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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銮专栏】 
 
严肃地八一八贵广高铁(一)旅客体验篇
 
袁銮,Lonely Planet《贵州》特约作者、携程《贵州自由行》作者。
 
一、出发
 
如果你打算在广州惬意地叹个早茶,然后午后到贵阳南明河畔再喝个下午茶,直到贵阳地标甲秀楼灯光婆娑,你再执手相看个泪眼,那么一定要注意你的班车时间----广州南站距离市区有一段并不短的距离:从最老牌的广州酒家到南站,搭乘公交车需要2个小时的时间;而从广州塔比个剪刀手自拍再钻进地铁,倒3回换乘后,也得消耗1个小时。
 
从地图上看,广州南站的位置是这样的:在广佛的中间----隔着无数个城乡结合部。不过,当然了,这里很快就会成为商业地产的热点位置,大有再建一个城的节奏。 
 
广州南站是高铁在广州最重要的一个站,北上武汉,西往贵州,东达深圳目前都在这里出发。随着不断增加的火车停靠,广州南站开始变得拥挤。
 
(二楼进站口还在建设中) 
 
(一楼自动售票和网络/电话预定的取票口放在同一个区域)
 
 
(贵广高铁所在的A区21A,乘坐D2814的候车旅客。)
 
总的来说,作为广州第一大高铁站,在高铁还在不断扩张的今天,车站的各项设施已经渐渐吃紧,这让我颇感意外。餐饮、商店以及各类贵宾室或者商业展示区占据了站内不少的位置,而自动售票/取票口、ATM、洗手间、乘客候车区座位、热水供应这些通用设施又显得不足。相比北京南站站内合理布局对乘客的快速疏散,上海虹桥高铁和机场几乎无缝的驳接,广州南站还有很远的路需要走。如果要从广州出发,留足时间去南站。
 
二、铁路
 
顺利下了站台,贵广高铁之旅就此展开。站台下,左边的广珠城际CRH1车型和右边的贵广高铁CRH2车型并排着。对比之前,中国南车参与开发的CRH2车头流线显得更加美艳。对了,就在前几天,中国北车和南车合并,“南车”已经成为中国铁路的历史名词。印在贵广高铁车门崭新的“南车”标志,无比忧伤地向这个国家的西南方呼啸驶去。
 
(无比忧郁的南车标识)
 
贵广高铁是在喀斯特地貌里修建的铁路,号称中国最美的高铁之一。当然了,这是一种来自上帝视觉的评价。
 
(上帝视觉下的贵广高铁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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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客看到的贵广高铁是这样的,景色隧道隧道隧道景色隧道隧道隧道……)
 
因为高铁修建所要求的尽量直线,贵广高铁的桥梁和隧道比例占这条铁路百分之八十多,所以大多数时候,铁路都在隧道里穿行,有种坐地铁的感觉。但当列车进入广西境内后,喀斯特峰林开始叠嶂,穿过洞穴后,是挡不住的惊鸿一瞥。我坐的列车到达桂林时太阳开始下山,在落日的掩映下,喀斯特美景有好几个层次的惊为天人。所以不想错过美景的旅行者,最好选择车厢靠右的即D/F的座位。
 
简单就景色分,贵广高铁可以分为四段。
 
第一段是珠三角城市区域。火车从广州出发,行驶的前40分钟是珠三角的平坦路段,火车以150km/h的“低速”缓行,一直开到珠三角的终点肇庆市,速度始终都不会超过200km/h。这段平坦的土地多数是城市郊区的新兴地产和工地,偶尔还能看点鱼塘人家。对于居住于城市的旅行者,有点屡见不鲜泯然众人。
 
第二段穿越的是广东西南部的丘陵地带,一路小型隧道穿行,几乎看不到天空,是一个乏味的旅程。狭窄隧道和火车行程的共鸣噪音比飞机发动机的噪音还要大,如果对低频噪音有不适的旅行者,可以配备一个Bose的降噪耳机了。
 
第三段是广西段,典型喀斯特地貌的穿越。从肇庆东站开始,列车开始维持在接近250km/h最高速度。广西贺州站建设在难得的一片开阔地下,城市边缘便是喀斯特山峦。接下来的1个小时便是前面提到隧道间隙的喀斯特景观之旅。
 
(桂林段落日掩映下的大叔)
 
最后一段是贵州境内,因为我是夜间穿行,也没有太细致的描述。咨询了白天搭乘该段线路的旅行者,额……官方数据是91.2%的隧桥比,就当是坐了一趟地铁吧。高铁对于贵州的意义会另文详细探讨,但这条铁路拉
短贵州距离的意义之大,大得足以不谈风景了。
 
(夜幕下的从江,一列列车进入贵州第一站)
 
三、车厢
 
服务贵广高铁的都是全新CRH2型列车,座位还是国内高铁经典的一等座AB/DF两两分布,二等座ABC/DF三二分布。座位最大的特色是可以自由旋转。车到了桂林北,开始反方向牵引,列车员会指引大家将位置翻转,继续朝向前进的方向。二等座的位置当然也比飞机宽阔些,翘个二郎腿问题不大,这段最多5个小时的旅行,并不算很艰苦。贵广高铁还会出售少量的站票,看着坐在车厢地板的人,依稀能看到一般火车硬座车厢的光景。
 
