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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日本战国史五连击90万字

一周看完日本战国小说1本和日本战国史4本,5本书共90万字。

小说是井上靖的《浪人》;历史是甲骨文学术从书的武田镜村的《石山本愿寺之战:织田信长与显如的十年战争》、 明智宪三郎的《本能寺之变:光秀·信长·秀吉·家康,1582年的真相》、藤田达生的《丰臣秀吉与海盗大名:从海洋史看日本战国的终结》和藤井让治的《江户开幕》。

藤田达生的《丰臣秀吉与海盗大名:从海洋史看日本战国的终结》,实在是很难看得进去的学术论文,尤其是像“笔者”这样的学术表达和翻译。井上靖的小说,《浪人》是翻过的第6本,发挥稳定的普通。

选项C错在哪里

地理老师现在不骂我了,但是历史和语文老师把我骂得好惨。”昨天下午,小莽子一边对我说一边从书包里抽出几张卷子,“这个星期我的历史和语文月考都不理想,这几个题做错了。”

我接过试卷,历史还好,主要问题集中在商鞅变法;语文选择题错了一道,阅读理解丢了十几分,四十分作文得了三十一分。

“你知道为什么商鞅一变法,秦的国力就大大增强了?”

“不知道,老师没讲,书上只是写了‘商鞅推行一系列改革措施,使秦国的国力大为增强’这一句。”他拿起我书桌上七年级上中国历史课本,翻到35页,指着课本说。

“秦人比其他六国人更聪明吗?”

“不。”

“更强壮吗?”

“也不。”

“秦国的兵器与六国的大不相同吗?”

“应该都差不多的,因为他们是同一个时代,而且应该秦的生产力还要比其他国家更落后点。”

“那商鞅的变法涉及了哪些领域‘使秦的国力大为增强,提高了军队的战斗力,一跃成为最强的诸侯国’呢?”

“涉及了政治、经济和军事方面。”

“这几方面的变法都改变了什么?为什么一变国力就增强、军队就强大了?商鞅为什么功劳这么大但死得那么惨?商鞅能不能不死?”

“呃……不知道。”

“好吧。那我们就从商鞅为什么不论变法成功与否都不得不死说起吧。”

用了半个小时,算是解决他的历史课问题。

语文选择题,要求选出一句没有语病的句子。小莽子选的B,老师的标准答案是C:我只有以大学为目标,努力学习考上大学,才能报答父老乡亲的大恩大德。

我长长叹了一口气。

“叔叔,我语文是不是差得有点老火?”小莽子有点紧张,眯起200度又不戴眼镜的小眼睛看着我说。

“不是,我觉得这一题,你选A、B、D哪一个都不算错,只有C这个标准答案才是错得最离谱的。”我知道不应该在学生面前说他老师的不是,但我一定要告诉小莽子,这次真的是他老师错了。

听我这样说,小莽子的眼镜眯得更厉害了,可能是想看清楚我的表情是不是认真的。

“我来告诉你这个选项C错在哪里。首先,读书是你的权利,如果为了报恩德而读书,这个是‘道德绑架’;第二,上大学绝对不是读书的目标,它只是读书的过程而已,就像幼儿园毕业上小学、小学毕业上中学一样自然;第三,如果要报答别人,首先要成为更好的自己。上不上大学,只是一个选择,不是一个评判,更不是结果,你怎么评判一个足球运动员和一个铅球运动员谁更优秀?”

小莽子只是看着我,没有任何的回应。

“好吧,我们继续来看看你的阅读理解和写作。”

“‘《论语》十二章’学完了,老师让写学习心得,我不知道怎么写。”

“十二章都懂吗?”

“懂。老师都讲过。”

“那第一条‘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什么意思?”

“学习了之后,经常温习巩固,不也是很快乐吗?”

“老师是这样讲的?”

“是的。”

“可是,你不觉得这有问题吗?学会了不断温习巩固,这有什么好快乐的?你天天都看同一本书,快乐吗?”

“呃……看起来简单,其实我也不太清楚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认为,‘习’在这里不作‘温习’解,应该是‘实践’,引申为‘常常在实践中应用’,即‘学以致用’的意思。”

“可是课本上是写的‘温习’。”

我翻到七年级上语文课本第五十页,“时习”的注释真的是“按时温习”。

“《孟子》里面讲‘尽信书,不如无书’,教材不一定就完全正确,老师也不是无所不知的。所以,你的心得知道怎么写了吧?其实关于阅读和写作,我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方法,能给你的建议就是:多读,多写。阅读不要受教材限制,越广越好;写作不要被套路框死,要好好说话,说人话;最后,要思考,要问为什么是这样。”

“我们每天有半小时的阅读时间,但学校没什么书,都是教材上这些,我都读过了。我能不能借你的书去学校看?”

“当然可以,为什么不呢?你想看哪方面的?”

