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蠢蠢乡闲

乡闲

今天周六,早上一家人进城,买菜,这是我们每周一次在现实中刷“存在感”。如果家里的土地再多一点,就可以多种些菜,就连这每周一次的“存在感”也可以不必去刷。

太座大人曾对我说:“如果你哪天再从手机里删掉微信,就真的隐居了。如果再多读点书,就说不定能成个‘隐士’”。

“年少该好好读书时贪玩,也没去接受系统的学习,怪不得别人。现在农不农、商不商,看书不过以助饭后谈资聊以自救的免费玩家至多是个乡闲——乡下认得几个字的闲人,是爆不出‘隐士’这种付费VIP玩家装备的”我说。

不出门

买菜回到家,花卷说看不懂《聊斋志异》这套“小花书”(连环画)里的《蟋蟀》(促织)这个故事,让我读给她听。嗓子不舒服,只读了一半,她只好恹恹上楼自己去看,我继续在书房敲键盘,查资料,制作新学期幸福学堂中学部的江西游学行程。原计划,此时我应该在黔东南的朗德苗寨或高增侗寨,进行幸福学堂小学部新学期的游学踩点工作。此刻还坐在书房里,全赖上周末,莫名发作的鼻炎和并发的咽炎。

周一医缓堂程怀蛟医生休息,预约了周二早上9点的就诊。拿到当天的第一个“病”号,一向气定神闲的程医生开了方子,我回来口服汤药就有些轻度腹泻。微信问程医生是否药效如此,得到继续服药的答复,于是,拉肚子的人出不了门。

自己心里都没点数么

昨晚,被拉进初中同学群。30年没有联系的人,一下子都出现,群里一天上千条未读信息,在各种中老年流量动画闪屏里,插播召集新一轮同学会的信息。

挨个看每个人的朋友圈和自拍,乡村照相馆的大妈写真、挺着像怀孕七八个月的肚子的谢顶大叔、县城里的老板、在高尔夫球场自拍的“成功人士”、口红抹得像大嘴猴一样热烈奔放的美容院店长、“你若安好便是晴天”的鸡汤大妈、人到中年升职无望的花白头发基层公务员大伯……哪有什么风雨彩虹,回头看,一切早在30年前就都是命中已注定,每个人今天都成为了他(她)当年会(要)成为的人,而我,依旧在蠢蠢前行并与当年父母给我预设的目标渐行渐远。

我从来不参加同学聚会。分别越久的,越不参加。好不容易才分开——人人都口服了岁月手里这把满是激素和添加剂,唯独不含保鲜剂的饲料这么多年,自己什么样,心里都没点数么?

【雀鸟苗寨】民宿大事件和脱贫谁说了算

雀鸟民宿

17日早上6点起床,我和太座大人在村里逛。找到两处或可作为小学部游学时的露营点,一处是以前的村小现在的村委前的操场,一处是守寨树下的空地。

8点回去,丽萍煮了洋芋和面条给我们做早餐。洋芋美味不必说,面条我也吃了一碗,只是看小西老师和茂丽老师的面吃起来,好像有点吃力,我想或许是她们很久都没吃过只有葱、辣椒、盐巴和油的面条吧?!

早餐后,丽萍当向导,带两位老师去逛寨子和确认露营地,小牛哥带我去看他们夫妻俩正在将一栋老屋改造为民宿的现场。预计下个月完成改造后,虽然可能仍存在一些缺憾,但这第一栋具备综合食、宿、会务和培训功能,能提供体验自然、文化与生产生活方式的民宿,将会是雀鸟村的社区发展史上,一个里程碑意义的事件。

贫不贫困谁说了算

午饭前,文润包了粽子送来。

文润和胜文都在三都水族自治县政府部门工作。这个端午节假期,在民政局工作的胜文因为要加班,只有文润和两个孩子回来过节。

大家一起吃饭时,文润说,胜文几乎天天加班,晚上要12点以后才能回家。我问为什么会这么忙,小牛哥说现在都在做精准扶贫,民政兜底。“那意思就是如果这个县最后没有脱贫,那就是民政工作不力?”我问。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吧。”

“那谁贫困谁不贫困谁说了算?”

