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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书记】女儿的新年礼物

太座给二娃喂奶时,从沙发靠垫后面抽出一本“读库”,翻开至夹了书签的地方继续读。女儿已经读完“哈利·波特”系列的前四本共一百多万字,蜷在沙发一角在读第五本《哈利·波特与凤凰社》。我读完第二遍徐贲的《阅读经典:美国大学的人文教育》,在整理旁批、眉批和重读一些划了线的关键句子和段落。客厅里,伴随二娃吃奶、翻书、写字、敲键盘声音的,就只有小田和正的歌声。

上个月,我和女儿把客厅布置成了第二个书房,一面墙的书架上,是近一千本从我的书房和女儿房间的书架上搬来的书。我觉得,不能因为女儿才四年级就只给她对应程度的书,应该让书架上可供阅读的文本要有足够的多样性。因为一个人不可能知道他不知道的,了解他不了解的,阅读文本的多样性不但可以尽可能摆脱某一本、某一类书籍和思想的局限,还能够“从多样性的阅读经验得出对一些常见‘人文问题’的普遍概念(如人生的价值和意义、人为何受苦、人死后会如何、人为何会对某些事情感到惊诧和敬畏),这是一种必须由每个人自己来归纳、总结的思考,也需要结合个人的人生观察和体会,在尽可能广泛的知识范围内,多角度的反思。”(P.25)“尤其是在知识变得越来越‘容易’获得的互联网时代,独立思考和判断能力的重要性变得更加突出。”(P.8)因此客厅书房书架上的书除了漫画、戏剧、历史、小说,还有宗教经典、哲学对话、诗歌以及科学等种类的图书。但女儿最喜欢的书不是杰克·伦敦的《野性的呼唤》、亨利·哈格德的《所罗门王的宝藏》、马克·吐温的《王子与贫儿》、“网格本”屠格涅夫的《猎人笔记》或精装珍藏版《科学的旅程》,而是一本我从旧书店淘回来的贵州人民出版社一九六三年五月一版一印《常用成语故事选》。她几乎每天都会抽出这本正体(繁体)字的书随便翻看两页又插回去,“我喜欢这种书,翻起来好像字都是活的,在动,这种已经变黄的书页让我感觉很舒服,家里有这些‘古老’的书真的很幸福。”她说。或许这就是人文知识在一个普通人身上所表现出来的根本特征之一——“绝对新的人文知识是几乎不存在的。人文学科不能不,也必须不断地回到那些古人已经在讨论的基本人文问题上来:什么是幸福?什么是真、善、美?什么是理性和信仰?”(P.406)

现在,我们的客厅书房书架上,书的种类和数量依然每周都在增加。明天(年三十)新增的将是两本地图册,一本中国的,一本世界的,这也是给女儿的新年礼物。大前天晚上,女儿给我们看了她的梦想笔记本。在她的梦想计划里,要先去甘肃莫高窟、浙江杭州钱塘江、安徽黄山、四川九寨沟和黑龙江哈尔滨旅行,然后去美国、英国学习,目标是要成为一名“游戏家”。她在每天的“王者荣耀”时间后,要制定旅行计划和预算,需要最新版本的地图。虽然这些地图在互联网上就能看到,但她仍然想拥有纸质版的“真正的地图”。我们还讨论了如何像博多·舍费尔的《小狗钱钱》里12岁女孩吉娅那样去赚钱和理财,早日实现梦想。现在女儿已用学到的语文、数学、自然科学、艺术等学科的知识,为还不到五个月大的弟弟创作了三本毛边小绘本和一本立体书。陪伴女儿的这个过程,给我下个学期四、五年级阅读和写作课程的教学,提供了一些可能有用的方法。

在我看来,幸福学堂的阅读和写作课,其实就是人文教育,就是如施特劳斯所说的:“人文教育是一种读写教育,一种用文字和通过文字的教育。”(P.208)“人文教育以阅读和讨论为本,目的是培养人的思考、提问、讨论、表述的能力——这些是包含在‘阅读’的知识范围之内,而不是外在于阅读的。所以可以说,人文教育是一门离不开‘阅读能力’的课程。”(P.23)但这门课并没有像语文、数学、社会科学那样的“国家标准”教材,课标的要求也很宽泛,我在为人文教育选择课本时,“一个重要的考量便是让学生们能在最大程度上将阅读与他们自己的生活世界进行联系,而这种联系最重要的枢纽便是人类普遍面临的伦理和价值问题。”(P.96)于是我将从纽伯瑞儿童文学奖获奖作品中,选出十二部,和学生一起完成阅读、理解、分析、仿写和创作。

纽伯瑞儿童文学奖,由美国图书馆儿童服务学会创设于一九二二年,每年颁发一次,以奖励上一年度出版的世界范围内的英语儿童文学优秀作品。这些获奖作品题材涵盖了自然、亲情、友情、探险,甚至战争,从一定程度上,满足了这门课对阅读文本多样性的要求。