“下个星期历史课要上到‘张骞通西域’了,我想先多了解一点。”

“好说。”

“啊?你们在说西汉啊?卫青、霍去病打匈奴吗?”花卷咬着一根泡筒走进来问。

“对啊,哥哥下周历史课要学到我们吃的胡萝卜、石榴和葡萄最先是从哪里传来的。”我一边回答花卷一边爬上书架,抽出彼得·弗兰科潘的《丝绸之路:一部全新的世界史》、西嶋定生的《秦汉帝国 : 中国古代帝国之兴亡》,还有中国古代衣食住行从书之一刘德增的《秦汉衣食住行》和许晖的《植物在丝绸的路上穿行》、《香料在丝绸的路上浮香》,五本书放在桌上,“自己选看看有没有喜欢的”,我说。

小莽子选了刘德增的《秦汉衣食住行》,“叔叔,我下个星期来还你,我现在要去上面亭子写作业了。”

送小莽子回来,太座大人说:“你不应该那样讲他老师,小娃娃很单纯,这可能会让他对老师有看法,影响他的学习,而你又不是他的老师。”

太座大人总是对的

安逸惨了

昨天晚上做梦又在翻《史记》,有好多字认不得,急醒。起床屙尿,也不晓得是几点钟,外面还乌漆麻黑。结果倒下去又接到再翻。简直太讨厌咯。

昨天上午,我书桌左手边,七、八、九年级地理、历史和语文教材一个摞一个;右手边,柏杨、傅斯年、顾颉刚正和司马迁滚打成一坨,我看电脑看得双目赤突,旁边还有赫拉利、毕达哥拉斯和霍金几姨妈在看闹热,小莽子来了。

小莽子是我“尺宅”的大咖、VIP,是第一个读者,我必须得见他。

“叔叔,你看哈之几个题咋个做嘛。”小莽子边说边拉张椅子坐到我旁边,从书包里面扯出来一张卷子,“后面这几个大题我做了,错了,老师也没讲错在哪点,只喊我们假期订正。”

我一看,半张卷子都是错的,都是七年级关于东西南北半球经纬度定位和地球公转、自转太阳直射点变化的题。

“之个题出得,可以,来,坐过来点,是之样子……”一个题分把钟讲清楚。

“叔叔,我历史也有点老火,难得背。我老妈和老师还说我语文不咋个得行。”小莽子一脸难色。

“野!你还是比较全面哈。历史哈不抻钭,考试就只能靠背咯。地理是基础。你把地理先哈清楚,历史就有个码目;历史有码目,语文就一麻不梗手,然后作为语言和文字艺术的文学,就上道了。你阅读要继续,不能停,然后你看哈……”如此如此,这般这般,一个小时后,小莽子:“哦!之样哦。啊叔叔,你再借我两本书嘛,我看完明天来和你换。”

“你自己拿嘛”,我说。

上午,门被拍得哐哐响。

“哪个?”

“我来换书。”

小莽子。

“叔叔,我明天回学校。”

“哦,你多拿几本,看完下个礼拜来。”

“不咯,我还是拿两本,明天回学校前来还。”

“自己拿。”

这个学期我的课,我想了几个礼拜,也不晓得到底上的是地理课、历史课还是语文课,最后自己安了个“文综”(不含政治课)。一个礼拜一个主题,涵盖地理、历史(中国史和世界史)、语文,有时候也巴点点音乐、戏剧、数学的边边。作业不按天计,学生每个礼拜一在主题框架里面自选一个课题,每天推进,礼拜五课题结题,学生自己上台当众汇报。

关于教育这个事,我不认为这个世界上存在固定不变的教育者或被教育者——教师或者学生。有时候老师是老师,学生是学生;有时候老师是学生,有时学生也会变成老师。这是一个教学相长的终身学习之路,即如何成为一个学者——终身学习者的学习之路,“我唯一知道的,就是我一无所知”。加双引号这句是一个叫苏格拉底的外国老者说的,我喜欢就拿来用了。

学生坐在教室里面上课,这门课程如果不是他自己要学,是教育部门规定他要学、老师要教,牛不吃水强按头这个事情就相当让人咆烦。不管是站起的还是坐起的,都咆烦。

开学第一个礼拜,我以为我要黄。结果这几个礼拜下来,野——还好嘞,最后只剩五分钟下课,都有学生要拱进来听。

你有好想上我这个课?

很想。

很想是有好想?

就是特别特别想。

这个学期没上高中的课,有高中生见我一次就哼一次“豆哥,好想上你的课哦!我可不可以上你的课嘛?”

我之开心法,不摆咯。

我开心不是自我感觉良好说我课上得有好好,那太不要脸了。我高兴是因为这不是哪个要教灌哪样给他们,是他们自己要学。安逸惨了!

就是晚上做梦都在备课翻书,讨厌。

雨天的书(无用公孙)

公共空间和公共生活是地方文化的强烈表达,在中国城市生活中扮演了一个中心角色,为市民参与社会和政治提供了舞台。

——王笛《茶馆 : 成都的公共生活和微观世界,1900-1950》

前天下雨,大前天也下雨,更早天还是在下雨。昨天晴了半天,今天从天不亮就又开始下雨。连绵的雨下得久了,我都已经忘记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感觉好像一年就雨两次,一次雨半年——贵州的冬天,就是淅淅沥沥从11月到次年4月,好像老天爷也已年过壮年,进入了细细滴滴尿不尽的前列腺中老年。

看来,下雨对我也并非全无益处,至少能不出门就不用出门,省了原本就不多与外界接触的杂事,正好拿来无所事事继续乱翻书,听“秘密后院”的《江湖边》。宅边无柳,有桃、杨梅五六,银杏二三,读书不如“好读书,不求甚解”的五柳先生,但说不定哪天我和女儿的二手书店开业,不敢自称“先生”,自号“无用公孙”也无妨。

《雨天的书》是周作人自编集中最著名、最有代表性的一本。其中收录的《北京的茶食》一篇,有这么一段:我们于日用必需的东西以外,必须还有一点无用的游戏与享乐,生活才觉得有意思。我们看夕阳,看秋河,看花,听雨,闻香,喝不求解渴的酒,吃不求饱的点心,都是生活上必要的。

梁文道在《悦己》中说:“读一些无用的书,做一些无用的事,花一些无用的时间,都是为了在一切已知之外,保留一个超越自己的机会,人生中一些很了不起的变化,就是来自这种时刻。”

