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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座大人总是对的

1、昨天在书店淘到一本1999年版无译文《史记》,18元入手。昨晚备课时用到,给太座说,这是本有20年历史的新书,就像我都四十几了才又开始学习,如果不是因为要上课,恐怕这一生都不会再翻《史记》。太座说,你还没学好,人应该知道得越多就说得越少。

2、我颇为自己能在众人讨论时,常常说出一些切中问题根本或要害的真(难听)话而沾沾自喜。太座大人一再告诉我这样不好,对自己、对别人,都不好。但我还是嘴硬,说并不是说真话的人都会让人讨厌,例如鲁迅。“蠢货”,太座大人吼我:“鲁迅到现在还屹立不倒,那是因为他死得早。”

3、“现在的父母希望孩子要有自己的独立思考,但为什么当孩子开始对他们说‘不’的时候,他们就会苦恼呢?” 晚饭前在厨房和太座闲聊。“看人,不要听他说什么,应该看他做什么。”太座头也不抬丢过来一把葱,“现在就是我看你做什么的时候了。”

邻家大叔鲁迅

除夕夜23:45,外面硝烟弥漫,炮声震得地板和床似乎也在震颤。在0:30这“接年”的炮声结束前是无法入睡的。

“现在是一年的尽头的深夜,深得这夜将尽了,我的生命,至少是一部分的生命,已经耗费在写这些无聊的东西中,而我所获得的,乃是我自己的灵魂的荒凉和粗糙。但是我并不惧惮这些,而且是在有些爱他们了,因为这是我辗转而生活于风沙中的瘢痕。凡有自己也觉得在风沙中辗转而生活着的,会知道这意思。”①我在床上翻“现代文库系列”的《鲁迅杂文》,枕边是刚翻过的鲁迅的《朝花夕拾》,书与当下的氛围似乎不相宜。

中学时“一怕文言文,二怕写作文,三怕周树人”,以后看见“鲁迅”和“周树人”就远远避开,因为这“怕”里更多是反感——我根本搞不懂课本里他的文章到底在说些什么,到底好在哪里,为什么每一个都认识的文字后面竟是深渊,就像身边某位朝夕相处和颜悦色嘘寒问暖之人竟时刻欲将我寸磔而后快,实在是可怕。文人,是要依托其文章才能活于世间的,而这样险恶狡黠的人,这样一位烟不离手,时不时就撸起袖子在报刊杂志上和别人隔街对骂的满满市井气的大叔,怎么竟然是“中国文化革命之伟人”?

现在时隔二十几年再回头看鲁迅,基本上是在为下学期我可能的中文课备课。看的角度不同了,我就愈发不喜欢鲁迅其人,觉得他可值得一看的文章,实在是不多。而当初弄不懂的(以《秋夜》中“两颗枣树”就像“白色恐怖下的革命者”的解读最为印象深刻不知所云),现在清楚,那不过是意识形态下的过分解读,想来弄不懂也就没什么了——如果在那年纪就明白那些东西,却才是一件可怕的事。并且愈发觉得鲁迅这人的市井和小器。这“小器”不过是“旁观的人,所以容易说些自由话”②,“辞锋仍是尖酸,正直却不一定落在他这面”③。“意见大部分还是那样,而态度却没有那么质直了,措辞也时常弯弯曲曲,议论又往往执滞在几件小事情上,很足以贻笑于大方之家。”④

想来现在的学生应该不会再“怕”周树人,因为当意识形态的光环散去,鲁迅也就走下了神坛,当年汗牛充栋的鲁迅作品,还能存留下来不失价值的,恐怕多是那些就事论事的考证。而与其同时代的文人和作品中,有大把比鲁迅的文章写得好和更值得一读的。并且现在又有了另一种对鲁迅的“过分解读”,与意识形态称其为“中国文化革命之伟人”的过分解读有过之而无不及,如以唐弢《记郁达夫》一文里鲁迅曾经讲过一个黄段子,就称鲁迅为“民国第一段子手”;借《故事新编》说鲁迅才是无厘头的祖宗;鲁迅在《百草园到三味书屋》里写自己曾用“荆川纸”描旧时绣像小说里的人物,就说民国顶尖的设计大师;从鲁迅一张旧照就说其是“服装搭配大师”,如此种种以无知为有趣,实在是恶心至极。

所以,课本里远不需要那么多鲁迅,甚至课本里是否需要鲁迅,于我而言,都是大可探讨一番的。或许鲁迅本身并不坏,只是意识形态坏了鲁迅,他只是一个喜欢写写字,从发表的铅字里寻找存在感的邻家大叔。


①④《华盖集·题记》
②《魏晋风度及文章与药及酒之关系》
③《我的态度气量和年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