850*1092mm的开本,拿在手上像一本字典。欢喜。贵州教育出版社2014年7月版陈平原选编的《<文明小史>与绣像小说》,定价28元,同样因为水渍,特价5元。百多幅整页《活地狱》《邻女语》《老残游记》《玉佛缘》《痴人说梦记》等十四种绣像小说插图,过瘾。这个价,哪里是买书,简直是在称纸。

今晚入手最爱的是上海古籍出版社2013年影印柳永《乐章集》,从二楼诗词一架最下层角落捡出来。柳永词流传极广,有”凡有井水处,即能歌柳词”之说。这个版本以明汲古阁版《宋六十名家词》中《乐章集》为底本,繁体竖排,宣纸,四眼线装,包角,印书根,极雅致。

在二楼,还淘得凤凰出版社“古代文史名著选译从书”之一种,谢先俊/王勋敏译注的《陶渊明诗文选译》,还有北京出版社“大家小书”从书之一种,萧望卿的《陶渊明批评》。

“你喜欢陶渊明?”秋蚂蚱前辈问。

“这两本是为下学期上课准备的‘工具书’,这个学期讲先秦。不过还不知道下个学期是不是还需要我上课”,我说。

“上幸福学堂中学的课嘛,你足够了。”

“可是我学历不够,差很远,是全学堂学历最低的。其他老师不是硕士、博士就是海归。”

“那又能说明什么?你的学历是什么?”

“高中。”

“我也是,但我从来不觉得这个学历有什么问题,蛤蛤蛤……”,秋蚂蚱前辈伸出手来,我们这两个握手的老头,笑起来的样子好像两个科学家。

进一寸有一寸的欢喜

12月8日(上周日)一家三口携2000元巨款乘公交79路进城,“血洗”乐转城市书房师大店,购得书50本,不亦快哉。

不开车进城,是想省下那几十元停车费可以再多买两本书,但却不去考虑几十本书又背又提好几十斤多累人。价值观由此可见一斑,还是又穷又贪嘛。

2000元购书款中,有1800元是太座在在微信公众号“贵阳文化惠民”的“书香润筑城”活动里“抢”的购书抵扣券。几乎每次派券的时间都正逢我在上课,所以每次抢券活动我都毫无建树。

去血洗书店前,我开了一张书单,主要是上海古籍出版社的“历代笔记小说大观”从书和在二十四书香书店没找到的书。进店后把书单给到店员,十分钟后告诉我除了陈寅恪的《元白诗笺证稿》,其他都没有,因为那些书买的人少。颇失望。收好书单,开始散漫选书,最终三小时把店里我感兴趣的书架刷了两轮后,还是找到一些需要的好书,刚好凑到2000元——金圣叹批评本的《唐诗六百首》和《杜诗》、斯坦利·沃尔波特《细数恒河沙:印度通史》、乔治·威尔斯/卡尔顿·海斯的《全球通史:从史前文明到现代世界》、查尔斯•曼恩的《1493 : 物种大交换开创的世界史》、乔伊斯的《都柏林人》、米尔顿·迈耶的《他们以为他们是自由的 : 1933—1945年间的德国人》,收获还算不错,店里也再难找到我想要的书了。

回家在书房拆塑封、盖印章,插架,不亦快哉!50本书隐没在架上,我感觉真正难以填满的不是我的购书欲,而是我的书架,它里面总是还缺一本最需要的书,而现在书房里的书我这一辈子都读不完,好不焦灼。突然看到架上一本书,我就又释然了——《胡适谈读书:进一寸有一寸的欢喜》。

两情相悦百分之一

下午全校例会前,在小学部花园里两小时看完后半本周振鹤的《藏书不乐》。记得里面有句话说:有的人从不进书店,学问未必不好,有的人买了一大堆书,依然只是作为摆设。我就差不多属于后者——我总是觉得书是一定要买来读的,书房里的书虽然不多,但这辈子肯定是看不完了的。看不完也还是要买。

本周,太座终于忍无可忍,并试图以修改支付密码警示我看起来似乎有点无节制的买书行为。最终,我们达成一个协定——每月买书的预算是我月收入的百分之一。月收入总是不会多增长,但书架上又总是还“缺”那么重要的一本,于是,我不得不在买哪一本不买哪一本前再三斟酌(哪有什么选择困难症,还不都是因为穷)。并且这点钱,我每一分都要花在二十四书香书店,哪怕网上书店的折扣更低,哪怕这点小钱对一家书店来说微不足道,但这是我维护自己生活的一种方式——我不能接受没有实体书店逛的生活——美好的事物,要么永远不要出现,一旦出现就不可能接受失去这份美好——穷而贪,是为绝症。