丽萍说:“本来就是每家都差不多的。但是在是否贫困这个划分上,如果我家贷款买了车,就因为我家已经买得起车了所以就不贫困了,也不考虑我的贷款是要偿还的,我的土地还有收入都没有增加。他家什么都没买,于是他家就是扶贫对象。还有搬迁的,搬到县城就算脱贫了,可是离开村子,没有收入也没有土地,怎么就算是脱贫呢?”

“那其实贫不贫困,有没有脱贫,自己说了不算。有一种贫困,叫人家觉得你贫困,就像有一种冷,叫你妈觉得你冷一样。”我说。

饭后下山时,我说这两天进出山80公里的路程,把我开车一年要按的喇叭都按完了。

【雀鸟苗寨】吃茶去

6月16日,我们一家三口在学堂接上小学部的小西老师和茂丽老师,出发去往雀鸟,开始我们的下学期小学部游学踩点。

从贵阳到雷山县全程高速,两个多小时跑了200多公里的路程。下高速进入雷公山,经乌东到雀鸟,一路上山。路面都是柏油路或水泥路,这是新农村建设中被称为“五年千亿元”工程的村村通公路工程的成绩。

山路一两百米就是一个急弯,对面来车能见度为零,不停鸣笛慢行,不到40公里的路程开了1个多小时,虽然一路下来前后遇到的车不超过5辆。

中午时分到的雀鸟,小牛哥倪永旺在村口停车场接我们。雀鸟苗寨位于雷公山国家自然保护区核心区,10年前,我在NGO工作时到过这里,并结识了几位老朋友。

到家饭菜已准备好,有我最喜欢的洋芋,坐下就吃。同桌还有一位10年前认识的,在贵州环保领域的NGO和GONGO工作的江西人Z。现在他改行在惠州做自然教育,开发课程后与学校和旅行社对接,这次也是到雀鸟踩点,先我们一天到达。

小牛哥是云南人,雀鸟的女婿。现任中国滋根乡村教育与发展促进会的农村可持续发展教育中心乡村发展领域负责人、贵州项目负责人;妻子杨丽萍10几年来,一直在做雀鸟的农村发展工作,希望能够找到雀鸟这样的少数民族传统自然村子,在现代社会里的可持续发展道路。虽然我对NGO的思维模式有不同看法,但我尊重NGO里的行动派,尤其是在农村发展领域——这个话题,在这两天里我们多次聊到。

饭后,我们出村,在一条从雷公山主峰流下来的小溪边稍作停留后,从小牛哥夫妻俩的茶园出发,沿着一条宽20cm的小水渠进入密林,要在路的尽头,这条小溪上游森林里的一处山泉边喝茶,小牛哥夫妻俩自制的好茶。

丽萍在前面带路,后面跟着我们五大个人,还有6岁的花卷和小牛哥、丽萍5岁的儿子贵前两个小孩,小牛哥挑着茶具、柴禾在最后。

在林中走了大半个小时,一个转弯,到了一处拦水坝。进树林前一路已是满身臭汗,一到这里,瞬间山风清凉舒爽,大人小孩撒欢玩水。太座大人抓到两条路上贵前在水渠里发现的,像娃娃鱼的某种蝾螈还是鲵的有腿的鱼,放进桶里给大家观察;小牛哥准备茶席,丽萍砍柴、生火、烧水。

即便现在已是仲夏,山溪水依然刺骨。下水不到两分钟,我就把小孩抓上来,自己也忙檫脚穿鞋。小西老师、茂丽老师冷得有点受不了,就去和丽萍围着火烧水烤土豆。

茶是小牛哥夫妻俩自己种的,泡茶的水是雷公山深处的溪水,好茶、好水、好时光。

两壶茶后,两位老师和太座受不了冷,带着花卷先原路返回。我和小牛哥夫妻俩、邹忠典,还有贵前,又泡了今年的红茶,边喝边聊。

聊了这十几年来,社区工作的不容易,聊了茶树回归生态种植的阻力和收获以及客户的反馈,还有雀鸟开展自然教育和旅行接待遇到的问题、得失。

Z又说经常看我的博客“黔首报”,尤其是我的那些贵州乡村旅行见闻最是吸引人。我“哦~哦”两声算是回应,心想,“黔首报”两年前已停更,今年博客复更后也不再是“黔首报”,这天聊得好尬。

