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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书笔记】谭伯牛四连击

“一群非常之人,领一支非常之军,经历非常之苦,成就非常事业。”

三天中秋假期,看了两天书,备了一天课。

从张宏杰的《曾国藩的正面与侧面》延续出来的《湘军崛起》、《战天京:晚清军政传信录》、《毕竟战功谁第一》、《近代史的明媚与深沉》,谭伯牛的四本翻了差不多一个月,收尾在今天。一两年前翻过史景迁的《太平天国》,五本书正好不同的角度和维度,一起来看十九世纪中叶,大清帝国的这场内战。 继续阅读

【历史是什么鬼】田川福松、郑森、朱成功和海盗是什么关系

早餐时,餐厅里的电视播放了一个“郑成功收复台湾”的片段并配有字幕。我对太座说,好多时候,用词真的是一个很微妙的事情,因为就“收复”这一个词,就有好多故事;同时能不能算“收复”,这个也还得另说。

太座问这个“收复”背后有什么故事,我说:

“收复”这个词,指的是夺回已失去的东西。对当时的满清来说,台湾是他们从未拥有过的;而从荷兰人手里夺回台湾的人,是南明这个流亡政权的延平郡王中日混血田川福松郑森朱成功。

1623年,天主教名为尼古拉的泉州人郑芝龙在日本与田川氏结为夫妻。

1624年,郑芝龙长子田川福松出生于日本;而此时,荷兰人利用郑芝龙来执行在台湾海峡截击往马尼拉与西班牙人(当时荷兰人的主要竞争对手)通商的中式帆船的海盗任务。

1625年,郑芝龙脱离荷兰人,至1627年已有船700艘。1630年,郑芝龙将6岁的长子田川福松接回泉州居住读书,并改名为郑森。

1633年,在郑和船队退出南中国海200年后,郑芝龙在泉州重夺海上主导权,成为大航海时代东亚海域举足轻重的人物,东南沿海、台湾及日本等地第一大海盗。

1645年,多铎扬州屠城十日,史可法殉国;南明隆武帝赐郑森朱姓,并将原名森改为成功。从这时起,郑森就成了朱成功。

1661年,失去了抗清根据地的海盗商人朱成功,从荷兰人手中夺取台湾。1682年,早年是郑芝龙和郑森部将的施琅与福建总督姚启圣一起攻取台湾,而此时郑森已死去20年,在台湾继承延平郡王、招讨大将军官爵的是郑森的孙子郑克塽。

说回田川福松的胞弟田川七左卫门,曾担任郑氏家族在日本的代表,从事中日贸易。田川七左卫门的第九世孙郑永邦曾任日本外务省书记官,郑永邦之子郑审一曾任日本早稻田大学、东京帝国大学,法政大学教授,与日本前首相岸信介是东京帝国大学的同学。

如果现在我们说郑成功是“民族英雄”,那他代表的是哪个民族?他是为谁收复了台湾?因为日本人也可以把他当做“民族英雄”——“1661年,田川福松带领他的佣兵赶跑荷兰人并开始了日本人对台湾的统治”的说法是否也是站得住脚?

所以,用“收复”这个词来说郑森占领台湾这个事件,并不准确,或者说带有选择性倾向,与史实不符。

历史无法改写,历史也无法编造,但不同的人会对同一个历史事件有不同的解读。例如现在的中学教科书,到底有多少是真正的史实?中学的历史课不过是一个又一个带有倾向性的片段呈现而非全部,不过这不只是中国如此,美国也好不到哪儿去。历史,总是按照人们需要的样子出现。

电影《加勒比海盗3:世界的尽头》中,周润发饰演的亚洲海盗汪直。汪直在历史上确有其人。汪直(1501年4月3日-1559年),明朝南直隶徽州府歙县人,又名五峰,号五峰船主,明代海上贸易商人,著名海盗。

【读书笔记】《台湾,请听我说》

小时候在离家走路半小时叫“木头寨”的寨子看地戏,到后来看花书(连环画)看电视电影,人物一出场,就问这是好人还是坏人。那时候眼中的人,不是好人就是坏人,凡事不是对就是错,完全没有中间。慢慢虚度时间,才晓得,哪里有那么多好人坏人,世间展现多少人性的恶,也会展示多少人性的善,极善和极恶有时候既是对立又是同一,但是好多事情是无关是非善恶。敲出来这简简单单一句话,我差不多用了40年。

2014年,“占中”那段时间在北京出差,晚上在酒店房间里,一位前辈同事说到“占中”期间消失的另一位前辈好友,回忆到他们两人多年前的一场分歧从而成为了如今两个人的两种截然不同时说,终是“求仁得仁”。这就像是我在这本书里看到的,说到 “戊戌变法”,谭嗣同的留,梁启超的走,每个人都有各自扮演的角色,各自都有其意义,拼搏和存活同等重要。然后才再明白“包容”一个词,不只是要虚怀若谷的“空无”,还要空谷藏峰心中容得下沟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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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父亲是医生,又拉大提琴,看起来不像是会拿锄头、斧头,更不会是带枪的人。他之所以信仰左派是认为左派的理想,像是人对人的平等、无产阶级的劳动,才是人类最终极的理想。他总觉得共产革命一定比在台湾所看到的高压独裁统治要好,听到毛泽东要跟着平民百姓吃苦,内心对毛泽东充满崇拜。那一辈的青年,对政治太敏感,对理想又太纯粹,结果幻灭也最大。——《胡乃元:老爸爸的星空图》

