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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城记】柒:不亦快哉

世界是一枝飞在空中的花朵
生命是一场通往幸福的航行
——许巍《逍遥行》


没去青城山。昨晚没抢到早上6点的高铁票。睡到天亮才起床。不亦快哉!

金沙遗址博物馆,3000年前的古蜀文明金光闪闪,果然精彩。在博物馆外乌木林,拣到两块超过3000年的阴沉木,幸福学堂博物馆又增加两件游学藏品。不亦快哉!

多样性是应付不确定性的唯一真正手段。生物如此,文化如此,教育亦然。地球上生存受到威胁的物种很多,仅IUCN(世界自然保护联盟)红名册(濒危物种红色名录)里列出的四万多个物种里,就有超过一万六千个属于“濒危”或更高的级别。动物园和繁育中心的圈养不是一个物种保护的根本出路。保护大熊猫,难道是因为它萌?是因为它让很多人知道了还有濒危动物这回事,让很多人了解了动物保护的基本知识?成都大熊猫繁育研究基地,幸福学堂的生物老师需要先给学生们普及大量的生物和科学知识,才能使这个游学点更有意义,否则就像现在一样,只适合小学高年级学生的审美需要。我想学堂的生物老师和学堂,正是这“多样性”之一。不亦快哉! 继续阅读

【寻城记】壹:下一站,成都

时光薄如蝉翼,流年似水远去,一切仿佛就在昨天,一切仿佛就在眼前;阅万卷书遇一人,行千里路访一城,游走于城市与乡村,穿梭在文明与自然、历史与现代之间,【寻城记】——寻找那些已被忽略、遗忘、尘封的记忆,和一座城市羽翼之下,人们百感交集的时光点滴。


又要上路了。

从明天(10月14日)开始的7天里,为学堂中学部游学踩点成都。同时间,中学部师生将开启他们的秋季游学江西(南昌、庐山、景德镇和婺源)之旅。

每次游学,我都需要提前一个学期准备,要去到很多地方,遇到很多人,查百万字的资料,提出上百个知识点,最后做出一门跨学科课程和一个行程。

下学期游学成都时正是春季,所以游学主题将可能是“【寻城记】成都:晓看红湿处,花重锦官城”。这两句来自杜甫写于唐肃宗上元二年(761)春的《春夜喜雨》。写这诗时的杜甫正是在经过一段流离转徙的生活后,辗转来到四川成都,在城西浣花溪畔草堂定居的第三年。 继续阅读

此生不会再见

时间的车轮终将从我们身上碾轧过去,直到我们都血肉模糊灰飞烟灭……

2009年7月,我第一次在博客里敲下还勉强能记起的她们。

她们住左手靠里较大那间,右手较小那间住的是酒店的会计和仓管,我住中间。因为除了两身换洗衣物和一卷铺笼盖帐外,没什么值钱的东西,所以我几乎从不用关门。

每天下班无事可做躺在床上,都能看见或听到她们从我门前叽叽喳喳走过,每周生意好时,我也会受邀到她们房间一起吃宵夜,大多是一些烧烤蔬菜和鱼、肉。和右隔壁的两位在走道里下象棋,她们路过会指指点点说“黎经理,如果你能连赢三盘杀他们个片甲不留,晚上就请你吃宵夜,哈哈哈……”老W路过,他会给每个人递上一支烟,然后说:“黎经理,这样走不得行嘛”,如此如此这般这般一番。

老W五十上下,是我左手房间里唯一的男性,面色黑里泛黄,精瘦,黑色西服从来都不穿上而是披着,趿一双黑皮鞋,吸烟很厉害,一支接一支,右手中指和食指被熏到焦黄,每次在猛烈的咳嗽后都会“破”的一口浓痰射向墙角。老W和十几名女孩子的房间有半间教室那么大,三面沿墙一溜的木板大通铺,转角最宽大一块是老W的。除了偶尔逛逛街,女孩子们的空闲时光大多都愿意也只能呆在这个大通铺上。

她们之间互相叫昵称,从不叫对方姓氏,从说话口音可以听出有差不多一半的女孩子来自其他省份,而其余的应该来自省内各地。年龄最大的二十五六,最小的不满二十。之所以能住在酒店里而不用出去租房,是因为能就近为客人提供性服务,并且有老W“罩着”也不会常常被“烂仔”欺负;而与站街或发廊的比起来,收入也要高一些。