聊到有机农业诸多好处,在城里多受欢迎,也有一些地方所谓的有机农业,存在不同程度的掺假。我说不能总是站在城市的角度看,也要换位思考下。农户土地就那么多,年年都这么种,虽赚不到钱,也不至于饿肚子。如果一来就要大家都做有机农业,人人都看到可以卖得更贵,但却产量更少,弄不好产出都卖掉了,自己还要去买粮食,这样的农业,谁是受益者?大家的发心都是好的,但善良与爱心,需要三个最基本的条件:一是开放性;二是以强者济弱势;三是经得起社会博弈法则的检验,能够带来好的结果。如果不是丽萍把话题转到了茶上面,这天就聊死在我这里了。

小牛哥说,在做茶和社区发展工作上,丽萍有些不够自信。我说这两年,喝的绿茶都是你们家的。没有哪一款产品能够满足所有消费者的真实或潜在的需求。有时候,要甩开不管是靠谱还是不靠谱的建议,做好自己的制茶工序,做好自己的生态种植,自己每年的茶,好也罢坏也罢,就那么多,做好自己就是最好。如果能有机会向台湾茶农学习,那就更好。因为在这些方面,人家就是做得比我们好,没必要自己再重复去“造轮子”。

出山,天黑,晚饭,两小孩端着碗在院子里,突然喊:“看!萤火虫!”。小牛哥说现在季节还没到。等到七八月,晚上能看到一片一片的。

饭前饭后,我和两位老师先沟通了新学期小学部的游学计划,大家觉得如果游学目的地定在雀鸟,那就要有如露营实操课、寨老(鬼师)的“人文课”、药师的“生物课”、掌墨师的“建筑课”、歌师的“音乐和历史课”,还要有参与田间劳作的农事实践课(收割稻谷)、采茶、炒茶的生活课程和下田摸鱼、下河洗澡一系列特色课程组成的游学课程,才算完美。同时,一、二年级的学生年龄还太小,可能不适合这里。


河北省石家庄市赵县古称赵州。唐代从谂禅师(778年~897年)曾住锡赵州观音院,弘法传禅达40年,人称“赵州古佛”,有“吃茶去”、“庭前柏树子”等几桩有名的禅门公案。

师问二新到:“上座曾到此间否?”云:“不曾到。”师云:“吃茶去!”又问那一人:“曾到此间否?”云:“曾到。”师云:“吃茶去!”院主问:“和尚,不曾到,教伊吃茶去,即且置;曾到,为什么教伊吃茶去?”师云:“院主。”院主应诺。师云:“吃茶去!”

——(《指月录》卷十;《五灯会元》卷四;《古尊宿语录》卷十四)

【江西行】拾遗 | 序曲

上午去了始建于东晋大元九年(384年)的东林寺。东林寺是佛教净土宗(又称莲宗)的发源地和日本佛教净土宗、净土真宗祖庭,至今已超过1600年历史。这里一度非常的国际化,不少异域高僧都在此处译经说法。寺中氛围祥和清净,能在这样的环境里心无旁骛修行,实在是一件幸福的事。如果我能活到60岁,生日那天应该就是我的剃度或至少是每年离开家住进寺院一段时间,开始一心修行的日子。

回酒店路过烟水亭。唐代诗人白居易始建亭于甘棠湖中,取其《琵琶行》诗句 “别时茫茫江浸月”,称“浸月亭”。宋代理学家周敦颐在九江讲学时,又在湖堤上另建一亭,取“山头水色薄笼烟”诗句,名“烟水亭”。随着时间的推移,两亭皆毁。至明末,重建烟水亭于浸月亭旧址。当地人相信,三国周瑜就是在这里训练水军。

从九江乘火车到南昌,下午的航班回贵阳,到家正好吃晚饭。

与多人同行相比,我更喜欢一个人。旅行是一种学习,学习去看不同的社会,理解不同的价值观,同时有机会以另外一种身份开始一种新的生活,进行新的尝试,重新发现并面对卑微、怯懦、卑鄙、善良、无知、关爱、自私……这都是自己。

这是本次幸福学堂中学江西游学调研最后一天的工作笔记,也是这次累计1.1万字系列流水账的最后一更。按更新顺序应该是“拾壹”,改“拾壹”为“拾遗”,除是对之前行程遗漏的补充,也因白居易曾任左拾遗;“序曲”是因为每一次结束都是新的开始。做完这次游学调研,完成费用预算、行程交通、背景知识和跨学科设计后,又要开始新的游学调研。

I enjoy travelling alone.

