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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3:40,窗外传来打板声,这是在叫醒大家起床准备早课。

凌晨4:40,远山的钟声和房后念佛堂传来早课念佛声,悠悠扬扬从窗口飘进来。闭关者不用参加早晚课,但此时我也已开始了“十日百万佛号”的闭关功课。

6:00早餐和10:50中餐,一日两餐,过午不食。除打饭,不得出关房半步。闭关者、出家人、居士和义工,人手一个电子计数器用于念佛计数,反而作为佛教徒标志之一的念珠,十人中只一二人有。

一日十万佛号,完成大约需要十六个小时。我杂念丛生,此息彼长,一日只能完成七万声。

门窗紧闭并有纱窗,但总有“来客”不知如何进来的。有天牛,有拇指大的小青蛙,捉了放到窗外去。

16:00,一天里念佛已十小时,精疲力竭,而丛生的念头像藤蔓一样源源冒出,缠绕全身,砍掉一根又马上冒出更多,捆绑了手脚和意念,最终被勒住脖颈、封闭口鼻,呼吸困难。最是艰难时刻,飞来一只黑背白腹红嘴小鸟,停在窗前枫树枝上,跳跃鸣叫良久不去。想起《佛说阿弥陀佛经》中“彼国常有种种奇妙杂色之鸟……昼夜六时,出和雅音”,悦。

思念妻女日甚。饥饿感日甚。一日两餐后不可进食,可我每日除三餐外,还须通过少量甜食或糖果补充血糖,于是每天不能进食的十八个小时就全靠巧克力维持,整日处于饥饿、头晕、出汗、乏力的低血糖症状中。终于业障深重,不得不提前出关。

出关后,拜佛绕塔——上须弥台拜48米高的阿弥陀佛和须弥台四角的观世音、大势至、普贤和文殊四菩萨,绕了藏有释迦牟尼佛分身舍利的光严塔——然后离开回家。这是我此生第一次,也可能是最后一次闭关。

人生中第一次闭关就要开始了

过了安检,在候机厅里坐定。对面“中国福利彩票”柜台里,看起来不到30岁的一名女工作人员将一张纸巾卷了起来,然后捅进一只鼻孔里开始旋转;然后拔出来,打开,换一面卷起来,捅进另一只鼻孔继续旋转。她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过面前的手机屏幕。

不断呼叫还未登机的旅客姓名的广播,淹没了周围脱了鞋袜,把自己拉长占据两个甚至四个座位的中年男男女女们看剧、游戏和聊天、熟睡的鼾声等所有声音。每一个人都在等一个航班,每一个航班都有人在等,每一个航班都有人迟到或未到。

我选的是靠后的窗边座位,如果机上人不多,说不定我就不用和别人紧紧挨着坐。我越来越不喜欢拥挤,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不喜欢和别人走得太近,所以就算和好些人认识了快10年,也不熟。

第一次在飞机上遇到有情侣通过机上广播分享恋爱经历。男孩是到云南西双版纳当兵的江西人,三年前遇到女孩,然后退伍回到江西开始了异地恋,现在两人要结婚了。两个人的感情不是自己的私密吗?就像宗教信仰一样。对自己来说轰轰烈烈的,对别人来说或许不过又是一个普通乏味,用来消磨旅途无聊的小故事。

19:45,终于在接待处下班前赶到庐山脚下汉传佛教净土宗和日本佛教净土真宗祖庭东林寺的净土苑。办理了闭关手续后,一位义工将我送到关房门口,禅定楼105,我人生中第一次闭关就要开始了。

山中闭关

“寻隐者不遇”和“尺宅江湖”,是于2019年4月8日启用的两枚藏书印。

“尺宅江湖”中的“尺宅”是我的书房斋号;“寻隐者不遇”是贾岛诗,意为卷帙浩瀚跋涉江湖求真意如山中寻隐,“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

梁漱溟说过,人的一生一直在处理三种关系:人与物之间的关系,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和人与自己内心的关系。我认为这就是人生中的三“见”——见自己、见天地、见众生。明日起,庐山下净土祖庭东林寺闭关十五日,我要和自己单独聊聊。

水上看山色,山间听水鸣。物我两忘后,一世好风景。(匡笑余《两忘》)

闭关出行准备

我人生第一次闭关修行,将于7月18日至28日,在佛教净土宗祖庭江西庐山东林寺开启。这10天里,没有手机和网络,也没有电视和报纸,从工作和家庭中抽离出来,也隔断与社会的联系,这段时间里我不是丈夫、父亲、儿子,也不是摄影师、教师和制皂者助手,只是闭关修行的佛教徒某某。