我值夜班时,她们从客人的房间工作出来,偶尔也会在凌晨无人的消防通道里,和我闲聊一点自己的事,说话的声音被压低在楼道里嗡嗡回响。

喜欢穿白色连衣裙的小Z身材丰满,说话的声音比较大,每次见她和姐妹们在一起都有说有笑。她说这一次出来有六个多月,3岁的儿子和前夫的父母一起住在H省的乡下,上次回去儿子都快不认识她了。因为常被老公打,并且公公婆婆也不喜欢她,在生下孩子没几个月就离婚了。当时也不知道去哪里,身上没有钱,不知道怎样才能活下去,于是就做了这个。

因为是十几个女孩子里年龄最大的,她们都叫她T姐。当初离婚后独自一人在异乡举目无亲找了几个月都没找到适合的工作,到是认识了几个这一行的老乡姐妹。也许是因为年龄稍大一点,也比较懂得体谅人,小T的人缘不错。在一刚毕业来酒店实习的大学生向她表白几次后,两人住到了一起。有一段时间很少见到她再出来工作,但每次碰到,她脸上都是幸福满溢的微笑的。一天小T在与大学生一起租住的小屋里割了腕,血流一地淌出门外才被人发现破门救回来。后来她说她用自己的积蓄在大学生家乡为未来的公婆盖了小楼房,买了一对结婚戒指,还给他买了新西服、新手机、电脑,只等着新房盖好就结婚。但男方父母以断绝关系极力阻止家中独子的这桩婚事,在大学生离去时,小T无法承受这又一次的打击。

十六七岁的小C是那种典型的邻家小妹,扎着马尾辫,腼腆文静,轻声细语,牙齿白白的,腿修长而匀称,要是在大学校园里,完全就是一清清纯纯大一新生模样。因为在乡下家里欠了一些钱,父母要她嫁给一个年纪可以当他叔伯的男人,就跑了出来。自从身无分文的小C那晚被老W从街头“拣”回来,她觉得这样的日子也很好,有那么多姐姐关照她,还可以用自己挣的钱买新衣服,请大家吃零食、唱卡拉OK……但有时候有公务人员借着酒醉“签单”,那些人老W或酒店都不会去得罪,而“签单”就意味着收不到钱,这时候只能自认倒霉。

当小Z说起对儿子的思念,小C笑笑的给我说后来凡是比较难缠的客人姐姐们都替她去,小T面色苍白坐在我面前台阶上低垂着包扎着医用纱布的手腕时,我不知道该对她们说什么,只是就站在那里听。那个时间里,她们和每一个母亲,每一个渴望爱和被爱的女孩一样。她们给我说这些,是因为互相都知道,我们终是真正的陌路人,可能很快就此生不会再见。

5个月后,我右边房间的会计邻居好像是因为经济方面的问题,辞职了;和他一个房间的仓管也在物资盘点中被发现中餐厨房食材和客房布草账实有若干不符后失踪。后来只有我和老W偶尔在走道里下两盘。再3个月后,我也离开了。

每天我们的生活,激流涌来,激流涌去,曾经生活的点点滴滴,已被时光的河流带走,从而在刹那以后就已成为“历史”,而其中的主体——“我们”——也从当下的“自己”剥离而成为“他者”。刹那以后,我们都在以他者的眼光看自己。刹那就已是过去,刹那就是整个人生,在生活的河流里,那些关于自己的过去转瞬间即已不再属于“自己”而成为“他们的历史”。

武者谓之江湖,文人谓之社会,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江湖就是社会。任何人都可以自己凭借对万事万物关系的理解,在江湖上行走,避开刀风和剑雨。假如能记住自己从前因为狂妄吃过的亏,就会变得和气;假如见过高山仰止和芸芸众生,就会变得谦卑。

后来,我有幸以“准志愿者”的身份参与到一个博物馆的前期工作中,并能够有足够多的机会在一个口述史的项目中学习。我相信“人的一生总要解决三大关系,人与人的关系,人与物的关系,人与内心的关系”,在我看来博物馆就是“见自己——人与人”和“见天地——人与物”的地方,而口述史则更是我要以谦卑之心“见众生——人与内心”的大事,也是对“人”这一普通的社会基本成分的认可,是一切社会创造与社会发现的根本性力量。