于是,用这无用的雨天,继《袍哥:1940年代川西乡村的暴力与秩序》后,我这无用之人又翻完一本无用的书——王笛《茶馆 : 成都的公共生活和微观世界,1900-1950》。翻书先读序,翻完后我会又重读一遍序,这样虽然只是翻了一遍,但实际是小三遍——

“从本书中,我们可以清楚看到国家权力的无限扩张和国家文化的胜利所带来的后果,现代中国比任何时候都更步调统一,但比任何时候都缺乏文化的个性和多样性。以今天的中国城市为例,虽然建筑是丰富多彩的,但城市外观和布局日趋千篇一律。中国今天地域文化逐渐消失,现代化使中国文化日益趋向同一。中国是一个崇尚大一统的国家,许多人有着强烈的国家情结,认为只要为国家的大一统,不惜付出任何代价,他们对地域文化的衰落以及消亡是不会有一丝半点的遗憾的。一个统一的意识形态,统一的民族文化,宏大的国家叙事,无疑在建构强势的国家政权中可以扮演积极的角色,同时还能满足那些具有强烈国家意识的人们的野心。

国家政权深入社会底层的努力,是从晚清开始的,民国时期进一步强化,国民党的失败,新政权的建立,使国家机器的强化达到顶峰,这是20世纪现代化国家建构(state building)的一个重要过程。在近代中国,爱国者们所憧憬的“国富民强”的“国”,是作为民族(nation)的国,而非国家机器或政府(state)的国。一个过于强势的国家机器,是经常与“国富民强”背道而驰的,甚至使民权进一步弱化,人们只好把全部期望寄托在出现一个“好政府”上。其实,作为民族的国家和作为政府的国家的强弱经常是成反比的,例如美国作为民族国家是最强大的,但作为国家机器是相对很弱的,因为国家的权力被“强民”(或社会)所分化,特别是公民手握有选票这个民主制度最强大的武器,而只有在“民强”的时候,才会出现真正强大的民族国家(nation)。

但是在中国,整个20世纪基本上都走的是不断强化国家机器的路子。公民与国家(state)始终是一对复杂的关系,前者始终是弱者,是保护公民利益,还是保护国家利益?地方与国家的关系也存在同样的矛盾,是保护地方文化,还是保护国家文化?无论这些关系对人民和民族有利还是有弊,有一点是毋庸置疑的:如果国家有着无法挑战的绝对权威,那是不利于公民社会的建立的。当国家的利益取代公民的利益,那么国家无非成了剥夺公民利益的工具。在现代化早期,需要加强国家权力以推动现代化,建立民族国家,但如果国家权力大到任何力量都无法制约的时候,社会则无法发展,民权则无法伸张。

……

新文化史和微观史使我们从宏大叙事转到日常取向。考察历史的角度和方法,经常因史家的历史观而异。过去我们研究历史,钟情于宏观历史和历史上的风云人物,风行一时的黄仁宇的《中国大历史》更使我们相信,历史学家应该高瞻远瞩,写历史也应有叱咤风云的气概,指点江山的魄力,洞悉天下大事的眼光,或像《资治通鉴》那样,为当政者提供治国的借鉴,或为国家民族复兴在意识形态上奠定基础。当书写这样的历史时,在相当程度上满足了我们驾驭历史的野心。因此,中国的历史书写,从根本上看,可以说是一个帝王将相、英雄豪杰、知识精英的历史,因为我们相信,只有写他们,才能建构有关民族和国家命运的宏大叙事,才能体现史学家的使命感。我们事无巨细地了解帝王将相、风云人物的一举一动,他们当然比一个默默无闻的普通人对历史更有影响。但问题在于,我们所面对的是占总人口99%以上的这些小人物,他们每天也在创造历史,只不过创造的方式不同罢了。我们不关心他们的情感,他们的生活方式,他们对世界的看法,他们的遭遇,他们的文化,他们的思想,因为他们太渺小,渺小到难以进入我们史家的视野。因此,我们所知道的历史是一个非常不平衡的历史,我们把焦距放在一个帝王将相、英雄驰骋的小舞台,而对舞台下面千变万化、丰富多彩的民众的历史却不屑一顾。在帝王和英雄的历史书写下,我们把希望寄托在历史上屈指可数的明君贤相、精英人物身上,视个体的小人物如沧海中的一滴水,可有可无,似乎他们在历史上没有留下任何踪迹。

研究日常、大众、下层,涉及历史观和方法论的问题。虽然主流意识形态不断强调是人民推动了历史前进,我们的历史研究实际上对这个动力十分轻视。当然论者可以反驳说,研究农民战争不也曾红极一时?但很清楚,这些农民战争的研究基本是以领导者为中心的。当一个普通农民一旦振臂一呼成为起义的领袖,便成为我们历史撰写中的“英雄”,他们的事迹不过是进一步为英雄史观提供更多的脚注和事例罢了。我们似乎不屑把精力浪费在那些历史上默默无闻的芸芸众生之上,唯恐这样便降低了我们历史研究的意义。黄仁宇的《万历十五年》,不正是从一个平平常常的、“没有意义的一年”(a year of no significance)而发现了这个帝国内部所隐藏的导致其灭顶之灾的深层危机吗?当然,黄仁宇的兴趣,仍然在于帝王将相,与我们所关注的默默无闻的、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老百姓,仍然有着遥远的距离。”