民主不是妥协,而是寻找彼此的交集,是怎么和不同立场的人协调,找到共识。把焦点放在这个交集上,看我必须要牺牲什么达到共识,你必须要牺牲什么达到共识。——《胡乃元:老爸爸的星空图》

我年轻时有幸进入台北故宫,遇到了庄严、李霖灿、那志良及王壮为等大师,他们很奢侈地倾囊相授。这些老师身上都有很好的人的品质,李霖灿老师看到好作品,会叹息说:“这个美我讲不出来!”然后跟你一起欢喜赞叹;王壮为老师每次看书法:“啊,太美了,我们非喝酒不可了。”美,不是理论,美是要分享的,这些老师教我,人觉得最美的,还是那种想要分享的心情。——《蒋勋:台湾要把暧昧性扩大为丰富性》

拼搏很重要,最后存活也很重要。“戊戌变法”,谭嗣同会对梁启超说:“你一定要走,没有逃走的人,革命就没有人继续;没有留下来的人,就没有人牺牲。”每个人有每个人扮演的角色,这是一个大包容,它里面承认:“你逃亡有逃亡的意义,我砍头有砍头的意义。”——《蒋勋:台湾要把暧昧性扩大为丰富性》

【读书笔记】《一百个人的十年》

1、历史是活着的。历史不仅存在于文献或史书中,在博物馆内,在一天天远去而逐渐模糊的岁月里,也存在于我们的观念、话语、行为、习惯和下意识中,不被我们察觉。

2、大人物的经历不管有多悲惨,也不能和小百姓们相比。大人物的冤枉总容易解决,小百姓们如果没有碰对了人,碰巧了机会,也许很难得到命运的晴天。

3、人民的经历,才是时代的经历。

4、生活给我的第一个教训是:天真比愚蠢更愚蠢。

5、历史已经全部记住,就看人们自己是否把它忘掉。

6、包青天愈多,说明法制愈不健全。

7、穷乡僻壤斗起人来比大城市野蛮得多。用铁丝拴上几十斤的大粪桶挂人脖子上,一边斗还一边往桶里扔石头,粪汁溅得满身满脸。有的人熬不住就自杀,找不到自杀的家伙,便在吃饭时把筷子插进鼻孔,把头用力往桌上一嗑,筷子穿进脑子。

8、我刚被打成右派时,关在戏校的一间储藏室里。一些小孩扒着窗子,像看猴子一样看我,还往屋里扔石头,啐唾沫,辱骂我。我忍受不了,就想死,但房子是空的,连剖静脉管的小硬片片也找不到。我就想了一个法子,因为房子脏,我就放开一点窗子,让苍蝇飞进来,再打苍蝇,然后一把一把地吞吃死苍蝇,一天最多吃下几百只死苍蝇,苍蝇菌多,我想得霍乱、痢疾,拉肚子拉死。但奇怪的是,吃了这么多死苍蝇,却毫无动静……直到今天,我爱人也不知道我这样自杀过。

9、最近我在报上看到有一位年轻人责问我们这些右派:“你们当时为什么不站出来反抗他们?”我真想对他说:“如果现在把你放在老虎笼子里,你恐怕是第一个尿裤子的吧!”不去谴责专制者,反而去谴责受难者,这真叫人有点担忧。

10、一九六八年,十三大柜子的古书被红卫兵抄走,堆在学校地下室里。这些书都是宝贝,珍本善本自不必说,名贵碑帖不胜枚举。地下室很潮,书多霉烂;而且地下室紧挨着厕所,古文纸软,学生们上厕所就进来撕一叠当手纸用。书全毁了!什么“有辱斯文”?要是有斯文哪来的“文革”?“斯文”是什么?是五千年文明吗?你怎么不想想,一个五千年文明的国家,为什么下了“文革”这么一个既野蛮又荒唐的蛋来?

11、一天二十四小时,他们想什么时候用刑,就拉出一个人来,整得鬼哭狼嚎。他们怕外面的人听见声音,就放唱片。有架老式手摇留声机,总是那张唱片,样板戏《红灯记》铁梅唱的那段。只要铁梅一唱,不知谁又受刑了。现在又兴唱样板戏了,我一听耳边就响起那些惨叫。

12、他们叫电工把220V电压改成24V,怕人受不住自杀。灯泡外面全装上防爆罩,屋里什么东西都没有,可是人要真想死总能想出办法来。有个解放前跑船卖小鱼的,说他是海匪,整他整得很惨。他居然在地上捡到根大铁钉子,用垫床脚的砖头把钉子砸进了自己的脑袋里。

13、清队开始后,一天,老钱突然没回家。等到夜里十二点多,我就犯嘀咕了,跑到外面黑灯瞎火转了几圈,还是不见人影。一点多时,“呯呯”砸门,厂里来帮人进门就抄家。我问:“老钱怎么没回来?”他们说:“暂时不回来了。”从此,我就再没见过他。他那天早上离开家去厂子时,样子太平常了,可就这么平平常常走了,没有生离死别,但一去就算完了,怎么人这么容易就完了呢?

14、我女婿的一个老战友是军宣队队员,他闯进六十三号才问出来,说老钱给四条绳子拴在手腕和脚腕,拉在四个墙角上,吊起来打。那些打手们打完他就去喝酒了,一帮人全喝醉了,把他忘了,等酒醒了回来,发现他四肢全弯着,抽缩在一起,摘下来一看,人已经死了,这就是他们说的“工伤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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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个人的十年》
作者:冯骥才
出版社:文化艺术出版社
出版年:2014-6-1
页数:339
定价:39.80元
装帧:平装
ISBN:978750394688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