今天周末,晚饭后一家人照例进“城”,每周一会——太座在楼下超市买菜,我和花卷在楼上的二十四书香书店。一进书店,花卷从书架上抽出一本车田正美的《圣斗士星矢》,席地而坐背靠书架,自顾自旁若无人看起来。我基本上不限制她的阅读范围,她爱看什么看什么,捞到什么看什么,最好。从小养成的阅读习惯,会跟随一辈子。我现在四十好几的人,看书除了爱好,还是在恶补年少时欠下的书“债”

一会儿花卷上楼来站在我身后,“爸爸,伯伯叫你下去喝茶。好了,我下去看书了。”

“好的,一会儿就去”,我嘴上说着,人继续挂在书架上一层一层扫描,心想不管是秋蚂蚱还是杜彦之哪位老板叫,也要等我先把书淘到手先,书没淘到,茶先就不喝了。

每次都能“贼不落空”。在特价区最底下一层,抠出一本《次柳氏旧闻(外七种)》,收录《次柳氏旧闻》、《博异志》、《纂异记》、《玉泉子》、《录异记》、《金华子》、《甘泽谣》、《独异志》共八种,上海古籍出版社2012年8月第1版,印量才2300册。是历代笔记小说大观从书中一种。定价22元,全新但因水渍,只要10元。我不藏书,水渍不影响阅读,这个价格我十分满意。又动心想淘齐这套从书。

书淘到了,可以去蹭茶喝了。下楼遇到太座已买好菜在楼下收银台旁等着。于是急忙付款归家。等得现在(22:00)敲下今天的日记,才想起离店忘了去给两位老板打个招呼。有点失礼,不过没关系,他们开了一家好书店,我在这里淘到自己喜欢的书,也算是因书而“两情相悦”了。

这个病好不了

买书于我,是一种正常的生活行为,但过多买书,不停买书,明知道没时间读还要买,我承认是有些病态。但这个病好不了,没法治。尤其是那些难得的旧书,即使自己没时间看,也要先买下来,让学生看,让后人看,否则真是对不起那本书来到世上了。

——周振鹤

15日早上10点,太座大人用全家的手机在贵阳市政府文化惠民微信订阅号里抢到了6张一折购书券。这些购书券最高买300元减免270元,最低也能满100减免90元,是贵阳市政府文化惠民系列活动之一,二十四书香书店也在此次活动指定书店之列。

下午放学,全家直奔书店。在进门的收银台前遇到书店另一位老板杜彦之,他邀我到里间先喝杯茶再慢慢挑书。他开书店,书多慢慢卖,我是买书的,就怕下手晚了想买的书被人带走,我怎么有时间喝茶?

楼上楼下熟悉的书架一架一架、一册一册的过,觉得哪一本都想买,哪一本都舍不得放手,有想买的古籍又还是太贵买不起,不停纠结,还好之前两周已慢慢挑了一些放在书店办公室,否则完全没办法像平时一样挑书、看书,心乱了。

挑了一个小时,太座大人一直就在收银台旁等着帮我们把挑好的书按优惠券面值配单。收银台前排队的人不多,但就连乌当中学的学生都是抱着一堆书。结账时,修完产假回来的娇娇店长说,几百张券5分钟就被抢光。我们抢了1800元的券,付了两百多元就抱着沉沉一箱几十本书满载而归。就连花卷也买了500元的书,两本《日本妖怪博物馆》就400元。花卷和我比过年还开心,“爸爸,这真是一个超级快乐的周末啊!”

局部前准过气108线网红往事

十二年前,我还是一枚局部地区前准过气108线网红,时不时在自己的网站和博客里说些肤浅而不合时宜的话,以博眼球(十二年过去,肤浅一如既往)。

一天,收到一封@hotmail来自美国旧金山的电邮。写信的是一位青岩赵以炯状元家族后人。这位六十多岁的老人希望我能帮他在网站和博客上寻亲——寻找贵州的赵状元后人,同时他手里有一份赵以炯哥哥赵以焕手书的一支家谱,希望能交给赵以炯或赵以焕在青岩的后人。

在网站和博客上,我做了一个关于青岩赵家的专题,然后青岩赵氏的“致”字辈和“忠”字辈后裔就和老人联系上了。他们确认这份赵以焕手书的家谱内容,是青岩赵氏现有族谱所没记载的。皆大欢喜,别人家事我就不掺和了。

两个月后,我收到一个美国发来的包裹,里面是五本包括了赵以焕手书家谱和此次寻亲始末的繁体竖排影印本《青岩赵氏家族参考史料》。每一本上面都写了受赠者。其中有一本送给我留念并委托我将两本转交青岩赵家后人。这两本,幸不辱使命,另两本因受赠者更加在乎原件而不是这黑白影印本,因此就一直留在我手上了。

上周日(10月20日)整理书架,翻出这三本《青岩赵氏家族参考史料》,十几年过去,也不知道那位老人是否还在世。另外两本放在我这里终究不是办法,我得为它们寻个好去处这件事对我而言也才算是有个完美结局。于是我给二十四书香书店的老板秋蚂蚱发了微信:

前辈好!