【江西行】柒 | 碰瓷

完整的和碎成千儿八百片的,一人多高的和指掌之间的,一掌厚的和一纸薄的,千年以前的和刚成型晒着的,在三宝陶艺村、民窑博物馆、中国陶瓷博物馆、古窑民俗博览区、御窑工艺博物馆、陶瓷工业博物馆和陶溪川,今天没少看各种杯盘碗盏瓶钵壶缸。现在一闭眼都是各种青花、粉彩、青白釉在飞。

那个拍卖两个多亿成交的明成化鸡缸杯仿品,我差点给学堂的老师们一人买一个当做小生我旅行的伴手礼,但最终放弃,仿得很好,和真品的鸡画得一样丑。

因为白居易《琵琶行》中“商人重利轻别离,前月浮梁买茶去”句,踩了一趟浮梁古县衙,不错的建筑和看不下去的村民表演,路上听大我几岁的司机大叔讲了一路的浮梁茶和祁门茶的“官司”。

有一个成名之战,为贵州茅台镇和江西景德镇的人们津津乐道。那是这两个在各自领域都拥有响当当名气和实力的门派,不愿也没法忘记的成名之战——两个小城的第一次“碰瓷”——巴拿马万国博览会。

身体和灵魂,总要有一个在路上。这个城市的灵魂将它的身体远远抛在了后面,它“身体”追赶“灵魂”之路,就像它的公共交通一样,让人找不到北——要么找不到站台,要么没有车,要么不知道车什么时候走。饮食也乏善可陈。唯一不缺的,就是瓷。

本周是幸福学堂的游学季。今天学前班的“城市漫游房车奇妙夜”开始了,小学部古城镇远游学的第二天,中学部游学福建三城记第四天,我一个人的江西游学调研完成了第五天的内容。明天离开景德镇,去往此行的第四站,婺源。

刚才,花卷在回客栈的路上给我电话,哭着说想我了。我告诉她说,完成这一次旅行,她就真的又长大了。

yes,my queens!

5:30起床,手机开机收到短消息,一个不在通讯录里的贵阳手机号在0:20拨打过我的电话。

花卷游学在外住宿,对客栈的床上用品过敏了?半夜醒来发现在陌生环境于是哭闹了?也不对,如果是花卷,那应该是电话手表或者詹老师、小西老师的号码才对。终于还是不放心,回拨过去,是刘灿老师。果然昨晚花卷出了点小状况,不过和花卷同屋的刘灿老师找到小西老师就很快解决了。

小西老师瘦瘦小小,但她的真诚、爱心和责任心赋予了她很大的能量,不管是对小朋友、中学生还是我们和家长,她往人中一站,瞬间就会高大起来,挥斥方遒,指挥若定,这时我总在心里说:“yes,my queen!”

第一眼见到刘灿老师,觉得眼前这个刚从美国回来的小女生虽然简历上实习活动丰富,但其实并没有做好迎接一份正式工作的心理准备,也就是通常说的没有进入职业状态。果然,一周后她就告诉我说她觉得自己不行,无法完成工作内容,建议我们去找专业的人来做。“你就是我们找到的专业人士”我对她说,“燃烧你的小宇宙,释放你的查克拉,遇到问题我们随时沟通,有的时候不逼自己一把你都不知道自己有多厉害!”

偶尔和刘灿老师会聊起我们都认识的国际新闻摄影比赛(华赛)金奖获得者郭铁流,“铁流哥就像天上的星星,而我是在地上看星星的孩子”我说。铁流哥曾指点过我拍照,而刘灿老师在美国与铁流哥的儿子读同一所学校,于是她就开始叫我“师傅”了。或许是我给她的时间太少、压力太大,为了及时完成学堂的宣传片,她晚上工作到很晚,凌晨4点就又起床继续,然后早上到学堂再问我和熊猫老师对片子的修改建议。每当她认真在本子上记下我们的每个其实并不太靠谱的想法,每当她问我:“师傅,你看我这样拍行不行”的时候,我心里其实都在说,“yes,my queen!灿哥!”

龚文雯老师、小西老师、詹婷老师、楚君老师、欣姐、熊猫老师和灿哥,我曾经计划就此开始我的“退休生活”,是你们让我感受到为一件事奋斗的激情,并帮助我重新找回工作状态,从你们身上我学到好多。

努力的女孩子,最美了。

我们社会的未来,仰赖于现今的青年。如果年轻人对于世界充满了好奇,并对教育及和平有热忱,那么我们的进步,就会有坚实的基础。

Yes,my queens!