今晚在飞猪买了7月17日贵阳飞南昌最早航班厦门航空的机票——10:45起飞,12:35抵达。完成付款出票成功后,再次查询闭关详情发现闭关签到截止时间是17日14:00,而这个时间我还在南昌去往九江的路上。老司机还是又犯低级错误。想起自学摄影时,在一本摄影杂志上看到的话——所谓专业和业余,两者最大的区别只是看谁犯的低级错误更少。

航班受航空公司规则限制,不能进行线上自助改签,联系客服用了1个小时和付了50元手续费,改签到16日同时间航班。下周再把16日南昌到九江的高铁票和闭关结束回贵阳的高铁票买了,余下的,就只能交给旅行之神。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净土五经’中,还有《佛说无量寿经》和《观无量寿佛经》没有读过,下周的目标就是把这两部经先读一遍。”这是5月22日日志记录的读书计划。第二周,读完了这两部经。

6月1日,通过净土宗祖庭东林寺公众号,提交了7月闭关报名表。是否通过,要等6月6日公布名单。在此期间,就一直心心念念,期望机缘具足。

接触佛教20多年,一直想找个机会尝试闭关。2015年从西藏回来,闭关这个想法就更加强烈。哪怕只是一天的方便止语关。如果闭关成功,还想去读佛学院。

2018年,我曾做过几份某佛学院的入学试题,都能拿到及格以上的分数,但这和并不代表就能成为全日制的佛学院学生。佛学院除了考试通过,身份还得是出家两年以上的僧人,还有年龄35岁以下和无婚恋关系的要求。还好,各佛学院都有开办居士班,对就读居士的年龄也放宽到55岁。关于闭关和读佛学院,或许我还有时间——没有人知道死亡和明天哪个先到来

前天上午,79岁的老父亲因结石性胆囊炎入院,入院时人事不省一度送进抢救室;昨天病情大大缓解,身体和精神都恢复很好,等手术排期。

昨天,东林寺公布了7月下半月闭关者名单,188人中有我,幸甚至哉!东林寺是汉传佛教净土宗(又称莲宗)和日本净土真宗祖庭,至今已超过1600年历史。这里一度非常的国际化,不少异域高僧都在此处译经说法。寺中氛围祥和清净,能在这样的环境里心无旁骛修行,实在是一件幸福的事。如果我能活到60岁,生日那天应该就是我的剃度或至少是每年离开家住进寺院一段时间,开始一心修行的日子。

今天是6月7日,高考日,也是端午节假期第一天。

我相信,外部世界的改变,一定始于内心的变化。但要改掉自己的习性和价值观,实在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我没有尝试过拯救世界,但我经常尝试拯救自己,很多时候无从下手。我总想找个机会,和自己好好谈谈,看看自己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要成为什么样的人。闭关对我来说,就是这个机会。

不知死亡和明天谁先到来

五之堂书店师大旧址搬迁前的图书清仓第一天,是2018年11月某个周末,我去淘了几十本打折书和二手书。

在书店遇到几年不见也不在微信朋友圈互相点赞的通信录熟人,他问:“买这么多书要看到什么时候?”

我说:“书不像水果那么容易变质腐败,遇到就买回去,慢慢看,不着急。越来越多的书被下架、化浆,能买得到的和值得一看的书,只怕也是越来越少。”

上个月底,一家人云南旅行时,得知学堂的一位伙伴在假期第一天突发重病住进ICU,我于是念诵1万遍六字真言和诵读佛经为他祈福。

太座连年体检,今年脖子上的甲状腺结节终于长大到1.9cm,不管是增生性还是肿瘤性、是否良性,她决定在这个月底前做手术切除,因为三月一开学,我就没有办法同时照顾女儿和她的手术。为了希望她的手术顺利,甚至过分的希望结节能自行消失,我从云南旅行时就发愿念诵12万遍六字真言和诵读佛经为她祈福。这也是我作为一名佛教徒的学习和修行。

一部接一部诵读佛经,今天是第三天。

《般若波罗蜜多心经》、《金刚般若波罗蜜经》、《妙法莲华经·观世音菩萨普门品》、《大方广佛华严经·入不思议解脱境界普贤行愿品》等是这些年诵读过很多遍的;也有像《药师琉璃光如来本愿功德经》、《六祖坛经》这样多年来诵读次数不多,这次再读收获很大的。

《地藏菩萨本愿经》、《大佛顶首楞严经·大势至菩萨念佛圆通章》、《大方广圆觉修多罗了义经》等经是第一次完整、认真诵读。读完发现《楞严经》是25年前在安顺新华书店买的,花了18元。当年的这笔钱对还是高中生的我来说,不啻于一笔“巨款”——用一周的全部生活费买一本经书,而这本经书在25年后才第一次开始诵读。

