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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城记】壹:下一站,成都

时光薄如蝉翼,流年似水远去,一切仿佛就在昨天,一切仿佛就在眼前;阅万卷书遇一人,行千里路访一城,游走于城市与乡村,穿梭在文明与自然、历史与现代之间,【寻城记】——寻找那些已被忽略、遗忘、尘封的记忆,和一座城市羽翼之下,人们百感交集的时光点滴。


又要上路了。

从明天(10月14日)开始的7天里,为学堂中学部游学踩点成都。同时间,中学部师生将开启他们的秋季游学江西(南昌、庐山、景德镇和婺源)之旅。

每次游学,我都需要提前一个学期准备,要去到很多地方,遇到很多人,查百万字的资料,提出上百个知识点,最后做出一门跨学科课程和一个行程。

下学期游学成都时正是春季,所以游学主题将可能是“【寻城记】成都:晓看红湿处,花重锦官城”。这两句来自杜甫写于唐肃宗上元二年(761)春的《春夜喜雨》。写这诗时的杜甫正是在经过一段流离转徙的生活后,辗转来到四川成都,在城西浣花溪畔草堂定居的第三年。 继续阅读

【江西行】玖 | 花团簇锦

凌晨开始大雨,一直到天亮也没有停歇的意思,放弃庆源15公里的徒步,改道江西标准旅游景点李坑。

这里是李坑,这里是丽江、是阆中、是天龙屯堡、三坊七巷、鼓浪屿,是中国任何一个标准景点。沿街一半的门店下面餐馆上面客栈,另一半门店卖的都是相同的皇菊、樟木梳、漂白星月、染色菩提根和实为浸香精鸡翅木的千年樟树根珠子,以及每家都有至少一本的祖传《清明上河图》。李坑里穿花旗袍打花伞,在雨里花团簇锦各种姿态挥舞纱巾拍照的大妈,和婺源其他村子一样但更少的徽派建筑,这些混搭元素让我一败涂地。

返程的特价机票不能退改签,此行余下的时间又不足以支撑三清山,在李坑后山菇山亭通过飞猪改签了火车票,下一站石钟山和白鹿洞书院。

一群开花开朵红红绿绿的贵阳大妈从亭子外面经过,让我给他们以李坑全景为背景拍照。拍完他们问我:“你一个人?”

这次出门,坐车,司机问:“你一个人?”

吃饭,老板问:“你一个人啊?”

雨太大在景区找一辆电瓶车,就因为我是一个人,拒载。

我又不是第一次一个人旅行,为什么这次遭遇这么多“歧视”?是我的年龄和状态看上去不太像是会这样做的人了吗?可是在婺源这两天,村民陈仙美、乡村班车司机齐书大、望岳楼老板娘冉余田和喜盈盈客栈老板娘吴素芳,他们都说我看上就二十七八呀!

在李坑景点大门,我背着背包等车,一女孩拍拍我背包,问:“你一个人?”

“我一个人。”我说。

“那我们一起玩好吗?我们两个女生。”

“对不起,我马上就离开了。”

总算是扳回一局,哦野!

【江西行】伍 | 自己的路人

早起大雾,几乎看不见一街之隔的店铺。

今天,我离开庐山,回九江去往景德镇,开始下半程的旅行;卷卷也开始了她第一次离开父母,跟随幸福学堂老师们的游学旅行。

独自在路上,我都尽量去善待遇到的每一件事、每一个人,因为我知道,终有一天,我的女儿也定是要独自旅行的。在旅途中,我也希望她善待遇到的一切并收获每一分善意。

背着背包,行走在浓雾中,想起周华健1995年专辑《弦途有你》里最佳原创歌曲奖的一首《浓情化不开》,情越浓越会化不开,看不清那未来。一个人旅行的时候,往事就会历历在目,反而看不清前路。