今天我整理书架,翻出三本贵阳青岩状元赵以炯家族的史料,主要是一本赵以炯在美国的后人手里的家谱影印本。这本在美国的家谱是贵州赵家也没有的那部分。

这三本资料是十二年前我帮助赵家在美国后人联系上青岩赵家后人后,从美国快递过来的。一本给我留作纪念,另两本因受赠者只对家谱原件感兴趣,所以就一直放在我这里了。

不知我可否将另两本转赠给您?您认识的人多,或许会有人需要,总比烂在我的书架好。您看妥否?

很快收到回复:

亲爱的毛豆,我昨晚还在想,何时能腾出时间好好研究一下青岩教案,你就雪里送炭。我对这段历史很感兴趣。这个教案和其他(比如天津教案等)教案有着不一样的况味。我不会给别人的,一定会自己留着慢慢磨。谢谢谢谢!

今天下午,太座和花卷进城理发,我顺便把这两本史料拿去书店,顺便,淘到一本贵州人民出版社2015版作者于民雄签名的《孔子与先秦诸子》。定价36元,定价旁贴了两张标签,一张写“签名版全价”,一张“水渍12元”。乐滋滋付了12元带走。品相差了点,但下半学期的课要讲到孔孟诸子百家,正好用得上,还是签名版。而且,封面设计者是曹琼德。曹先生应该不知道他朋友送他的四扇清雕花木门放在我家已经五年了。或许送他的朋友也忘了,我也没有曹先生的联系方式,于是就这么一直放着。

贼不落空逛书店

周五下午,太座去参加单位安排的国庆七十周年活动——看电影《我和我的祖国》。电影要下午六点才散场,我和花卷回家自然没晚饭吃,于是放学后我们俩早早先下了顿馆子,吃饱了饺子再去二十四书香书店。

一进书店,花卷就找了一本《红楼梦》抱着上了二楼,坐在角落看书陪我。

二楼的两架新特价书,每次进店我都要去扫荡一通。每次自然都“贼不落空”。上次淘到一本迈克尔·夏拉的《决战葛底斯堡》,书被水浸过,但无污渍,定价52元,标价8元。入手一周后,七年级的小树在我的课自修了一个“美国南北战争与黑奴的关系”的课题,这书就转送给她了。

这次发现一本姚一鸣的《中国旧书局》。金城出版社2014年第一版,封面有一元硬币大小的破损,书页有水渍,定价39.8元,特价5元,赶紧霸在手里。自己小时候是没书看,年轻时是没看到好书,现在早餐一碗肉沫面都要12元,一本两百多页十九万字的书才5元钱,这真的是在用买餐巾纸的价格买书,还有什么理由不读书?

淘得正沉迷,老板秋蚂蚱轻手轻脚走来眯着眼说:“我理了一个星期的旧书,不一样了,来看看。”

“好,看完这两架就去。”一定又翻出来好东西。

翻完两架书,太座的电影结束来找我们。离店时,请前台把我周二通过微信定购的《周素园文集》一并取来结了账。

贵州人民出版社1994年第一版,绿色硬皮的《周素园文集》,印量不算多,1100本。书店开业前我去当义工整理黔版书时就发现了。106万字,1414页,字典一样厚厚一大本,定价45元,书店标价60元。我一向买不起不买售价比定价贵的旧书,并且十几本堆在一起,想来短时间不会全卖掉,逡巡大半年,一直憋着,不下手。

上周梳理课程框架,觉得讲到民国,贵州毕节人周素园这座高山是肯定绕不过去的。这位老先生一生79年,经历过清朝、民国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三个时期,并且和当时许多著名军政人物有过不同程度的交往,还有民国时期贵州的兴义人何应钦、王伯群,桐梓人周西成、王家烈和安顺“一门三中委”的谷家三兄弟,都非常值得一讲,于是未雨绸缪,终于还是入手这本大量一手史料的老书。周素园的外孙女赵明和的《我的美国表姑——“圆房顶”下的今人与往事》,在我书架上也快一年了。这时回头再去读一遍,肯定又有新收获。话说,书里的“圆房顶”,就是位于贵阳市区护国路口那栋,有一个圆柱形塔楼的省级文物保护单位“王伯群故居”。