宏大叙事与微观历史

中国的事情,最令人悲哀之处在于,就算天大的事情发生,时间总是很快把一切抹平,人们只要看不到表面的创伤,便自欺欺人地相信一切如常,天下太平。

——王笛《袍哥:1940年代川西乡村的暴力与秩序》

王笛的书,除了今天翻完的这本《袍哥:1940年代川西乡村的暴力与秩序》,还看过《街头文化 : 成都公共空间、下层民众与地方政治,1870-1930》,继续看的还是王笛的书——《茶馆 : 成都的公共生活和微观世界,1900-1950》、《消失的古城 : 清末民初成都的日常生活记忆》。

之前翻过的史景迁的《王氏之死:大历史背后的小人物命运》,翻完王笛的这几本,算是对微观历史的写作和学习历史的角度有了一点点了解。

六月最后一周的周末,去到惠水县民族中学,完成了我的最后一次“囊萤照书”公益读书项目的分享。在给高中生的分享中我说,我的到来,就是来颠覆你们过去十几年接受的教育的。我和你们从小接受的教育和价值观的塑造,都是落在一个宏大叙事里,我们生活于时代,为时代所裹挟,一个人如果不能为时代所用,就会被抛弃,就连读书这件很个人的事情都被赋予了“为中华之崛起”的宏大使命。我认为这是有很大问题的。如果一个人不能成其为“人”的本身,而只是庞大建筑和体系的一块砖、一片瓦、一个符号、一颗螺丝钉,那就是这部庞大机器的流水线上生产出来的零件;姓名就是产品串码,例如在身份识别系统中的身份证号码,每个人的这串数字和你的车的车牌号、你使用的软件的版本号,从数字符号和其指代的对象上来看,并没有太大不同。如果有人认为人和物是有不同的,那只是有如此想法而活着的人也如同蝼蚁一般——你会在意刚在花园里看到从土里钻出来的那条蚯蚓叫什么名字吗?你会在意今天捉到的这只金龟子和去年那只有什么不同吗?他们只是蚯蚓、金龟子而已,就如同我们都只是宏大叙事中的“群众”或“人民”,而已。所以,我之所以是我,你之所以是你,不是在宏大叙事里,而在我成为我自己,你成为你自己的各种美好细节里。否则,你和我是不是要有不同,这都是一个问题。

《坂上之云》与假期生活の白描

“如果在坡道之上的蓝天中,有一朵亮丽的白云,他们便会直视目标登坡而上吧!”

假期开始半个月,刷完大河剧《坂上之云》3季共13集。上句就是每集开头渡边谦的旁边。

大河剧《坂上之云》,根据司马辽太郎历经十年创作的同名长篇历史小说改编,通过明治时代出身于四国松山的秋山好古(日本骑兵之父)、秋山真之(日本海军名将、天才参谋)兄弟和正冈子规(俳句革新家)三个主人公的故事,描写明治时代国民在每一场“事关民族存亡的战争中”如少年般怀揣希望,致力于国家的近代化建设的故事。第一季共5集于2009年11月29日开始播放,第二季共4集2010年12月5日开始播放,第三季共4集2011年12月4日开始播放。

我认为,一个历史事件若有10000人参与其中,便会有10000种解读,因此复杂的历史并没有所谓的唯一的“真相”,只有“无限接近的真相”。大河剧《坂上之云》,从日本人的角度来看明治维新、日清战争(中日甲午战争)和日俄战争,以及当时日、清的国际地位和世界的格局,了解大和民族在那时,为何每一场战争都举全国之力孤注一掷,为何对胜利如此迫切,正是对个人的强大和国家强盛的无比期待。

刷历史正剧不能对当时的情状毫不了解,不能不对那时的人们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和作出这样的行为有所了解,否则就会盲从,就会轻易被某人或某种观点左右,就无法建立自己的判断和历史观。凡事非黑即白、非对即错、不是敌人就是朋友的幼稚这才是最为可怕的。于是,刷剧同时,也在同时对应着翻对那个时代的人们影响巨大的书和剧中所涉及的书,刷完剧,正好翻完书:

“先有个人的独立,才有一国的独立。”——福泽谕吉《劝学篇》;

“得来不易的机会,会让所有的动物去做原来不喜欢做的事。”——夏目漱石《我是猫》;

“丝瓜正花期,痰堵喉结命归西。”——《俳句的魅力:日本名句赏析》中正冈子规的辞世之句;

“浮生幸遇神君主,君去微臣步后尘。”——《东瀛听潮:日本近现代史上的和歌与俳句》中乃木希典的辞世和歌。

“向佛请个假,正在洗衣服。”尾崎放哉作于1926年,被视为自由律俳句代表作的这句,也正好是我刷剧翻书、洗衣带娃假期生活の白描啊。

【备课手记】《般若波罗蜜多心经》

越觉悟,越觉得没有什么可以觉悟

九月,我在日志里曾说“八九年级的中文课,实在是万万不敢接了。这就算是我这文科辍学生的敬畏之心罢。”然而,在十月底,我还是成了从八年级到高中的中文老师,那时我认为,我的教师体验生涯已达人生巅峰。

人生就像街头摄影,只要你不停下来,就永远不知道下一个街道转角会有什么在等着你——或许是一生中的最佳照片——这个月,我还成为了高中的主班老师。

这一切,只是源于我想做一名幸福学堂图书馆的图书管理员。

我终于成为(只是)一名图书管理员那天,我就觉得我的人生应该不会再有什么萌动了吧?!

关于中文课,关于每一门课,幸福学堂的课堂要求是兴趣、方法和知识这三点;评估标准是依照国家课程标准。也就是说,课堂不但要有趣,能吸引小伙伴(学生)们的兴趣,还要有方法让他们掌握到应该掌握的知识,并且颜群宇校长的要求还要“跨学科”。是的,就是中文不能只是学中文,英文也不是只是ABC,要以一个课程内容为主题,涉及多个学科的知识,由多个学科共同来完成。不明觉厉!