(我和熊猫老师的故事太多,需要连载才行)

【江西行】陆 | 一个人的晚餐

上一次来江西景德镇,带着太座大人和上一年级的外甥。下个月外甥要参加高考了。

今天抵达景德镇,入住位于景德镇市区雕塑瓷厂内的青年旅舍。现在整个雕塑瓷厂区是江西省文化创意产业基地,国家AAA级工业旅游景区,老厂房和一个个工棚隔离成一间间小店铺,就像一个大蜂巢里一个个蜂房,差不多每一个“蜂房”里面都是一个工作室。下午逛遍整个厂区,联系了几处学堂学生游学可以体验的工坊,在一对年轻夫妇的工作室里和一只杯子结了眼缘,诞生此行的第一个旅行消费。

晚饭前花卷来电:“爸爸!我们看见华洲啦!”

“哈哈哈开心吧?!要听老师话哦!华洲是谁啊?”我问。

“嗯!开心!太开心了!华洲就是华洲啊,爸爸!”

“是路上新加入你们游学的小朋友吗?”学堂学生没有叫这个名字的。

“不是啦!是在水里的华洲。”

水里的华洲?我正疑惑,这时听见老师在旁边说:“卷卷,是龙舟。”

“啊!爸爸,是龙舟,哈哈,我们要去吃饭了,拜拜!”

一个人出门,吃饭最麻烦。管饱好办,但工作的话,就要当地特色的都要尝尝才行,店家又没有一人份,点一样品种太少,两样分量太多,最讨厌的是竟然还送啤酒,冰镇的,我最讨厌浪费。这直接导致——

我一个人在青年旅舍一楼空荡荡大厅,用刚买的“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竹节茶杯喝啤酒,敲工作笔记。

【江西行】伍 | 自己的路人

早起大雾,几乎看不见一街之隔的店铺。

今天,我离开庐山,回九江去往景德镇,开始下半程的旅行;卷卷也开始了她第一次离开父母,跟随幸福学堂老师们的游学旅行。

独自在路上,我都尽量去善待遇到的每一件事、每一个人,因为我知道,终有一天,我的女儿也定是要独自旅行的。在旅途中,我也希望她善待遇到的一切并收获每一分善意。

背着背包,行走在浓雾中,想起周华健1995年专辑《弦途有你》里最佳原创歌曲奖的一首《浓情化不开》,情越浓越会化不开,看不清那未来。一个人旅行的时候,往事就会历历在目,反而看不清前路。

一个人旅行,感觉自己总是行走在浓雾中。寂静袭来,就像行走在《寂静岭》,让我对未来有些害怕,不知道会从浓雾里出现什么猝不及防来到眼前。这个时候我总对自己说:不要去猜未来会发生什么,因为猜不准,未来会变化,变化是一团迷雾,哪怕身处雾中也未必能看得清楚。应该多想想未来社会有什么是不变的,坚定这些不变的,反而不害怕将来,不害怕变化。在独自旅行中,从浓雾中出现的我,就是自己的那个陌生人。

在九江火车站上个世纪八十年代感的候车室里,接到卷卷的电话,她说已经和老师同学上了火车,好开心!学堂的中学生也从福州乘高铁抵达泉州,开始游学第二站。

几只麻雀从高高靠近天花板微开的窗口,在候车室里旅客的头顶飞进飞出。对它们来说,我们是真正的“路人”。

【江西行】肆 | 浴佛节、活佛舍利塔和上不去的五老峰

雨一直下

昨晚的电影我一个人包场。散场出来,走在静谧的牯岭街上,树上挂一弯月。

说不定明早能看日出,宵夜时我对老板说。“我去了三次,一次都没看到,看日出就是碰运气。”老板娘从旁经过插了一嘴。

凌晨3点,大雾弥漫,屋檐在滴水。清早6点,雷声如鼓,大雨如注。

公元前565年,佛祖释迦牟尼在这一天降生时,大地为之震动,九龙吐水为之沐浴,为浴佛节。今天贵阳附近的苗族会身着盛装在市中心广场聚会,唱歌跳舞欢庆“四月八”。十年前的“四月八”是5月12日。