提到王伯群,我记得在二楼“黔籍黔版”书区看到过一本汤涛的《王伯群与大夏大学》。当时没入手的话,那应该就是这本书不便宜了。这种档案馆编选的史料选辑,选人,估计一年也卖不出去两本,我再憋一下应该也没关系,说不定哪天去就特价了。

两本书共65元。每周到书店至少一次,是构成一个愉快周末的重要组成部分。下周继续淘书,毕竟老板新理的旧书区我还没有去翻拣过——再说,逛书店需要理由吗?

一个空巢老人的周末

女儿游学三宝侗寨去了。

太座早早天不亮我就送去驾校练车,准备科二考试,练完车再送去上班了。

从昨天开始,我成为了一粒空巢老人。

本来打算安安静静不被打扰的备课,但一个人就难免放纵,看起闲书来——所以古人才说“慎独”。

自从女儿上了学,自己客串了老师这个角色后,看书就有意无意会注意到关于“教育”的内容。

看完李颉人小全集的《成都是一个古城》,只对《追念刘士志先生》一篇写这个人的一段话印象深刻——刘先生在差不多两年的监督任内,并没有挂牌斥退过学生。他的理论是,人性本恶,而教师之责,就在如何使其去恶迁善。如你认他恶果,而又不能教之善,是教师之过,而不能诿过于他。何况学堂本为教善之地,学堂不能容他,更教他到何处去受教?再如他本不恶,因到学堂而洗染为恶,其过更在教者。没有良心,理应碰头自责,以谢他之父兄,更何能诬为害马,以斥退了之?

想起前段时间,学堂有位老师说,他觉得我还是相信人性本恶要多些。但其实我本心是无论人性本来善恶的。纯良还是顽劣,都不是佳词。人性本无所不是无所是,只是后天外部环境设了个牢笼,钻进“好”笼子的是纯良,“坏”笼子里的就是顽劣了。好坏都是笼子。就像《庄子》里浑沌的故事:中央之帝浑沌,因善待南海之帝和北海之帝,二帝认为人皆有七窍以视听食息,而浑沌没有这七窍,于是为答谢浑沌而为他日凿一窍,七日而浑沌死。人性就是这个浑沌。

中午进城吃碗面后,去二十四书香书店闲逛,进店遇到老板秋蚂蚱前辈,打了个招呼就上到二楼旧书区淘书。一会儿秋蚂蚱前辈上楼来,问我:“赶不赶时髦的?”

“什么时髦?”

“诺贝尔文学奖。”

“呃……其实我只是好奇得奖的人都写了什么,或者说写了什么得的奖。”

“没有了,全卖掉了,最后一本我给你放在楼下收银台了。”

离店时,除了8元淘到的原价22元的柳宗悦《工艺文化》和一本备课需要的《陈寅恪讲国学》,也把收银台上奥尔加·托卡尔丘克的《白天的房子,夜晚的房子》、《太古和其他的时间》和彼得·汉德克《守门员面对罚点球时的焦虑》三本一并带走。

回到家,看到秋蚂蚱前辈在朋友圈说:“最后几本被毛豆来店里拿走了。他是好奇。我和他说,把读后感写出来。等他吧。”

“一个空巢老人周末进城逛书店享受矫情的孤独时光,离店时被布置作业写读后感。”我在后面评论。

老实说,《守门员面对罚点球时的焦虑》,这个书名,看起来似乎是个陷阱,让我第一时间想起玛琳娜·柳薇卡的《乌克兰拖拉机简史》和罗伯特·M·波西格的《禅与摩托车维修艺术》。三本书的书名看起来都是那么的……嗯……扯蛋。《乌克兰拖拉机简史》不是讲拖拉机历史的,《禅与摩托车维修艺术》也不是关于摩托车修理的工具书,我也是当年看完这两本书才发现上当的。

修罗场

早上进城,太座和花卷去宾隆超市买菜,我在超市楼上的二十四书香书店淘书。在旧书区淘到学苑出版社1999年1月版《史记》一册,739页,64万字,原价21元,18元入手。整本书无标记、划线和折页等任何曾经被阅读过的痕迹,不知这20年来在谁家的书架上一直放着,然后流落到旧书店,属于自然旧。这么便宜,应该是因为这个版本只是文言原文,没有译文的缘故。上周开始给中学部上《史记》,讲了《五帝本纪》,下周讲《夏本纪》,这本书来得正是时候。