一个人旅行,感觉自己总是行走在浓雾中。寂静袭来,就像行走在《寂静岭》,让我对未来有些害怕,不知道会从浓雾里出现什么猝不及防来到眼前。这个时候我总对自己说:不要去猜未来会发生什么,因为猜不准,未来会变化,变化是一团迷雾,哪怕身处雾中也未必能看得清楚。应该多想想未来社会有什么是不变的,坚定这些不变的,反而不害怕将来,不害怕变化。在独自旅行中,从浓雾中出现的我,就是自己的那个陌生人。

在九江火车站上个世纪八十年代感的候车室里,接到卷卷的电话,她说已经和老师同学上了火车,好开心!学堂的中学生也从福州乘高铁抵达泉州,开始游学第二站。

几只麻雀从高高靠近天花板微开的窗口,在候车室里旅客的头顶飞进飞出。对它们来说,我们是真正的“路人”。

【江西行】肆 | 浴佛节、活佛舍利塔和上不去的五老峰

雨一直下

昨晚的电影我一个人包场。散场出来,走在静谧的牯岭街上,树上挂一弯月。

说不定明早能看日出,宵夜时我对老板说。“我去了三次,一次都没看到,看日出就是碰运气。”老板娘从旁经过插了一嘴。

凌晨3点,大雾弥漫,屋檐在滴水。清早6点,雷声如鼓,大雨如注。

公元前565年,佛祖释迦牟尼在这一天降生时,大地为之震动,九龙吐水为之沐浴,为浴佛节。今天贵阳附近的苗族会身着盛装在市中心广场聚会,唱歌跳舞欢庆“四月八”。十年前的“四月八”是5月12日。

10:00,雨没有一点要停的迹象,不管哪里,我得出去走走。套上冲锋衣内胆,去诺那塔院。整个藏传佛教寺院就我一个游客,黄财神殿,一个三五岁小童跪在财神前用金刚杵舂五彩石头,一位老人坐在角落用手机看剧。我绕四面佛108圈和诺那呼图克图活佛舍利塔后下山,雨大风疾去往庐山博物馆和植物园。

如果不是地质公园展,庐山博物馆乏善可陈;破败的植物园除了20万年前的冰川遗迹,还有陈寅恪、唐筼夫妇迁葬于此,以及黄永玉手书“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不是一个标准的景点,但可算是一处游学要点。

雨一直下。张宇1999年的专辑主打歌也叫这个,不怎么好听。


上不去的五老峰

换乘观光车去五老峰,打算从五老峰步行到三叠泉再折返至含鄱口。

只有我和一个20出头的小女孩儿在五老峰站下车。山门处工作人员以为我们是一起的,要我登记后才能上山,说下午两点前因为打雷封山,如果我们要上山,山上就只有我们两人。

一过大门,小女孩就蹭蹭窜到前面,甩我二三十几级台阶。10分钟后,不紧不慢的我路过停下休息的她说:“先走,前面碰头”。我就这样不紧不慢经过第一峰、经过第二峰,到了第三峰。漫天雨雾,一无所见。想起上山前工作人员的话,就停下等。

等了15分钟,不见人来,担心一小女孩儿别出什么事了,加上一身热汗被山顶的冷风搅雨吹得前心贴后背冻得流鼻涕,不动起来保准感冒,于是折返找人。到第二峰还不见人来,加快脚步回到第一峰,看见她在峰顶亭子里休息,此时一阵大风来,云开雾散,湖光山色尽收眼底,两分钟后,重又一片茫茫。她问我折返回来是要准备原路下山吗?我说是啊,还要去含鄱口看看。其实我因为折返近一半路程,时间不够了。

我向小女孩儿要了电话,告诉她会将她的号码留给山口的工作人员,互道珍重分手。

看来,五老峰我是上不去的了。35年前,5岁的我在五老峰山下农家屋后拉了泡屎,结果被人发现,父母赔礼道歉又忙不迭打扫干净。等到万事妥当上山走到一半,遇到导游带大家下山了。于是35年来,每在任何场合谈及我的童年,这“一泡屎”的故事都是历久弥新的保留节目。今天本决心“一雪前耻”。