我这样的中年油腻大叔上中文,怎么可能会有趣?课本上的那些知识,辣么枯燥乏味,怎么可能有趣?苦苦思索的结果,只让我的光头变得愈发油亮

与其枯坐设想要上什么内容,不如问小伙伴们想学什么。

他们说,想学《心经》。

写一百遍五味杂陈和五彩缤纷这两个词,也不能描绘出我心的口感和颜色。这是他们想学习和了解的,很好!没有哪个年级的课本有这个内容,这意味某种边界,越界,不怎么好。他们想学的对他们来说,只要找到方法可能就意味着是有趣的,这个好!怎么从这个课本没有的中文内容,不动声色延展出他们应该掌握的多学科知识,烧脑!

烧了半个月的脑,我不出大招,是怕你们伤不起!

这个下周的中文自编教材,围绕他们的兴趣点——佛经,铺展开八九年级数学、中外历史、地理、中文,以及音乐和电影。即便如此,已经读了25年佛经的我,仍然没有太大的把握上好这一周的课。

“不试试怎么知道?”当我把备的课拿给太座大人看时她说。

……我是油腻的分割线……

般若波罗蜜多心经

大乘佛教第一经典和核心

大约在距今2500年以前的公元前6世纪,古印度迦毗罗卫国释迦族人、净饭王的太子乔达摩·悉达多出生。这时正处周朝的春秋末期,或许陈国苦县人李耳正是在此时写出了《道德经》,鲁国陬邑人孔丘,大概也已经完成了《六经》的文献整理;爱琴海中萨摩斯岛的古希腊数学家毕达哥拉斯,提出了黄金分割和毕达哥拉斯定理,即我们所说的“勾股定理”。现在被伊朗人尊为“国父”的居鲁士大帝建立了波斯“第一帝国”。

可能在悉达多太子十九岁时,他离家跟随智者修道和苦行多年,后在菩提树下静坐49天,终证得“无上正等正觉”,后以无量的善巧和方便,开始了45年的说法,世人称他为“佛陀”和“释迦牟尼”,意为“觉者”和“释迦族圣人”。大约在此时,古希腊人在今天土耳其的爱奥尼亚海滨,耗时120年修建了当时世界上最大的大理石建筑————阿尔忒弥斯神殿

佛陀灭后500年,佛教发生分裂,原始佛教分成了上座部和大众部。上座部诸派向南传播,盛行于斯里兰卡、缅甸、泰国等东南亚地区,后传入中国云南,广西等地,称为南传佛教。北传的佛教分陆路和海路两条线进行。陆路经西北印度和西域诸国沿在1877年被德国地质地理学家李希霍芬(Richthofen,Ferdinandvon,1833~1905年)称作“丝绸之路”的贸易路线向北传入中国,另一路由海路北上在广州登陆后传入中国南方。

东汉永平十年(67),汉明帝刘庄派遣使者至西域广求佛像及经典。次年于大月氏请得迦叶摩腾和竺法兰二僧,用白马载着佛像和经典来到洛阳,在洛阳建立第一座官办寺庙——白马寺,并于此寺完成我国最早传译的佛典《四十二章经》。这是佛教传入中国并译经之始

吴孙权黄武二年(223),孙权始筑夏口故城,“城西临大江,江南角因矶为楼,名黄鹤楼。”同年,孙权拜月氏人支谦为博士。从此时起,到孙亮建兴二年(253),支谦历经三十年,译出佛经八十八部、一百一十八卷,其中有《摩诃般若波罗蜜咒经》。五百年后,唐朝诗人崔颢在这里写下七言律诗《黄鹤楼》。

384年,东晋太元八年,前秦出兵伐晋,八十余万前秦军在淝水败给晋军。同年,西域龟兹国高僧鸠摩罗什开始在凉州17年的弘法和汉文学习,后入长安,历时8年与弟子译成《大品般若经》、《法华经》、《维摩诘经》、《阿弥陀经》、《金刚经》和《摩诃般若波罗蜜大明咒经》等经。《摩诃般若波罗蜜大明咒经》版为“观世音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时,照见五阴空,度一切苦厄。”

玄奘于贞观元年(627)西行五万里,历经艰辛到达印度佛教中心那烂陀寺,遍学了当时大小乘各种学说。贞观十九年(645年)正月,玄奘沿丝绸之路东入阳关回到长安。玄奘此后余生的译典著作最为世人熟知的就是重译的《般若波罗蜜多心经》《大唐西域记》十二卷等。《西游记》即以其取经事迹为原型。玄奘版《般若波罗蜜多心经》,因避唐太宗李世民讳,将“观世音菩萨“改为“观自在菩萨”。

在藏传的经论中“佛说八万四千法门中,般若法门最为殊胜。”《般若波罗蜜多心经》即600余卷《大般若经》的心髓,全部般若的精义皆设于此经,故名为《心经》。这部经宣扬空性和般若,被认为是大乘佛教第一经典和核心,是世界上最被人广知最流行的佛教经典。

般若波罗蜜多心经[注一]

唐三藏法师玄奘译[注二]

观自在菩萨[注三],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注四],照见五蕴皆空[注五],度一切苦厄[注六]。舍利子[注七],色不异空[注八],空不异色[注九],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注十]。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注十一]。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注十二],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注十三],无眼界,乃至无意识界[注十四],无无明,亦无无明尽,乃至无老死,亦无老死尽[注十五]。无苦集灭道[注十六],无智亦无得[注十七],以无所得故。菩提萨埵,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盘[注十八]。三世诸佛,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注十九]。故知般若波罗蜜多是大神咒,是大明咒,是无上咒,是无等等咒,能除一切苦,真实不虚[注二十]。故说般若波罗蜜多咒,即说咒曰:揭谛揭谛,波罗揭谛,波罗僧揭谛,菩提萨婆诃[注二十一]。