10:00,雨没有一点要停的迹象,不管哪里,我得出去走走。套上冲锋衣内胆,去诺那塔院。整个藏传佛教寺院就我一个游客,黄财神殿,一个三五岁小童跪在财神前用金刚杵舂五彩石头,一位老人坐在角落用手机看剧。我绕四面佛108圈和诺那呼图克图活佛舍利塔后下山,雨大风疾去往庐山博物馆和植物园。

如果不是地质公园展,庐山博物馆乏善可陈;破败的植物园除了20万年前的冰川遗迹,还有陈寅恪、唐筼夫妇迁葬于此,以及黄永玉手书“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不是一个标准的景点,但可算是一处游学要点。

雨一直下。张宇1999年的专辑主打歌也叫这个,不怎么好听。


上不去的五老峰

换乘观光车去五老峰,打算从五老峰步行到三叠泉再折返至含鄱口。

只有我和一个20出头的小女孩儿在五老峰站下车。山门处工作人员以为我们是一起的,要我登记后才能上山,说下午两点前因为打雷封山,如果我们要上山,山上就只有我们两人。

一过大门,小女孩就蹭蹭窜到前面,甩我二三十几级台阶。10分钟后,不紧不慢的我路过停下休息的她说:“先走,前面碰头”。我就这样不紧不慢经过第一峰、经过第二峰,到了第三峰。漫天雨雾,一无所见。想起上山前工作人员的话,就停下等。

等了15分钟,不见人来,担心一小女孩儿别出什么事了,加上一身热汗被山顶的冷风搅雨吹得前心贴后背冻得流鼻涕,不动起来保准感冒,于是折返找人。到第二峰还不见人来,加快脚步回到第一峰,看见她在峰顶亭子里休息,此时一阵大风来,云开雾散,湖光山色尽收眼底,两分钟后,重又一片茫茫。她问我折返回来是要准备原路下山吗?我说是啊,还要去含鄱口看看。其实我因为折返近一半路程,时间不够了。

我向小女孩儿要了电话,告诉她会将她的号码留给山口的工作人员,互道珍重分手。

看来,五老峰我是上不去的了。35年前,5岁的我在五老峰山下农家屋后拉了泡屎,结果被人发现,父母赔礼道歉又忙不迭打扫干净。等到万事妥当上山走到一半,遇到导游带大家下山了。于是35年来,每在任何场合谈及我的童年,这“一泡屎”的故事都是历久弥新的保留节目。今天本决心“一雪前耻”。

我实在怀疑,一些家长认为从小带孩子旅行就能开阔孩子眼界的理论基础和事实依据。因为除了伴随我35年成长的这一泡屎,我完全不记得童年跟随父母,在中国版图的鸡肚子上绕了一圈的那次旅行,对我的人生观、世界观和价值观都有些什么建构,以及如何成就了现在的我。

雨一直下。明天下山,去景德镇。在景德镇有位十年的老朋友。

每个人都必须去找寻他(她)自己的道路。

【江西行】叁 | 或许一切都因为是淡季

推醒长椅上的老板退了房。现在是淡季,昨晚没有民谣歌手,只有住客献唱。

在我们贵州,尤其是苗侗聚居区,女孩子啊,歌唱得好不好,对一生幸福是有决定性影响的。城里看来也是一样。所以,我觉得独身除了是一种选择,也需要考虑下别人的感受,多从自己身上找原因。不晓得哪位仁波切说过:在这世间,你所遇见的事,都是因你而生;你所遇见的人,都是为你而来。你没有遇见的,就是……TA可能听到歌声,突然就不想来了。最后一句我说的。

早餐步行200米去“老南昌”以身试面。或许是我太早了,就算是“老南昌”也不会在6:45就开始营业。还好,昨天和客栈老板娘多聊了几句,几分钟后就在200米外的“龙老五汤店”成功降落。忍不住给机智的我赞一个——独自旅行者,在旅途中要多与异性搭讪,尽量少接触同性旅行者,因为同性旅行者只会告诉你一些你知道的,而异性总会告诉你一些你不知道又狠不起眼但狠重要的信息——例如在一家汤馆,粥只在晚上才有,而只要在营业时间,汤就不会停。大清早就喝汤啊?!我对面的父女的表情、对话和行动回答了我的疑问,是的!