一个社会、一个城市,就是一座座博物馆,只是这个博物馆不再是我们理解上的那些诸如艺术博物馆、历史博物馆和科学博物馆之类的收藏和展示没有生命的珍品奇物并向公众开放的单一功能建筑。这个博物馆的建筑部分是由城市里所有建筑来共同组成,而不论是旅人过客、外来谋生者、城市居民还是城市管理者,所有的人和构成他们生活中的所有事和物,都是这个博物馆的活生生的共同组成部分,人们在这里互相以新奇、包容、赞赏、漠视、嫉妒、羡慕、贪婪、欺骗、虚伪、歧视……等等等等不同的角度和眼光在观察着对方,每个人既是观者,又是被观者,既是“展品”又是观“展”者,同时又共同组成了一个在外来者看来的“被观者”的“展品”系列。每个人的生活由此而变得不再单一,他(她)的生活不仅仅只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眼中的表演,私密的公开和公开的私密在这里面犬牙交错。

现在,我和女儿成为幸福学堂的一员,我在这里工作,她在这里上学。重启这个博客,在于我要记录下我的历史——把历史还原于个体,并把个体展开于日常生活,从而把不可复现的历史记忆和宏大逻辑深植于日常生活和生命经验之中;那些被忽略的,隐没在历史的背面和角落的人们,在重重阴影中他们的日常活动远较个别的、传奇的历史事件更具本质意义,正是他们从过去塑造了现在。那些发生于前台,被历史剧的灯光照亮的引人注目的人和事,不过是漂浮在时间河流水面上的泡沫。

【读书笔记】《走向公众》

《走向公众》是我翻的“当代艺术”丛书第三本,书架上这个系列丛书的下一本是《策展简史》,翻过的前两本是《行动的书—关于策展写作》和《关于策展的一切》,都是当工具书来看,基于几个疑问:什么是策展、策展人是做什么的、什么是艺术、艺术评论又是什么东西……三本翻下来,我忘了前两本都说了些什么。

【农产品的“设计”】

《自我设计的责任》和《制造真实》两篇,我没有得到多少关于现代设计和艺术的感触和领悟,到是对自己当下所正在进行的贵州农产品包装设计想法,在理论领域找到了个支撑和印证。

我讨厌过度包装的东西,因为那会让我有“包装里面的东西其实没有广告说的那么好,有可能更糟”的感觉。如果东西真的够好,为什么还需要那么多刻意设计?好的东西,以及如何将其“好”的部分呈现出来,这个行为本身就已是对该事物的美好的赞同和欣赏,这就是“设计”,如果再将这个“设计”用更多的设计包裹起来,那呈现出来的,必然是对该事物的严重信心不足和多余,甚至是伤害。

当现代设计于20世纪初出现时,它就将揭示事物隐藏的本质而不是设计它们的外表作为自己的任务。前卫设计致力于消解和净化数个世纪以来实用艺术在事物外表上的堆积,意欲揭露真实,那些非设计的事物的本性。因此,现代设计并不把创造新的外表作为自己的任务,而是消解它,主张消极设计,反设计。真正的现代设计是简约化的。它不是做加法,而是做减法。它不再是简单地设计出极具个性的东西来悦人耳目,哗众取宠。毋宁说,现代设计是用它发现事物的能力去探索如何塑造观者的注视,因为——人们会认为对某一事物的美化行为都已是对该事物的批判,其原因仅仅是该行为使得事物想要比实际看起来更美好而需要修补的缺陷被关注了。这样的修补总发挥“德里达药物”(Derridean Pharmakon)的作用:虽然设计能让事物更好看,但同样会让人怀疑如果去除表面的设计,该事物会极其丑陋、令人厌恶。

【策展人】

传统的展览空间是一个象征性公共财产,策展人则以公意之名管理这个空间,因此策展人的角色就是要去捍卫这个公共特性。因而,为了对公众负责,一个策展人无须成为一个固定机构中的一分子,他们自己本身就是一个被定义了的机构。(这句话我所理解的版本就是“一个人也活成了一支队伍”,同时远离任何一个“江湖”而又没有离开任何一个“江湖”,虽然哥身已远离江湖,但江湖里仍然在翻新哥的传说。)

