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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西行】拾遗 | 序曲

上午去了始建于东晋大元九年(384年)的东林寺。东林寺是佛教净土宗(又称莲宗)的发源地和日本佛教净土宗、净土真宗祖庭,至今已超过1600年历史。这里一度非常的国际化,不少异域高僧都在此处译经说法。寺中氛围祥和清净,能在这样的环境里心无旁骛修行,实在是一件幸福的事。如果我能活到60岁,生日那天应该就是我的剃度或至少是每年离开家住进寺院一段时间,开始一心修行的日子。

回酒店路过烟水亭。唐代诗人白居易始建亭于甘棠湖中,取其《琵琶行》诗句 “别时茫茫江浸月”,称“浸月亭”。宋代理学家周敦颐在九江讲学时,又在湖堤上另建一亭,取“山头水色薄笼烟”诗句,名“烟水亭”。随着时间的推移,两亭皆毁。至明末,重建烟水亭于浸月亭旧址。当地人相信,三国周瑜就是在这里训练水军。

从九江乘火车到南昌,下午的航班回贵阳,到家正好吃晚饭。

与多人同行相比,我更喜欢一个人。旅行是一种学习,学习去看不同的社会,理解不同的价值观,同时有机会以另外一种身份开始一种新的生活,进行新的尝试,重新发现并面对卑微、怯懦、卑鄙、善良、无知、关爱、自私……这都是自己。

这是本次幸福学堂中学江西游学调研最后一天的工作笔记,也是这次累计1.1万字系列流水账的最后一更。按更新顺序应该是“拾壹”,改“拾壹”为“拾遗”,除是对之前行程遗漏的补充,也因白居易曾任左拾遗;“序曲”是因为每一次结束都是新的开始。做完这次游学调研,完成费用预算、行程交通、背景知识和跨学科设计后,又要开始新的游学调研。

I enjoy travelling alone.

【江西行】拾 | 江湖行

昨天脚痛得瘸了,晚上去药店买了一卷医用胶布,今早缠住痛处复活。

去往白鹿洞书院的县际班车,6位乘客中4位在用手机看剧集,从外放可以听出我6点钟方向男子看的是武侠片,9点钟方向大叔在看战争片,11点方向的小女生看的是偶像剧,12点方向的年轻妈妈在和孩子看动画片。欢迎来到江西移动县乡院线。

步行到书院,雨驰风骤人愈稀,好在书院的建筑一座紧挨着一座,不湿衫。在棂星门院廊下看雨,也算“偷得浮生半日闲”。想起前两天在景德镇狠是逛了一些景德镇陶瓷大学毕业生的工作室,有的作品器型看上去还规整,但就是上面的画作有些不知所云或牵强附会。偶有几个器和绘都还行的,问所画的是什么典故或是谁的哪句诗词,说:“只是画一些意境,并没有典故,我们不可能为了一幅画去背那么些古诗”。我嘴上说着“也是,也是”就往外走,心里想:不读书,哪里来的意境?

雨住天青,树叶上的雨水滴进棂星门院泮池,水波荡漾。想起小学课本上朱熹《观书有感》“半亩方塘一鉴开,天光云影共徘徊”句。好了,我又要上路了。

我说要去石钟山,司机说那就是老县城里一座小山包而已,没什么好看的。我说世上的小山包不计其数,我们现在能记得的和有名字的山,几乎没有一座不是因为与人有关的。专程来看这个小山包,也是那句“事不目见耳闻,而臆断其有无,可乎?”他笑说确实如此。在小小山包石钟山上,因连日大雨,原本能看到江(长江)湖(鄱阳湖)间“清浊分明”的界限已全是浑黄一片。世间事,也哪里总会事事都是黑白分明?