我实在怀疑,一些家长认为从小带孩子旅行就能开阔孩子眼界的理论基础和事实依据。因为除了伴随我35年成长的这一泡屎,我完全不记得童年跟随父母,在中国版图的鸡肚子上绕了一圈的那次旅行,对我的人生观、世界观和价值观都有些什么建构,以及如何成就了现在的我。

雨一直下。明天下山,去景德镇。在景德镇有位十年的老朋友。

每个人都必须去找寻他(她)自己的道路。

不要对乡村旅行抱有幻想

还有一星期就满三周岁的花卷推开门,说:“豆哥爸爸,我和你来看书吧?!”

我说:“好吖。”

“那我坐窗边凳凳。”梳着羊角辫的她走进来,抱着两本图文故事书爬上窗前的硬木椅子。

书房窗外菜地里,放养有一只土鸡,是这个中秋假期第一天回黔南乡下,老家亲戚送的礼物之一。本来这只鸡在中秋节这天就会被杀掉,但来的当晚它下了一枚蛋,一枚对它来说暂时改变了命运的,具有里程碑意义的蛋。后来的三天它又下了三个蛋。于是除了和一些食材一起变成一锅美味汤这个终极价值,这只体型清瘦的小土鸡用每天一蛋的附加价值为自己赢得了生存和发展空间,这是一只用生命在战斗的战斗鸡。

敲这些的时候,这只战斗鸡正在吃我爸撒给它的苦荞米。那些装在特制的牛皮纸袋子里,袋子上的标签注明了生产日期、保质期和储存方法等简单信息的苦荞米,原本要拿来熬粥,我们家几乎不喝粥,但我们吃鸡蛋。我爸不会想到,他的农二代儿子我又将开始的乡村旅行,就是接受了“定制”,要去尽力弄明白他用来喂鸡的这些贵州苦荞米的栽种、历史和它与当地人的关系——这些苦荞米不仅可以用来喂鸡,实际上是可以成为,并且一直是更健康和更安全的食材。

自上次从黔东南回来,一起工作的以及工作关联的小伙伴们就表示,希望能接到乡村旅行的工作任务,去到那美腻乡村,去看那闲适生活,去访那山水人生。我说最终这些都将会由你们来完成,同时你们会变得黒又瘦。菇凉们纷纷表示会做好严密的防晒工作,同时“瘦”正是她们在办公室里另一个生命不息奋斗不止的目标。

其实我想对小伙伴们说,不要对乡村有太多的想象,更不要对乡村旅行有太多的幻想。有趣的旅行总是难得一见,多数的乡村旅行,其实枯燥无比。你不认识谁,谁也不认识你;你连说带比划口鼻生烟才能让村子里的老人好像明白你是来做什么的,甚至说了半天老人们也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只好给你摆摆手(其实更多时候是不晓得你在讲哪样,懒逑得张你),并且她(他)说的你可能一句也听不懂;没有咖啡馆、没有奶茶店、没有可口的食物、没有超级市场、没有电影院、没有电视、没有广播、没有空调……你所熟悉的,那里都没有,没有地方洗澡,没有干净的厕所,更没有WiFi。

枯燥漫长的旅途,会让你看到那个陌生人,那个离你很远的自己,那个怯懦、孤独、愤怒、自大、无助、敏感、卑微的你,以及偶尔还会遇到一个和你一样无聊和莫名其妙的人。于是你开始和自己说话,开始明白不论是在自己熟悉的那个世界里还是在这个未知的旅途,发生在自己身上的99%的事情,都与别人没有关系;其实是你自己一厢情愿的如此需要和眷念这个世界。而这个世界,远没有你所以为或期望的那样需要你。最后你不得不承认,这枯燥和未知,正是旅行的最基本事实和旅途最迷人的部分。在时间面前,谁不是无法停步的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