一个典型的展览的观众,如同一位象征性的空间的所有者,保有自己的领地,在那里,作品被交付于参观者的注视及评判。

【信仰自由】

信仰自由意味着,任何人都可以自由地信仰自己所选择的信仰,任何人都拥有按照这些信仰自由地组织个人或私生活的权利。这也就同时意味着,我们不容许在公共生活和国家机构中把自己的信仰强加于人,包括作为某种信仰的无神主义。

在当代世界,宗教已经成为一种个人品味,其作用方式与艺术和设计的作用方式一般无二。

【博物馆与不朽】

费奥多罗夫认为,博物馆拒绝接受死亡,于是通过耗费巨大的精力保护那些无用的、多余的、在“现实生活中”已无任何实用价值的旧时之物,拒绝承认那些东西已毫无价值,并不断更新馆藏物品。然后从另一方面来看,博物馆是一部延续物品存在、使其不朽的机器。因为每一个乃众生之一员,万物之一物,因此,人类理应受到博物馆收藏之物所享受到的那种不朽的眷顾。

对费奥多罗夫而言,博物馆的空间是典型的“另一个地方”,是与生活实践空间相异的地方,因为真实的生活空间里时间无法积累。将现实空间与博物馆空间结合在一起,克服两者间存在异质性,这种将生与死之间障碍移除的做法与其说是将艺术融入生活,倒不如说是生命的博物馆——让生命应该并且能够在博物馆中拥有不朽的特权。不朽并非人类灵魂的伊甸园,而是生者的博物馆。灵魂的永生被博物馆中保存的躯体和物品的不朽所取代;而神的恩典被博物馆策展人的决定和馆藏技术取代。

“言之”第7期-博物馆奇妙夜——黔山毛豆:每个人的博物馆

当我们在谈论博物馆的时候,我们在谈论什么?
说起博物馆,你又会想到什么?
你印象中的博物馆是怎样的?你与它发生过什么有趣的故事?
我们试图让这个话题变得更轻松一些
我们试图让更多的人对它有更深刻的了解
我们试图让你“兴味盎然”的走进每一座博物馆
我们试图让你了解那些经常与它们接触的人在做什么,想什么
我们相信,你总有一天,会爱上一座博物馆。

2015年4月24日晚20:00
贵阳市喜来登6楼荔波厅
【言之第七期:博物馆奇妙夜】 一期一会,期待你的关注和参与。

【博物馆奇妙夜】本期分享人:
黔山毛豆
贵州城文工业遗产博物馆执行统筹
分享话题:每个人的博物馆

关于言之:言之是一个基于UGC的社会化知识分享平台。我们每期选取不同的主题,邀约在各个领域有智见的讲者,在言之的舞台上分享他的思想、构想、妄想,做有意思的传播。

【读书笔记】《博物馆12讲》

《博物馆12讲》在我看来,是一本涉及博物馆的历史、新博物馆的创建与运行、博物馆志愿者和会员的服务与管理以及藏品征集、保管、修复和策展等方面,整体工作领域还是更多在“室内”即在城市里有固定场馆的博物馆实操手册。

但在我理解,贵州城文工业遗产博物馆可能并不想成为一个仅是保管贵州工业“文物”的库房、研究藏品的成果展示会和教化参观者的“象牙塔”那样的传统城市博物馆,有可能还会是一个与参观者平等交流、互相学习、探索发现,充满活力和想象力的地方——博物馆是产生知识的场所(汉斯•乌尔里希•奥布里斯特《关于策展的一切》)。

现在,贵州城文工业遗产博物馆除了实物藏品的收集,“贵州三线建设口述史”团队还正在进行贵州工业史上“三线建设”这一重要历史时期亲历者即参与者和见证者的的参与、亲历、见闻和记忆的收集工作。这有可能会是一个有明确开始日期,却不会有真正结束日期的项目——博物馆不是历史的终点而是起点,每个人对历史的认知都不同,每个人都可以在博物馆发现历史、提出疑问、探索未知,通过联系、对比和印证,得出自己的结论。

因此,贵州城文工业遗产博物馆可能会是一个没有“围墙”的博物馆。至少我希望它是这样的一座博物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