晚饭后,坐在南门湖边,帮一位花枝大妈拍照后她谢谢我,我合掌点头说不客气。她说:“我信耶稣的。”我说:“神爱世人。”

【江西行】玖 | 花团簇锦

凌晨开始大雨,一直到天亮也没有停歇的意思,放弃庆源15公里的徒步,改道江西标准旅游景点李坑。

这里是李坑,这里是丽江、是阆中、是天龙屯堡、三坊七巷、鼓浪屿,是中国任何一个标准景点。沿街一半的门店下面餐馆上面客栈,另一半门店卖的都是相同的皇菊、樟木梳、漂白星月、染色菩提根和实为浸香精鸡翅木的千年樟树根珠子,以及每家都有至少一本的祖传《清明上河图》。李坑里穿花旗袍打花伞,在雨里花团簇锦各种姿态挥舞纱巾拍照的大妈,和婺源其他村子一样但更少的徽派建筑,这些混搭元素让我一败涂地。

返程的特价机票不能退改签,此行余下的时间又不足以支撑三清山,在李坑后山菇山亭通过飞猪改签了火车票,下一站石钟山和白鹿洞书院。

一群开花开朵红红绿绿的贵阳大妈从亭子外面经过,让我给他们以李坑全景为背景拍照。拍完他们问我:“你一个人?”

这次出门,坐车,司机问:“你一个人?”

吃饭,老板问:“你一个人啊?”

雨太大在景区找一辆电瓶车,就因为我是一个人,拒载。

我又不是第一次一个人旅行,为什么这次遭遇这么多“歧视”?是我的年龄和状态看上去不太像是会这样做的人了吗?可是在婺源这两天,村民陈仙美、乡村班车司机齐书大、望岳楼老板娘冉余田和喜盈盈客栈老板娘吴素芳,他们都说我看上就二十七八呀!

在李坑景点大门,我背着背包等车,一女孩拍拍我背包,问:“你一个人?”

“我一个人。”我说。

“那我们一起玩好吗?我们两个女生。”

“对不起,我马上就离开了。”

总算是扳回一局,哦野!

【江西行】捌 | 难忘的一天

在景德镇街边小吃店,一碗馄饨吃了店家两首歌的时间,一首是1993年毛宁的《涛声依旧》,一首诗1994年江珊的《梦里水乡》。

一位妈妈送孩子上幼儿园,路过买了一份小笼包。一个女孩子穿着藏青色连衣长裙,单肩挂着帆布包,脚上一双板鞋,踩着单车从门前过,长发轻轻飘起来。

景德镇街边小吃店,早上七点,我要去婺源。

出婺源站上了公交,我问到哪一站下车换乘班车去理坑,司机说到了叫我。

下公交,按照司机说的去乘车,过斑马线时看见他在对我招手,指着去乘车的方向,我双手合掌向他点头感谢。

乘乡村班车到思溪这个婺源北线里,“孤独星球”推荐的“最出类拔萃的村子”,看了老徽派建筑,找不到地方吃饭,也没有车出村。在38度气温步行去延村的路上,看到几十位建筑工人走进一户人家,我跟进去问可不可以和他们一起吃饭,工头说一起吃吧。添了三碗饭,每次添饭工头都对我说要吃饱啊!他们在景区里修景观建筑。

思溪和延村的村子里,老建筑是有人生活其中的民居,所以不能看到所有的亮点也在所难免。从延村出来,在路边等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的乡村班车,和候车亭里的三位大爷聊天,不知道是因为听不懂我说的话还是他们懒得理我,总之,我就像在对着三尊蜡像自言自语,班车的出现及时解除了我的尴尬。

进出理坑的路只有一车道,超车和会车都需要把握时机,不过还好一个小时的车程里没遇到几辆车。在理坑,这个婺源口碑最好的村子,一位村民带着我观赏了村里每一座老民居,还带我去村里的客栈了解食宿接待,最后只收了我10元的导赏费。在理坑村口等最后一趟乡村班车时,客栈望岳楼的老板娘问我要去哪里,我说明天去庆源。“看你就是背包客,不怕走路的。从我们这里走去庆源只要几个小时,今天住这里不回县城了,明天我找人带你走”老板娘说。我说明天还要徒步庆源15公里的徽饶古道,今天走不动了。

