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买书琐记

天雨降温,在家翻书。三联书店2005年版,收录了六十余著名文人关于买书、读书文章的《买书琐记》,里有一篇雷梦水写邓之诚买书的小文,说到“对于清孙枝蔚《溉堂集》,先生(邓之诚)告诉我它分前、续、文、诗余、后五部分,唯后集系作者殁后刻的,传本尤为罕见。”

记得五年前搬家到这卫星城乡下,我装箱了竖排繁体一套三册清孙枝蔚《溉堂集》,但卸货后就没见到。书虽不甚值钱,因是从花鸟市场旧书摊上淘来的我真正意义上的第二套自主藏书,又是上海古籍出版社1979年版,书的年纪也只比我略年轻些,丢了总是隐隐痛心。

我的第一套自主藏书,是江苏人民出版社1959年版王少堂的《评话武松》一套上下册,定价3元,好像是在安顺新华书店买的,后来在长途汽车上丢失了。当时一年的学费也就几十元,3元钱对我来说已是一笔巨款,心痛好久。后来陆陆续续买的旧书,也就1981年毛宗岗批评本全图绣像《三国演义》,上中下三册全价3.9元;还有同时期的《水浒传》、《老残游记》、《镜花缘》等不多几本。前两月,太座还看完了1958年插图版《儒林外史》,定价1.6元,只是纸张不太好,后页的字透到前页,阅读感受不佳。我是从闲书如《水浒传》、《三国演义》开始自学文言文和认繁体字的。一开始字也认不全,看不懂,看多了半查半猜也就能看个七七八八。

我书房里最“贵重”之物,是摆放在书房正中书架最上层,装裱在木框里泛黄的一页明万历杨文彩刻本《四书注释》。八九年前,一天随一不甚熟悉的同事去五之堂书店,那时书店还是在延安东路师大附近。大概店主舒奇峰先生收到这本残书,拆开装裱了一些。同事和舒先生熟识,自己拿了一块,又代我向舒先生讨了一块。我一路抱着挤公交十几站到家才松一口气,放到床头柜上,虽然看不出个所以然,但还是欢喜得不行。经历了400年的薄薄一张纸,对我来说这就是真真切切的“历史”,那时起才真正觉得书籍的珍贵。

还在上大学的外甥,这几年不管去哪里旅行,都会淘一本书回来送我。我书架上来得最“远”的书,也都是他送我的。这些书里,《乐舞敦煌》是得了很多奖的;精美的《運慶ー時空を超えるかたち》竟是初版;还有定价1毛钱的一册薄薄三十几页中华书局1964年版繁体《徐霞客》,是他在集中了一百多家旧书店的东京神保町淘来的,花了100円,约合六块五人民币,是定价的六十五倍。这本小册子封面和内页都已发黄变脆,内里还有五幅精美插图。我偶尔从书架上取下来,都是放平在桌上轻轻翻动,生怕力道稍微大一点,整本小册子就会碎成片片蝴蝶。每次看到这本小册子,我都在想,是谁跨越重洋将它带到日本,又怎样流落到旧书店?如果它会说话,这肯定会是一个好故事。

如果一本书,我没有把它拿在手上过,它也没出现在我的书架上,我就觉得肯定没看过这本书,它也不曾属于过我。看不惯电子书,这是一个执念,也是一个绝症,治不好的。所以这五年买书,除了一百多册佛教的经、传,先是想看什么就买什么,没有特别的方向;近两年主要是买“工具书”,因为上中学的文综课(中文、历史和地理综合),要大量参考书。中华书局“中华经典名著全本全注全译从书”的《淮南子》、《韩非子》、《洛阳伽蓝记》、《楚辞》、《公孙龙子》、《闲情偶寄》一本一本淘入手,陆陆续续竟凑到了二十八册的小半套旧书。昨天又买了钱穆的《国史大纲》商务印书馆1996年版竖排繁体上下册,也是五折旧书。

买得最贵的书是1987年齐鲁书社一套上下册张竹坡批评版《金瓶梅》,今年7月在二十四书香书店“抢”得来,老板秋蚂蚱先生又给了我一个折扣,记得是400元实入。不过可惜还是删节版,每个章节隔几页就有个“下删353字”、“下删152字”,全书下来恐怕删了上万字不止。