“美国19世纪废奴运动领袖、人道主义者和政治活动家弗雷德里克·道格拉斯曾说过,‘你一旦开始阅读,也就会永远自由。’”(P.128)“没有思想的自由便不可能有自由的学术,也不可能有自由的教育,而人文教育则尤其离不开自由。”(P.388)“这世界上有不同的奴役,也有不同的自由,但是,借助独立思考和判断的阅读来摆脱奴役的路却是一样的。精神自由、意识自由、思想自由的道路都可以由这样的阅读来开启,作为自由教育的人文教育,它的经典阅读要起的正是与此类似的作用。”(P.128)

“人文教育的全部活动,至少是最主要的活动乃是把价值问题重新置于知识学习的中心位置,并以此使得知识有可能转化为一种虽不一定是智慧,但却随时都在亲近智慧和摆脱愚蠢的智识。”(P.14)“知识不等于智识,这并非在互联网时代才如此,但却在互联网时代变得更加突出。”(P.9)

“智慧的对立面是愚蠢,知识的对立面是无知。学习知识可以改变无知,但却不一定能改变智慧。人文的智识学习目标之一便是识别知识与智慧,并通过这种识别,尽量对愚蠢保持警惕,尤其是在碰到知识或权威人士的愚蠢时。”(P.11)因此,“互联网时代的人们最需要学习的是有积极价值导向和批判问题意识的思考能力,而不仅仅是获取被叫做‘客观知识’,其实不过是唾手可及的现成信息。以培养这种能力为宗旨的人文教育因此变得比任何时候都更为重要。专业教育可以让人知道‘是什么’和‘怎么做’,而人文教育则告诉他们‘应该怎么’和‘为什么’。唯有此,学习才能从‘求知识’提升到更有意义和更高一层的‘求智识’。”(P.7)人文教育也才有可能达成根本目标——“人的心智的解放和成长。”(P.3)

当学生不再从老师获取知识

花开了。往年这个时候学生已经到校报名,下周一3月2日就是新学期的开始。现在疫情持续,学堂下周一开网课,不用到学校也上课。

继续放假,就让老师学生继续放羊或自学(自由学习)其实也不错,就当是来个“间隔月”。对我来说,我更关心变化——这是一种新的学习方式、新的思维模式和对技术的新要求,而这往往会推动社会新一轮的变化甚至是“进化”。

以SARS为分界线,中国的互联网从2003年起,真正进入普通人的日常生活,从而很多人都从开始的被迫改变转为现在的享受这个变化,例如我那快70岁的母上大人每周都在用手机网购各种水果和添加了防腐剂、香精、色素奇香异色的零食(这也是代沟的一种——食品安全代沟)。这一次,我相信,也有很多人的人生会发生变化,首先变化的是对教育的认知和理解:什么是教育?如果“教育”是以到一个固定的建筑群或地址(校园)去向几位教师学习知识这个形式来界定,那坐在家里上网学习算不算教育?

互联网就是这个学校群,里面除了不同学校位于不同的地理位置,开设不同的课程,还有更多的老师,这就意味着更多的选择,你可以去上大洋彼岸一位从未谋面的老师的谋一堂课,也可以选择一位某领域专业人士的持续课程并拿到学分,这是不是“教育”?

如果抛掉去学校、进教室、师生见面、写作业……这样历经千年而不变的学习形式,那什么是学习?就像学堂昨天发给家长的信里所说,“如果学习就是完成知识的积累,网络完全可以让学生从1+1学到微积分。网络里的书籍浩瀚如海应有尽有。网络里的名师讲座、课程、视频数不胜数汗牛充栋。任何语言的学习,任何课程的学习都可以在网络找到。甚至网络课程的文凭也被世界各国教育部门认可。如果这就是学习,我们为什么还要去学校,我们还需要学校吗?”恰好,前段时间翻过的法里德·扎卡里亚《为人文教育辩护》,这些问题和思考我有我(肯定不全面)的回答:

柏拉图和他的学生们,包括亚里士多德,认为教育就是追寻真理。耶鲁大学于1828年发表了一篇报告,为经典科目辩护。报告指出,人文教育的根本意义“不在于教授任何特定职业所需,而是为所有职业的共同点奠基”。要想了解一个问题,可以看书,或是直接用网络搜索。大部分事实都可以在网络上搜索到,没有必要占用脑资源来记忆。真正难以做到的,是学会用批判的眼光来阅读、分析、陈述自己的想法。最重要的,是要学会享受知性冒险,把思考作为家常便饭;最好的思考往往在不同的理念、领域和专业发生碰撞时出现。这就是人文教育的目的:允许你选择自己的道路,激发自己的想象力,由此实现独特的自我。

佛陀说修习行法有八万四千法门。如果“真理”是我们追寻的最终目标,那这个追寻的过程就是学习的过程。条条大路通罗马,抵达真理的道路无穷无尽,每个人自己都是其中一条路,独一无二的那一条,所以我认为教育的真理,就是成为你自己。