“阳光正温暖,一直照进我心里”,许巍《难忘的一天》。

穿了5年多,补了两次的老鞋,今天磨得脚痛。

【江西行】柒 | 碰瓷

完整的和碎成千儿八百片的,一人多高的和指掌之间的,一掌厚的和一纸薄的,千年以前的和刚成型晒着的,在三宝陶艺村、民窑博物馆、中国陶瓷博物馆、古窑民俗博览区、御窑工艺博物馆、陶瓷工业博物馆和陶溪川,今天没少看各种杯盘碗盏瓶钵壶缸。现在一闭眼都是各种青花、粉彩、青白釉在飞。

那个拍卖两个多亿成交的明成化鸡缸杯仿品,我差点给学堂的老师们一人买一个当做小生我旅行的伴手礼,但最终放弃,仿得很好,和真品的鸡画得一样丑。

因为白居易《琵琶行》中“商人重利轻别离,前月浮梁买茶去”句,踩了一趟浮梁古县衙,不错的建筑和看不下去的村民表演,路上听大我几岁的司机大叔讲了一路的浮梁茶和祁门茶的“官司”。

有一个成名之战,为贵州茅台镇和江西景德镇的人们津津乐道。那是这两个在各自领域都拥有响当当名气和实力的门派,不愿也没法忘记的成名之战——两个小城的第一次“碰瓷”——巴拿马万国博览会。

身体和灵魂,总要有一个在路上。这个城市的灵魂将它的身体远远抛在了后面,它“身体”追赶“灵魂”之路,就像它的公共交通一样,让人找不到北——要么找不到站台,要么没有车,要么不知道车什么时候走。饮食也乏善可陈。唯一不缺的,就是瓷。

本周是幸福学堂的游学季。今天学前班的“城市漫游房车奇妙夜”开始了,小学部古城镇远游学的第二天,中学部游学福建三城记第四天,我一个人的江西游学调研完成了第五天的内容。明天离开景德镇,去往此行的第四站,婺源。

刚才,花卷在回客栈的路上给我电话,哭着说想我了。我告诉她说,完成这一次旅行,她就真的又长大了。

【江西行】陆 | 一个人的晚餐

上一次来江西景德镇,带着太座大人和上一年级的外甥。下个月外甥要参加高考了。

今天抵达景德镇,入住位于景德镇市区雕塑瓷厂内的青年旅舍。现在整个雕塑瓷厂区是江西省文化创意产业基地,国家AAA级工业旅游景区,老厂房和一个个工棚隔离成一间间小店铺,就像一个大蜂巢里一个个蜂房,差不多每一个“蜂房”里面都是一个工作室。下午逛遍整个厂区,联系了几处学堂学生游学可以体验的工坊,在一对年轻夫妇的工作室里和一只杯子结了眼缘,诞生此行的第一个旅行消费。

晚饭前花卷来电:“爸爸!我们看见华洲啦!”

“哈哈哈开心吧?!要听老师话哦!华洲是谁啊?”我问。

“嗯!开心!太开心了!华洲就是华洲啊,爸爸!”

“是路上新加入你们游学的小朋友吗?”学堂学生没有叫这个名字的。

“不是啦!是在水里的华洲。”

水里的华洲?我正疑惑,这时听见老师在旁边说:“卷卷,是龙舟。”

“啊!爸爸,是龙舟,哈哈,我们要去吃饭了,拜拜!”

一个人出门,吃饭最麻烦。管饱好办,但工作的话,就要当地特色的都要尝尝才行,店家又没有一人份,点一样品种太少,两样分量太多,最讨厌的是竟然还送啤酒,冰镇的,我最讨厌浪费。这直接导致——

我一个人在青年旅舍一楼空荡荡大厅,用刚买的“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竹节茶杯喝啤酒,敲工作笔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