今天大致估了一下,现在家里区区一千余册,接近千册都是搬家这五年,陆陆续续随看随买的。其中二折到五折旧书占到大半。偏爱旧书不是学藏家、大家挑珍本、善本、初版之类,而是因为穷。所以太座大人偶尔夸张地抱怨,说我的工资还不够买书。没办法嘛,有钱的人大半不买书,买书的人大半没有钱。

二十四书香书店,我最喜欢的独立书店,没有之一

关于贵州,如果在这个书店都找不到你想要的书,那就不用去其他书店找了。因为这个书店,是目前贵州最全的有关贵州的书的书店,也是我最喜欢的书店。昨天晚饭时我对侄儿洪说。

这家书店,就是“五之堂书店”团队与贵州龙企业集团合作,在贵阳的卫星城新添寨CBD——“里外里”商业街比之前五之堂书店“面积大三分之二”,2月19日元宵节试营业,28日正式开业的新书店。

不管当事人愿不愿意,一个人都会有学名和小名。我初中班上有个男同学就因为他“王华”的姓名让人感觉太雅,于是整整三年他都相信自己就是大家嘴里的“王二狗”。书店也一样。新书店的学名是“贵州龙二十四书香书店”,不过就连书店老板和店长在微信朋友圈和公众号里也只说“二十四书香书店”,就像读者买书时通常不会给店员说:“请给我一本列夫·尼古拉耶维奇·托尔斯泰的《复活》”,而只是问托尔斯泰的《复活》在几楼的哪个书架。

在二十四书香书店到来前,我新添寨有两家书店,一家是席殊书屋,一家是新华书店。两家书店相距不过百米,都在主干道上。席殊书屋主打教辅。新华书店到了这里就成了农家书屋,窗不明几不净,灯光昏暗,玻璃大门几年没擦都脏成了毛玻璃,只有门把手还保持着光泽,还每个月最后一周准时来“大姨妈”——关门盘点。所以,二十四书香书店,是我新添寨第一家真正的书店,独立书店。我有一种所居住的乡村一下成为文化中心的不真实窃喜。

书店开业前的大量准备工作需要很多人手,五之堂团队人手不够,并且这是我最喜欢的书店(没有之一)。为了这心头好,自私的我一定要做点什么——就像喜欢的包子,总忍不住要多口服一枚,如果这家店不买包子了,我首先想到的是——那我怎么办?我以后去哪里吃包子?你不卖包子?那不得行!我不同意!所以书店老板秋蚂蚱说过:“做书店的人大多有病,我在书店对我的老顾客也说:买书的人也大多有病。一旦染上这种病,很难治愈。卖书的和买书的是一对病友。书店是惺惺相惜的‘病房’。没有一个纯粹的书店,我们到哪里去‘病着,且快乐着’”?

有病得治。我的病灶在书店,我就得去书店。

过去四天,我一家人每天在二十四书香书店做半天义工,负责高冬梅高姐指派的黔版书区的书籍上架整理任务。

第一天,我和女儿花卷完成了三个书架;第二天,又完成了两个书架;第三天,侄儿洪加入进来;今天是第四天,太座的加入让进度更快。从中午一点开始,到下午五点,终于基本完成任务。

惬意的我,感觉完成了几艰巨的一项“世纪工程”,这一个“单元”就有超过十个书架的书籍归类整理和上架工作量啊!然而,这样的书籍分类单元在二十四书香书店,目测有几十个。

秋蚂蚱说过:“读书,使我们从现实中抽离而发现自我。”我在书柜前没有“从现实中抽离”的灵魂出窍,摸着昨晚剃的光头安慰渺小的自己说:天分好,要读书;天分不好,更要读书。书这辈子是看不完的。人生很短,想看的书看看,一辈子过完。

秋蚂蚱还说过:“书店里有什么样的书,就会迎来什么样的人。”以后的每个周末进城,太座去买菜,我和花卷在书店做半天义工,还可以抢先参加店里的活动。我每年在网上买书的预算也可以直接在二十四书香书店消化掉了。一群你不喜欢的人,一定开不出一家你喜欢的书店。我那么喜欢这家书店,像我这样的人……实在为这家书店担忧。