开学三周,日志几无更新,只因忙。这个学期不再负责游学、自媒体、设计的工作,但还是要上六至九年级的混龄合班中文课(跨历史、语文和人文地理的综合文科课程)。课时不多,一周六节。但因为课程我重新做了设计,按照历史脉络进行,而不是依据教材篇目的先后顺序,这就意味着要把四个年级的教材打散重组,并补充进一些教材没有涵盖但确实值得了解学习的篇目,同步开列辅助书单要求学生进行完整阅读,备课量变得非常巨大,差不多是1:4。书单里的书,我也采购上架在中学部的图书区,只可惜似乎并没有什么学生在真正阅读。现在,电子碎片化的阅读,已经取代了完整阅读。

除了忙于课程,还忙于担心之前负责的工作,虽说现在是看上去更厉害的新人在负责,但总是觉得问题多多。昨晚,在员工微信群里,说了一句《第56号教室的奇迹:让孩子变成爱学习的天使》作者雷夫·艾斯奎斯的原话,引起了一场风波,最后我在群里当众道歉,表面是平息了,但我知道芥蒂会一直在。今晚散步时反思,我搬家到这城市的卫星城的乡下,就是要躲开这些纷纷扰扰,现在不用像之前一样身兼多职了却还陷于其中不能自拔,真是执念太深。安心看书、备课,做好自己才是正经事。否则心不安定,就算是肉身住到原始森林里,念100万遍佛号也是不得清净。日常生活才是修罗场,所以说人生才是真修行——不是去对别人指指点点妄图修别人,是修自己的行。

照镜子的猫

每周去二十四书香书店,常会遇到老板秋蚂蚱——我的男神。

偶尔他没在给读者推荐书、整理书,我没在选书时,我们会闲聊几句,但更多的时候我会躲开。秋蚂蚱之所以是我的男神,不是因为他的样貌好看,是因为他的人生经历丰富,读过很多书且快60岁的人了记忆力仍惊人的好;我躲着他是因为畏惧,他深邃的眼神直达幽深的大脑深处,而那里面藏着让我无法企及的思想的高山大海和未知的知识领域。不见高山,不显平地;不见大海,不知溪流。在他面前,我的知识和思想(如果我有“思想”的话)就像雨后路上的一汪积水,浅薄又恐人不知。

闭关前去书店那次,正好遇到他有空我有闲,于是我记忆里我们第一次正儿八经好好坐着单独聊了有快一个小时。

出关后去书店,遇到他在给客户配书,“不是闭关十五天吗?怎么时间没到就出关了?”他问我。

“修行不够,每天过午不食,被饿得提前出关,好丢人,哈哈哈”我说。

昨天晚上,看到他发在朋友圈这段话,原来在别人眼里,我是这样的人,貌似是个比我自己还要好的人。发现自己眼里的自己,和别人眼里的自己,就像第一次照镜子的猫——现在的我在旁边看着自己正在照镜子,三个我,哪一个才是我?或者每一个都是我?或者三个合在一起才是“我”?

——

吾友豆弟,皈依佛教徒。十天前,来书店聊天,告诉我,将闭关半月。前两天,又来。我问:不是十五天吗?怎么提前回来了?他坦言:饿得吃不消。早六点一顿,中十二点前一顿,过午不食,于是脑海里全是饿字萦绕,挥之不去,低血糖让我投降。我听罢哈哈大笑,再打量这副本来就小的身板,真的又紧了一圈。陈夔龙曰:“佛法读过去身与未来身,究不若现在身迹象可寻,非同向壁虚造也。”

听闻豆弟曾是网络好写手,摄影文字俱佳。我眼中的他,是极少数真的好父亲,女儿卷卷和他形影相随。上一次我们聊天,小女看书倦了,进来附着爸爸的耳边说了什么,我随即察觉:这孩子是在和爸爸说:我想回去了。证实后,我把豆弟赶走了。有什么修养的父亲,就有什么修养的孩子。每次看到卷卷,我都由衷的怜爱。我对孩子很少有好脸色,那是因为现在的孩子,大多一副老子就是山大王的熊样……

豆弟不装,他的恬淡、谦和,你一看就知道那是他的底色。和他聊天我什么都说,完全没有我以往对教徒的警惕。原则上我不和教徒谈论宗教,但和豆弟聊天,我就没有这种防备,不是因为他的谦虚平和,而是因为他的开放与独立,更重要的是:他的诚实。

和一个诚实的人相处,你会觉得这世界还有希望,虽然这希望很渺茫。

——诚实,在当下和愚蠢的意思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