今天还要赶路,汤虽好喝,但不管饱,不管怎样,没有粥的话,一碗拌面总是要口服的。江西的汤馆能和沙县小吃、兰州拉面一样遍布全国是有道理的。各地情况我不知道,但在贵阳的江西瓦罐汤馆里,除了汤,其他都是贵州吃食,我想也是有道理的。这个拌面,料不及重庆小面,面不及武汉热干面,用油和香辣不及遵义豆花面,整体综合素质不及贵阳鸡丝面。在吃面这件事上,我觉得南昌人还不够认真。在吃辣这件大事上,我觉得南昌人已经尽力了——有些事是要讲天赋的。

我要乘坐的动车,还要一个小时才开车。在“火炉”南昌的候车室里,早上8点的我和花卷通完电话却冻得有点小哆嗦。如果整个江西省是一个历史悠久的生活大超市,那庐山就是这个社区超市里的生鲜区,需要先经过日化区,再到文具、玩具区,再穿过零食和小家电区才能抵达——现实中,你最需要的,往往是那些最普通却不容易得到的。

在D6254从南昌到九江的途中,看到今天中学部游学福建领队之一的杜娟老师在朋友圈问我“不是夏季游学?”唉~今天小满,夏季的第二个节气,也是学堂游学季的开始,我在公众号推送信息中竟然写的是“秋季游学”,而摘要是无法修改的。重大的错误,总是发生在无可挽回之时,屡试不爽。

一到九江,隐雷细雨,清凉舒爽如我大贵阳。九江汽车总站到庐山的班车是全顺商务车,湿润座位上污垢被游客的屁股盘起了包浆,或许这就是庐山的淡季。

一路在淡季一点也不淡,反而浓得不见五指的雾里上得庐山牯岭镇,时晴时雨,时雾时风,如果我手里有纱巾,一定要舞起纱巾唱起梁雁翎1992年的那首《像雾像雨又像风》——反正又没人认得我;“牯岭”这个地名又让我想起1991年杨德昌的电影《牯岭街少年杀人事件》。晚上去看电影。

14:00找到预定的住处放下背包,去开封菜(KFC)口服了一个汉堡,接着酒店看了三两家,青年旅社和客栈聊了五七间,按照师生50人的规模基本选好游学住宿点后,马不停蹄走完花径、仙人洞、庐山会议旧址和美庐,一路和几位导游搭讪闲聊,了解了一些对她们来说是庐山的常识,对我来说是知识的信息。18:00点,坐在小乐天酒楼里喝着石耳蛋汤,哦~感觉我的脚快要断掉。

晚餐整个小乐天酒楼只有我一个食客,年龄奔六的老板熊学平,从2003年开始在庐山经营餐饮,现在的酒楼还有5年租期就满了。“习近平上台前生意好做,一年营业额150多万。(习近平)刚上台那两年也不错,搞红色旅游。后来到现在都不行,一年才做七八十万。而且庐山这样的旅游点,淡旺季太明显,租金一年18万,就7月10日到8月底是旺季,做下来就是维持和付了工资,没意思了。”熊学平说。

晚餐后回房间洗完澡,泡一杯庐山云雾茶,看云来雾往,敲工作笔记。和南昌比起来,庐山确实是太舒适了,难怪有那么多人都曾经到过这里或小住过一段时间。原计划明天凌晨3点出发步行2小时去含鄱口看日出,但今天问了观光车司机、客栈老板、景区工作人员不下10个人,他们都表示这样的天气,明天能看到日出的可能性非常小。哦,我今晚就住在蒋经国曾经住过的别墅里,由于是淡季,只是客栈的房价。

或许在新学年,我可以和两位高一学生共同来进行游学规划和调研,然后他们将成为真正的领队,按照实地调研制定的行程,带领同学完成游学,随队教师则负责完成旅行中教学和监护人责任。如果学堂允许我开设这个项目的话。如果有学生参加的话。有一个算一个,每次最多两个学生,这将对他们的自我管理、解决问题、沟通协调、统筹安排等等各种能力得到锻炼和提升。独立,从一个人旅行开始。

马修·里卡德(Matthieu Ricard)说过:幸福不是一种状态,而是一项技能。管理情绪是一项技能,怜悯和利他也是一项技能。如同其他任何技能一样,这些都需要去开发,这就是教育。

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生活方式是完全正确的,接受平凡的自我,但不放弃理想和信仰,并热爱生活,我们都在路上。

时间差不多了,我要去看电影了,走到影院差不多10分钟,上户彩和斋藤工主演的《昼颜》,爱情片。今天上映的只有爱情片和恐怖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