关于二十四书香书店
咨询电话:18984593890
微信公众号:二十四书香书店
详细地址:乌当区新天大道北段99号新天卫城“里外里”商业街内

尺宅书店

中午12点,太座大人到书房来,问我午餐想吃点什么。看到堆在书桌上的书,问起昨天去五之堂的事,说既然这样,那今天就再去淘些你喜欢的书。花卷一听,欢呼起来:“耶!去书店咯”,然后突然说:“爸爸,我们也开书店吧,就在楼下”。一家三口,风风火火就这么临时起意,乘79路公交进城了。

在师大吃了久违的肠旺面。一进到五之堂书店,就在楼梯上遇到几年没见肉身膨胀了的项林,在特价区,正在和“贵州人公益行动网络”负责人王吉勇聊天的高姐回头说:“豆哥又来啦!”还偶遇神交久未谋面的老ID,一起聊到几个熟悉的名字,说在同一座城市但几年都见不上的人能在五之堂偶遇,全赖高姐的打折活动,笑谈亦心酸,说搬家时喊一声,大家都来帮忙。

在书店呆到下午四点,花卷也找到几本喜欢的旧书,又买了二十几本,这两天买书的小票清单,拉开来近1米长了。

如果五之堂能寻找到新址,那就最好。

晚饭前,花卷到书房和我商量,如果我们开旧书店该叫个什么名字好,“那就叫‘尺宅书店’如何?”我说。

“好耶!那爸爸你收钱,我就来给大家泡茶,介绍书,妈妈就做手工皂,太棒了。”

图书馆有足够的座位和空间,但因为是公益性属性,于是仍然局限在只举办公益活动和传统的书籍外借、阅览服务,不买书,这很奇怪。即便是客户体验还不错的书店,也做不到像图书馆一样足够的公共阅读空间,书店更是将书塑封起来,让人想读也不行,不翻翻又不太确定内容是否值回书价。等我老了,花卷也成年了,我们就开这么一个家庭社区书店吧,既具备图书馆的传统服务,旧书开架阅读和外借,又具备书店的商业功能,卖卖喜欢的新书、手工皂和朋友的茶。会不会有人光临这个书店,书、茶和皂能不能真的卖得出去,再说,再说。

如果城里没有了五之堂书店

早上在去龙里中学的高速上,看到微信朋友圈里高冬梅高姐发的五之堂图书清仓消息,图片黑底白字,感觉不好。

在龙里中学,作为往西公益“囊萤照书”读书活动的合作方——幸福学堂的代表,我对上学期同学们读书笔记和作文的品选结果做了个说明,并分享了一点读书心得,回答了高中同学们的几个问题。这个中学是往西公益超过十年的合作伙伴,他们希望我的分享“还是要收一收尺度”,虽然大家知道我说的都是实话。

“我今天的尺度,把握得应该还行吧?”回程车上我问。

“收得过了点”,往西公益的负责人说。

不给任何人添麻烦就好,我说。

此事大惭愧!身边的前辈、老师,都比我有资格和资历来作这个分享。我读书,只为自救耳。以后能买到、读到的书,只怕会愈来愈少罢?!

回程,进城,去五之堂书店,蹲下选书听到有人叫我,抬头看见高姐,她说鼓起勇气叫我,怕认错了。她的笑容没变,我开心。加上高姐推荐的书,一共买了二十几本书,背包塞不下,还提了一袋子。

只有在五之堂才是淘书、翻书,才有偶遇,才有人情味。

如果城里没有了五之堂,我还进城去做什么

【读书笔记】王鼎钧回忆录四部曲

那天在微信里,问五之堂书店的高冬梅高姐,有没有龙应台的《大江大海:一九四九》。

“莫有。这个书,书店一直没有卖过。不过有齐邦媛的《巨流河》和王鼎钧的一套四本。你有没有?没有就墙裂推荐,巨好看,比大江大海好看。王鼎钧的书,买这套就够了。”她说。

齐邦媛的《巨流河》我有,于是拿到了五之堂最后一套王鼎钧回忆录四部曲。

看王鼎钧的回忆录四部曲,又牵出一本张正隆的《雪白血红》。在四部曲第三本《关山夺路》里,王鼎钧写,关于中共内战的书,如果只读一本,那就读张正隆的《雪白血红》。

网上找不到这本书。问高姐五之堂有没有,她说:“旧书有,才卖了。禁书。”