新书新读的《大乘起信论》,第一遍非常吃力,基本不知所云,所以还得继续对照600多页几十万字的《大乘起信论讲记》再读。

五年了,小区的实际入住率仍然只有3/10左右。春节期间更多人不在家,白天晚上散步,一小时遇不到一个人,晚上也看不到几盏亮着的灯。我喜欢这样的空寂,有足够的空间独处、思考和绕佛念诵六字真言。

昨晚独自散步回来,太座和我聊佛经,她说从字面来看,佛经有些无聊又难懂。我分享了对《地藏菩萨本愿经》的理解后,她对佛经有了一点新的认识。顺便我再次表达了想找机会去闭关和读佛学院的心愿,太座有些不理解,觉得她在同佛祖的争夺中落败,而我终于还是要离她而去。我说:“不同的闭关,就像不同科目的高考冲刺班;佛学院就是考上大学,每年有两个学期离家在外求学。这只是我再次学习的选择,就像不同的人选择医科、农林、财经或师范类等不同的大学。而我学习禅宗、净土还是天台、华严等不同的佛教宗派,就像选择了土木工程、语言文学或是经济贸易等不同的专业”。当我这样解释,她终于不再感到悲伤。

2018年,我曾做过几份某佛学院的入学试题,都能拿到及格以上的分数,但这和并不代表就能成为全日制的佛学院学生。佛学院除了考试通过,身份还得是出家两年以上的僧人,还有年龄35岁以下和无婚恋关系的限制。还好,各佛学院都有开办居士班,对就读居士的年龄也放宽到55岁。关于闭关和读佛学院,或许我还有时间——没有人知道死亡和明天谁更先到来

心里美

周一晚饭后,一家三口去看那三棵腊梅是否已经开花。往年的这个时候,花已占枝,从树下过花香湿身。

太座大人挽着我的右手,花卷牵着我的左手,边走边聊今年是不是也要做一些腊梅手工皂

“你右手挽着自己的老婆,左手牵着别人的老婆,感觉如何?”太座突然问我。

“心里美!”我说。


上周末,一家三口在后花园橘子树旁晒太阳、喝茶、看书。

“除夕过后开学之前,我想去闭关”,我说。

“啊!为什么!”太座大人说:“你不是说要等花卷成家才去出家的吗?”

“我只是想去闭关十天而已,不是出家”,我解释。

“妈妈,你放心,我是不会结婚的。”花卷凑在太座大人耳边说。

想和自己谈谈

几天都在雨,微信里看到贵州几个地方洪水漫过街道。

清早雨停,“进城”到新添寨的宾隆买菜。返回刚进门,又开始零星细细雨,像针,然后很快更加细密如古龙书中“南湖双剑”之子周世明的暴雨梨花针,从高处刺穿这潮湿的空气,密密插进土里。草地上长出好多小蘑菇。

卷卷哥哥张黎钧的高考分数0:00查询到了,546分。昨晚他来电和我闲聊了几句,说想学中医或文学,问问我的看法。我建议中医为上,音乐次之,文学为下,因为:

做学问,“最重要的是要具有自由的意志和独立的精神……不能先存马列主义的见解”(陈寅恪《对科学院的答复》)如果没有出国的打算,文学、学问,无非充实自己又徒增烦恼,不肯屈膝就只能一生清贫,家人受累。所以,可以作为一个兴趣爱好。

继续音乐之路,如果潜心其中深研多年,或许能有所成。为匠也好,为师也罢,养家糊口自陶陶然,与文学也相得益彰。

世间除生死,无大事。如果学医,生死事大。若能济世,不论世事多变,解除身心病痛总是功德一件,可换得家境小康;从文学和音乐处,自我身心皆能得到滋养,也累积福、智二资粮。不过无论何种选择,后面的路都得自己走,没有人能帮得了。

他说,过两天找我详聊。

两个星期了,我还在等庐山东林寺的消息。

6月12日提交的“彼岸行夏令营”申请,今天还在“待审核”状态。夏令营时间为8月3日至9日,食宿在寺中,录取480人。希望我能够有幸入营。

我最喜欢阿巴斯的诗:至今多年/我都似/稻叶的刃/悬在四季间

从第一次偶然接触佛教到现在,已有20多年,我仍像稻叶的刃,不够温厚包容。

2015年从西藏回来,就更加想找个机会闭关。哪怕只是一天的方便止语关。

我想找个机会,和自己好好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