注解

[注一]此处的”般若”,为梵语音译,本义为”智慧”。但这智慧是指佛教的”妙智妙慧”。它是一切众生本心所具有的。有色能见,无色也能见;有声能闻,无声也能闻。它能产生一切善法。至于凡夫的”智慧”,则由外物所引生,必须先有色与声,才会有能见和能闻。若无色与声,即不能见不能闻,它不能直接生出善法。“波罗蜜多”,梵文意为”度”,”到彼岸”。亦即意在说明”度生死苦海,到涅盘彼岸”。”心经”的”心”,意为”核心”、”纲要”、”精华”,言下之意是说,此经集合了六百卷般若大经的”精要”而成。

[注二]所谓”三藏”,即指经藏、律藏、论藏。经记录了释迦牟尼所说的大法,律为佛教的禁则及规矩,而论藏是佛和弟子们讲论其教义的记录,三藏的内容包含了戒、定、慧三学。”三藏法师”,意谓其通晓三藏教法,自己修法而得利益,又令人修行而得实在受用,所以堪为人师。

[注三]观自在菩萨,又称作”观世音菩萨”。

[注四]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也即是得到妙观察智和无想慧的时候。

[注五]”五蕴”,梵文意译,也称为”五众”、”五阴”,指色蕴、受蕴、想蕴、行蕴、识蕴五者。”蕴”的意思是指”蕴集”、”积聚”。

[注六]苦厄,逼恼身心的苦恼灾厄。苦厄起于生死,生死因结聚五蕴而有。

[注七]舍利子,即舍利弗,释迦牟尼佛的十大弟子之一,因其持戒多闻,敏捷智慧,善解佛法被称为”智慧第一”。

[注八]色不异空”色”即形色、色身等,也可以说是一切物质形态。”空”并不是说没有色就是空,或者说”色灭为空”,不能说除掉了世间一切事物就可以达到空,因为”空”并不是空无所有,不是虚无,”空”是实相,是佛教八万四千法门的要义。

[注九]空不异色,世间一切事物无不处于前后无际的因果系列当中。一切色质均是因缘聚合而成。这因缘凑合就是相待性,就是空性,因此才说空不异色。

[注十]色即是空,空性并不是兀突突的空,它是要落实在色的相对性中间的。色也并不是毫无依据的荒谬的世间事物,它们自身就包含了作为世界本质的真性,也即是空性。没有空,也就没有安立色的去处。

[注十一]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诸法”,指世间一切法,亦即天地间的一切事物。生灭垢净增减,都是从生的情见妄分别所致,这也就是苦厄。

[注十二]真空实相中的五蕴诸法,都是因缘和合,虚妄而生,不可以用生灭垢净的心去追求。

[注十三]”眼耳鼻舌身意”称”六根”。”六根”能够摄取相应的”六境”,即色、声、香、味、触、法;生长出相应的”六识”,亦即:眼识、耳识、鼻识、舌识、身识、意识。”六根”、”六识”、”六境”三者为”十八界”。

[注十四]无眼界,乃至无意识界。此处所说是举十八界的首尾,将中间的各界省去。

[注十五]”无明”,指痴暗的意思。为十二因缘中的一支。十二因缘又称”十二缘生”。是佛教”三世轮回”中的基本理论。这十二支为:无明、行、识、名色、六入、触、受、爱、取、有、生、老死,称”十二支”。

[注十六]无苦集灭道,”苦集灭道”,指四谛道理,也称四谛法门。”谛”为”真理”的意思。人有业因,所以招来苦果;业只能自己为自己消灭,这是灭谛;要消灭罪业,只有依据一定的方法,此为”道谛”。

[注十七]无智亦无得,”智”作”般若”解。在凡夫看来,入了菩萨阶次,功行很大,智慧非凡,已经很了不得;在菩萨看来,这不过是还了本来面目,并没有什么智慧可言。其实,什么也没有证得,不过是回归本来而已。

[注十八]”菩提萨埵”,全称为”菩提萨埵摩诃萨”,意为”大菩萨”。”依般若波罗蜜多”的”依”,作”依靠”讲;大菩萨是能依之人,般若波罗蜜是所依之法,其解脱智慧从所依持的修行法门中生出。”挂碍”,的”挂”即牵挂;”碍”即妨碍。意谓由于物欲牵挂妨碍,所以不得自在;”恐怖”,即惊恐怖畏的意思,心中惊慌,当然不得安乐;”颠倒”,不平顺,不安定;”梦想”,不符合真实的妄想,错乱之想;”究竟”,达到至极地位。”涅盘”为梵文音译。通常译为”灭度”、”寂灭”、”解脱”,也译为’圆寂’。

[注十九]三世诸佛,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三世”,指过去、现在、未来三者,此处含有”十方三世”的意思。”佛”,即佛陀。”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梵文音译,意思是”无上正等正觉”,是十方三世的一切诸佛修行所得的智果。

[注二十]咒,也叫”总持”,梵文音译为”陀罗尼”。意思是”有力量的语言”,”能成就除恶生善的事实”。佛教认为,不断地念咒,就会受到这语言的熏习,便是一种熏修,不知不觉中就受到了教化。