“禁书,通常都是好书。”我说。

王鼎钧回忆录四部曲随手抄:

1、抗战期间,蒋氏一再批评中共没有信义,阎锡山告诉他,立场相同的人才有信义可讲,国共两党立场相反,你说人家没信义,人家自己说这是革命。

2、“拉锯战”前期,地方上的乡镇干部有两套班底,一套接待共军,一套接待国军。小学里有两套教材,国军占领期间使用一套,共军占领期间使用一套。乡镇公所办公室预备蒋先生的玉照,也预备毛先生的玉照。听说有个乡公所,高悬蒋的肖像,同一相框的反面就是毛先生的肖像。若是忽然换了占领军,乡长可以立即把相框翻身。最后国军一败涂地,共产党“铁打的江山”,老百姓也只能有一套教材,一张肖像,也只能唱“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了。国民党似乎并非因失去人民而失去土地,乃是失去土地才失去人民。

3、一家饱暖千家怨,佃农对地主有心结。共产党来了,把地主的土地分给佃农,因为“这块田本来就应该是你的”,农民非常激动。然后中共又说,你们必须把地主彻底打倒,斩草除根,防他死灰复燃,夺回田产。充满了危机感的农民,用中共发明的方式,把地主斗倒、斗伤、斗死,这就和地主阶级结下血海冤仇。走到这一步,农民无路可退,无处可躲,只有紧紧依靠中央,从军支前,献上身家性命,以防地主的保护人国民党回来算账。

4、“老解放区”好像家家都没有房门。我没有看见男人。天气晴朗,阳光普照,打麦场边怎么没有一群孩子嬉戏,没有几只狗摇着尾巴团团转,怎么没有老翁抽着旱烟袋聊天,怎么也没有大鸡小鸡觅食,也没有见高高堆起来的麦秸高粱杆。安静,清净、干干净净,一切投入战争,“当初不拿人民一针一线”,而今“人民不留一针一线”,这就是解放战争的魅力。

经行道

连续工作20天后,终于迎来休息日。

有一段时间没早起无所事事在花园散步了。经常走的是绕着一尊仿北齐佛立像的转经小道,两圈半一公里,夏天栀子花香、秋天桂花香、冬天梅花香,满眼深深浅浅的绿。

上午,去贵开路,参加这个点的第一次贵州佛学会(藏传佛教)线下共修。共修结束,我退出了共修群,删除了组长的微信。这是我第二次努力尝试参加共修的失败。作为一组的老师,组长和辅导员,除了发心,也要略通佛理才好,照本宣科读标准答案,也是八万四千法门之一,不是唯一。20年了,我还得继续独自学习,直至时机的到来。

离开共修点,去师大五之堂书店,取这两个月陆续付款订购的十几本书。周末,没遇见我的男神和女神。

实在想念鹿冲关路上,曾吃了十多年的那两家面馆。在公交上,随着一站一站目的地渐近,口水分泌也愈行愈浓。没忍住,吃完这家湖南面,出门右转,又口服另一家一碗鸡丝面,到晚上8点都不知道饿,正好省出时间备课。

周一语文课准备了《天空是慢的,它在变蓝的时候更慢》一诗,我想对各位同学表达的是,每个人、每件事物,都有自己的节奏。有时候,慢慢来反而会比较快。

《礼记·学记》,是任飞老师正在上的八年级语文内容。放在这里,我想和大家一起分享的是“教学相长”和“学学半”,即便老师,也是学生,人非生而知之,皆学而知之。感谢大家这段时间愿意听我的分享,以及与我的交流。

虽然我不怎么喜欢冯唐,但选他《三十二大》这本书里的一篇《大钱》,我想表达的是一种金钱观——多少钱才够用?钱怎么花?

最后的期末文章作业,素材是唐朝张说的《钱本草》;既是历史、古文阅读理解,也和《大钱》一起,不但是与基础经济学这门课跨学科的作业,还是关于金钱观、财富观。

基础经济学的课,除了一周交易分析,还就是价格、价值和智猪博弈理论。

25号是这个学期中文和基础经济学最后一节课。中文课准备了“旅行”的专题。我们每个人来到这世上,都是独自旅行,即使有人相伴,终究各奔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