所以,关于网课,我需要把已经按照传统面对面交流模式备好的课推翻,根据学堂“学生感兴趣、与生活相关、与主题相关、能够课堂互动、能够引起思考、能够展示、能被评估、覆盖课程标准”的网络课程设计基本原则,重新来。怎么做,我想了两天,能够回答出来的只有三个字“不知道”,但这也正是吸引我的地方——任何方式都有可能是错的,也有可能是对的,并且我相信这就是趋势,不用太久,两三年后我的女儿可能除了体育、戏剧等团队协作课程和阶段性学习评估,其他时间都在家里进行他的学习。在做这所有一切的基础,还是我那句口头禅——做好自己。怎样才是“做好自己”?我要先思考一个问题——当学生不再需要从老师这里获取知识,那老师将(还能、还要)提供什么?

如果唐代有互联网,玄奘还会西行吗

一月两箱半

每个月固定要加三箱油才能维持。一箱400元左右,三箱在1200元上下。两箱汽油饮车,半箱饮我——每个月买书的钱大概也是半箱油钱。

受疫情影响,年前买的书,今天还没发出来。还好家里有“存货”,否则就要等米来下锅。手边三本“古诗十九首”的书,都是这几年东一本西一本不知道怎么就闲散来的,还派上了正经用场。看完“古诗十九首”,就要到唐诗,书架上王力的《诗词格律概要》和《诗词格律十讲》,不晓得能不能读懂,之前随便翻了翻,困难。金圣叹选批的唐诗六百首和杜诗,还有陈寅恪的《元白诗笺证稿》,是必须要读的;还有陈寅恪的《隋唐制度渊源略伦稿》《唐代政治史述论稿》也有必要读。读不完!怎么办?

最好先读点其他的缓解一下紧张和焦虑。

法里德·扎卡里亚《为人文教育辩护》,新星出版社2015年11月1版,2018年6月2印。我把读库出品的这种10万字以内,小巧轻便一册,半天就可以翻两遍的“通勤口袋书”叫做“读库本”。前段时间还看过另一本“读库本”——莉迪亚·派恩《书架》。读库出品的“读库本”,知识性、趣味性和思想性兼顾,而且比“企鹅小黑书”还要更“冷”,我会留意旧书市场。话说,淘到的三辑“企鹅小黑书”通勤本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发货。

之前看过一本书,好像是《大书特书》,乔·昆南说有的出版商和作者反感旧书市场,因为旧书的买卖让出版商和作者无利可图,甚至利益受到损害——这笔钱本来会用去买新书。现在我很难去分析清楚到底是先有读者再有的作者和出版商,还是反之,对我来说这就是一个先有蛋还是先有鸡的问题。但我知道的是,旧书交易让更多的人读到了更多的书,也让更多的书被更多的人读到,这好事一件。当然,在这一点上,电子书也做得很好。

现在读电子书的人越来越多,这就意味着读纸质书的人越来越少,抵制电子书常被视为守旧、不合时宜。不过还是有两点让人欣慰:也是在前段时间看的一本书里写的,虽然看电子书的人越来越多,但总体的比例并不大,没有超过20%,纸质书仍然大有市场;老的死掉了,年轻的加入了,看书的人数大概还是维持在一个数字上下,但因为人口总量变大了,所以显得好像这个群体的人数变少了。以前一条巷子里住了10家人,怎么样都会碰面点个头打个招呼,见面次数多了偶尔也会聊一聊。现在还是那一条巷子,但层层叠叠住了200家人,就谁也不认识谁了。

法里德·扎卡里亚《为人文教育辩护》,大概五万字,我翻了两遍,并且以后可能还会再读,并推荐给其他人(除非有人要求,否则我通常不会这么干)。这本小书读完,大体留下如下几句脚印:

1、柏拉图和他的学生们,包括亚里士多德,认为教育就是追寻真理。

2、耶鲁大学于1828年发表了一篇报告,为经典科目辩护。报告指出,人文教育的根本意义“不在于教授任何特定职业所需,而是为所有职业的共同点奠基”。

3、查尔斯·艾略特认为人文教育应该允许你选择自己的道路,激发自己的想象力,由此实现独特的自我。但很多人认为(学校里)有些科目不值得教授。艾略特的办法是,让教师提供学生所需,而学生则选取他们所爱。

4、要想了解一个问题,可以看书,或是直接用网络搜索。真正难以做到的,是学会用批判的眼光来阅读、分析、陈述自己的想法。最重要的,是要学会享受知性冒险,把思考作为家常便饭。

5、大部分事实,都可以在网络上搜索到,没有必要占用脑资源来记忆。最好的思考往往在不同的理念、领域和专业发生碰撞时出现。

这两周在拟新学期图书馆增补书单。现在疫情依旧紧张,百业凋敝,要不要把“企鹅经典小黑书”列入学堂新学期图书增补申请单里?什么时候能开学还是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