[注二十一]梵文咒语,密说般若。佛法分显密,显明者,佛经借世俗文字语言传达道理,示现于人,导人修持而得利益。秘密法则含有咒语这样的方法,佛法的本质在至极之处是无法用语言文字来说明的,佛只是为了众生利益才不得不说法,那神妙不可说只有借咒语来教授。秘密法门之一的陀罗尼,凡夫不能理解,只好不作汉译。


黄鹤楼
唐·崔颢
昔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
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
晴川历历汉阳树,芳草萋萋鹦鹉洲。
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

《沧浪诗话》说:“唐人七言律诗,当以崔颢《黄鹤楼》为第一。”虽有争议,也确为中肯之语。

与史郎中钦听黄鹤楼上吹笛
唐·李白
一为迁客去长沙,西望长安不见家。
黄鹤楼中吹玉笛,江城五月落梅花。


预习作业

中文:崔颢《黄鹤楼》、李白《与史郎中钦听黄鹤楼上吹笛》

数学:黄金分割和勾股定

历史:熟悉白马东来、淝水之战的历史事件

音乐:歌手萨顶顶取自佛经《百字明咒》梵文歌曲《万物生》和《希然宁泊 – 自省·心经》

电影:黄晓明主演的《大唐玄奘》和吕克·贝松执导,斯嘉丽·约翰逊主演的《超体》


课后作业

中文:理解并背诵唐·崔颢《黄鹤楼》、李白《与史郎中钦听黄鹤楼上吹笛》

地理:绘制课文中标注有下划线的所有国家和地名,在现今世界位置示意图;

数学:掌握黄金分割和勾股定理,根据数学课安排,完成对应作业;

历史:书面完成二选一分析题:淝水之战始末或淝水之战真是以少胜多吗?

写作:抄写《心经》一遍、周记一篇

课外阅读:[英] 凯伦·阿姆斯特朗《佛陀》、唐·玄奘《大唐西域记》

【读书笔记】谭伯牛四连击

“一群非常之人,领一支非常之军,经历非常之苦,成就非常事业。”

三天中秋假期,看了两天书,备了一天课。

从张宏杰的《曾国藩的正面与侧面》延续出来的《湘军崛起》、《战天京:晚清军政传信录》、《毕竟战功谁第一》、《近代史的明媚与深沉》,谭伯牛的四本翻了差不多一个月,收尾在今天。一两年前翻过史景迁的《太平天国》,五本书正好不同的角度和维度,一起来看十九世纪中叶,大清帝国的这场内战。

这场内战,台湾称为“太平天国之乱”,国内则定性为革命或农民起义。奇特的是,太平天国的领导者洪秀全是当时中国为数极少的基督徒,他在屡试不第之后崩溃瘫软,断断续续做异梦四十天,数年后宣称自己是上帝的第二个儿子,并开始领导宗教运动,随后才转为政治军事运动。在我看到的书里,洪秀全的种种言行,像极一个非正常人类,尤其是在太平天国后期;在高中历史(必修),太平天国只是停留在文字上,并未真正获得施行的《天朝田亩制度》和《资政新篇》被推崇备至。倒是在《湘军崛起》全书最后,作者的两段话胜过历史课本太多,也似不止是说太平天国这场内战,算不枉我这四连击:

1、太平天国战争是一场内战,作战的双方,在实际战场上有胜利有失败,有胜者有败者。但是因为它是内战,而且在战争结束以后,这个国家也没有发生一个更新更积极的变化,那么其实双方都是失败者。

2、因为这是一场内战,因此去拔高任何一方,像以前就把太平天国抬得很高,然后渐渐地又有妖魔化太平天国的迹象,而湘军这一边,曾经有段时间也被誉为中兴功臣,到后来又被斥为反革命,慢慢随着时代发展,现在又渐渐有红火的趋势。总之,这些都不是平情之论。我想说的是,湘军将士也好,太平军将士也好,他们都是中国人,都是我们的同胞。他们只是在一场残酷的内战中相遇了,作为后来人,我们没有必要去为任何一方叫好。

这几年乱七八糟翻书,这一年又东打酱油西打醋在学堂兼了一点课,越发觉得课本里,一、几乎可以说没有历史;二、课本里的历史拼剪得莫名其妙,不知所云,框架不清线索不明,无骨无血,就像一块农村老奶奶用糨子碎布粘成的,五颜六色成色不一厚薄不均的纳鞋底布壳。

下一个翻书季,就以乱翻过的《太平天国》起个头,开始史景迁系列:《前朝梦忆:张岱的浮华与苍凉》、《胡若望的疑问》、《利玛窦的记忆宫殿》、《雍正王朝之大义觉迷》、《康熙:重构一位中国皇帝的内心世界》、《曹寅与康熙:一个皇帝宠臣的生涯揭秘》、《王氏之死:大历史背后的小人物命运》和《大汗之国:西方眼中的中国》。

之所以将《前朝梦忆:张岱的浮华与苍凉》放在史景迁读书季的头里,是因为书架上就有忘了什么时候买的,张岱堪称晚明小品文代表的传世名著《陶庵梦忆》、《西湖梦寻》和一本今人选编的《张岱散文选集》,是由史景迁开启的张岱读书季。张岱结束,史景迁系列也就陆续购齐了。

【历史是什么鬼】田川福松、郑森、朱成功和海盗是什么关系

早餐时,餐厅里的电视播放了一个“郑成功收复台湾”的片段并配有字幕。我对太座说,好多时候,用词真的是一个很微妙的事情,因为就“收复”这一个词,就有好多故事;同时能不能算“收复”,这个也还得另说。

太座问这个“收复”背后有什么故事,我说:

“收复”这个词,指的是夺回已失去的东西。对当时的满清来说,台湾是他们从未拥有过的;而从荷兰人手里夺回台湾的人,是南明这个流亡政权的延平郡王中日混血田川福松郑森朱成功。

1623年,天主教名为尼古拉的泉州人郑芝龙在日本与田川氏结为夫妻。

1624年,郑芝龙长子田川福松出生于日本;而此时,荷兰人利用郑芝龙来执行在台湾海峡截击往马尼拉与西班牙人(当时荷兰人的主要竞争对手)通商的中式帆船的海盗任务。

1625年,郑芝龙脱离荷兰人,至1627年已有船700艘。1630年,郑芝龙将6岁的长子田川福松接回泉州居住读书,并改名为郑森。

1633年,在郑和船队退出南中国海200年后,郑芝龙在泉州重夺海上主导权,成为大航海时代东亚海域举足轻重的人物,东南沿海、台湾及日本等地第一大海盗。

1645年,多铎扬州屠城十日,史可法殉国;南明隆武帝赐郑森朱姓,并将原名森改为成功。从这时起,郑森就成了朱成功。

1661年,失去了抗清根据地的海盗商人朱成功,从荷兰人手中夺取台湾。1682年,早年是郑芝龙和郑森部将的施琅与福建总督姚启圣一起攻取台湾,而此时郑森已死去20年,在台湾继承延平郡王、招讨大将军官爵的是郑森的孙子郑克塽。

说回田川福松的胞弟田川七左卫门,曾担任郑氏家族在日本的代表,从事中日贸易。田川七左卫门的第九世孙郑永邦曾任日本外务省书记官,郑永邦之子郑审一曾任日本早稻田大学、东京帝国大学,法政大学教授,与日本前首相岸信介是东京帝国大学的同学。

如果现在我们说郑成功是“民族英雄”,那他代表的是哪个民族?他是为谁收复了台湾?因为日本人也可以把他当做“民族英雄”——“1661年,田川福松带领他的佣兵赶跑荷兰人并开始了日本人对台湾的统治”的说法是否也是站得住脚?

所以,用“收复”这个词来说郑森占领台湾这个事件,并不准确,或者说带有选择性倾向,与史实不符。

历史无法改写,历史也无法编造,但不同的人会对同一个历史事件有不同的解读。例如现在的中学教科书,到底有多少是真正的史实?中学的历史课不过是一个又一个带有倾向性的片段呈现而非全部,不过这不只是中国如此,美国也好不到哪儿去。历史,总是按照人们需要的样子出现。

电影《加勒比海盗3:世界的尽头》中,周润发饰演的亚洲海盗汪直。汪直在历史上确有其人。汪直(1501年4月3日-1559年),明朝南直隶徽州府歙县人,又名五峰,号五峰船主,明代海上贸易商人,著名海盗。

【读书笔记】《台湾,请听我说》

小时候在离家走路半小时叫“木头寨”的寨子看地戏,到后来看花书(连环画)看电视电影,人物一出场,就问这是好人还是坏人。那时候眼中的人,不是好人就是坏人,凡事不是对就是错,完全没有中间。慢慢虚度时间,才晓得,哪里有那么多好人坏人,世间展现多少人性的恶,也会展示多少人性的善,极善和极恶有时候既是对立又是同一,但是好多事情是无关是非善恶。敲出来这简简单单一句话,我差不多用了40年。

2014年,“占中”那段时间在北京出差,晚上在酒店房间里,一位前辈同事说到“占中”期间消失的另一位前辈好友,回忆到他们两人多年前的一场分歧从而成为了如今两个人的两种截然不同时说,终是“求仁得仁”。这就像是我在这本书里看到的,说到 “戊戌变法”,谭嗣同的留,梁启超的走,每个人都有各自扮演的角色,各自都有其意义,拼搏和存活同等重要。然后才再明白“包容”一个词,不只是要虚怀若谷的“空无”,还要空谷藏峰心中容得下沟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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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父亲是医生,又拉大提琴,看起来不像是会拿锄头、斧头,更不会是带枪的人。他之所以信仰左派是认为左派的理想,像是人对人的平等、无产阶级的劳动,才是人类最终极的理想。他总觉得共产革命一定比在台湾所看到的高压独裁统治要好,听到毛泽东要跟着平民百姓吃苦,内心对毛泽东充满崇拜。那一辈的青年,对政治太敏感,对理想又太纯粹,结果幻灭也最大。——《胡乃元:老爸爸的星空图》

民主不是妥协,而是寻找彼此的交集,是怎么和不同立场的人协调,找到共识。把焦点放在这个交集上,看我必须要牺牲什么达到共识,你必须要牺牲什么达到共识。——《胡乃元:老爸爸的星空图》

我年轻时有幸进入台北故宫,遇到了庄严、李霖灿、那志良及王壮为等大师,他们很奢侈地倾囊相授。这些老师身上都有很好的人的品质,李霖灿老师看到好作品,会叹息说:“这个美我讲不出来!”然后跟你一起欢喜赞叹;王壮为老师每次看书法:“啊,太美了,我们非喝酒不可了。”美,不是理论,美是要分享的,这些老师教我,人觉得最美的,还是那种想要分享的心情。——《蒋勋:台湾要把暧昧性扩大为丰富性》

拼搏很重要,最后存活也很重要。“戊戌变法”,谭嗣同会对梁启超说:“你一定要走,没有逃走的人,革命就没有人继续;没有留下来的人,就没有人牺牲。”每个人有每个人扮演的角色,这是一个大包容,它里面承认:“你逃亡有逃亡的意义,我砍头有砍头的意义。”——《蒋勋:台湾要把暧昧性扩大为丰富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