(二等车三二排列的座位)
 
不过比站票更熟悉的硬座车厢即视感,是久违的方便面+豆豉味。恰逢春运临近,沿途老乡拖着大包小包,踏上未尝有过的返乡之旅。沿途县城和城市,也能看到穿King boxing Polo衫和拿着金利来皮包的中年叔叔上下车,当他们拿起电话跟对方说“半个小时到”时,透露着无与伦比的舒畅感,那种舒畅感我是可以感同身受的。今天高铁的半小时,随便就是当年的6小时车程。
 
和早先开通的京津城际、京沪高铁这种商务味道浓郁的专线不同,贵广高铁参杂着各种各样不同类型的人群。可以想象,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这条铁路更多的客流是沿线城市商务人士和周边乡镇的外出务工人员。
 
5号车厢有一个小型餐吧,饭点总是挤满人买快餐和饮料。高铁不采用明火餐饮,而是添加了类似航空器里的增热设备,这种设备的特点是快捷和难吃。一瓶可乐6块钱勉强说得过去吧。服务员尽量克制地服务,但是乘客稍有事儿逼一点,服务员就会做出狠狠摔冰箱门这种小动作。
 
(餐吧服务员怒摔冰箱门后热情为旅客服务)
 
(乘务长在热情服务中)
 
说回这趟列车的乘务员。相比传统铁路时代穿类城管制服的列车管理者,高铁的服务员绝对是质的提升,基础的现代礼仪培训,有cutting的制服和尽量克制的待客态度都显示着一个更高质量的铁路旅行时代来临。虽然并不尽如人意,虽然也依稀能看到传统铁路的浓重管理型遗风,但这并不影响我对高铁车厢服务员的正面评价。
对了,官方宣传沿线包括隧道都有通讯信号,但目前的情况并不是这样。未到站之前,大部分地区都是没服务信号。贵州段的几个隧道貌似有信号,但是网络显示的依然是无法连接。
 
(无法连接的通讯信号)
 
四、小结
 
1.贵广高铁的开通,自怀集站以西,所有沿线的交通格局都开始有了深刻的变化。想起我第一次走广州到从江的这一路,曾经是火车、巴士和面包车来回倒折腾了足足一天一夜,如今不过是区区不到4个小时,不得不说是一个让人泪流满面的恍如隔世。
 
(从江站外6公里,就是著名的我肇兴侗寨)
 
2.贵广高铁是成都铁路局目前最重要的一条高铁,运营经验不算丰富,只能说是差强人意。在未来几年,云贵川的高铁会全面铺开,进入格局更大的高铁时代。从我体验的这趟列车看,在站点设置、列车管理和游客服务等等各方面,还有更难更远的路要走。这也将是接下来的文章里我愿意抛砖引玉的话题。
 
3.一条铁路引起贵州沿线各地近乎癫狂的状态,还需要上溯到上个世纪五十年代,贵州第一条铁路开通的时候。在这里不得不热情推荐经典儿歌《铁路修到苗家寨》:“铁路修到苗家寨,青山挂起青丝带;铁路修到苗家寨,两面旗鼓笑颜开。”
 
4.功过是非下回评说,作为一个贵州异乡人,借着这趟列车的开通,毫无廉耻地跟所有了解不了解贵州的人说一声:Welcome to GuiZhou!我们通高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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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銮专栏】侗族大歌旧事(补)

【袁銮专栏】
 
侗族大歌旧事(补)
 
袁銮,Lonely Planet《贵州》特约作者、携程《贵州自由行》作者。
 
本文源于早年写的《侗族大歌旧事》。几年后,侗族大歌本身和本人对其的态度有些新的变化,简明地补充或者重申一下。
 
(1)侗族大歌原生地问题
 
侗族大歌不是一个全侗族共有的音乐,历史上只在贵州黎平、从江、榕江和广西三江四县交界地的部分寨子里传唱。所以现在传唱的范围并不是压缩了,而是扩大了。
 
不以艺术和现实价值为导向的话,将侗歌笼统分成“大歌”和“小歌”对其他的侗歌类别是不公平的。侗族有音乐的传统,但细分他们的音乐类型,基本是区域性的,每个区域的音乐呈现不尽相同。现在知名度比较高的有诸如:龙额河歌、三宝大琵琶歌、尚重/晚寨琵琶歌、洪州琵琶歌、六洞(肇兴地区)琵琶歌和“侗族大歌”——应该称之为侗族无伴奏合唱。
 
琵琶是侗族的主要乐器之一,但每个区域的琵琶也不尽相同,演奏方式也不一样。将所有琵琶演奏类歌曲都统称为“侗族琵琶歌”并不严谨。就好像我们使用吉他可以演绎摇滚、民谣诸类,而不会统称为“吉他歌”一样。
 
(2)侗族大歌历史问题
 
可以查证的侗族大歌历史,只有200来年。
 
有学者假《越人歌》为侗族大歌的发端,论据主要是两个,一个是“越人”是侗族的祖先;另一个是越人歌的歌词和大歌一样,使用了赋比兴等文艺手法。其实,在长江以南,有无数民族都将自己称之为越人的后代,越人并不是一个准确的民族指向。而赋比兴等文本手法,是世界诸多不同文学萌芽时期的通用写作方法,也不是一个准确的指向。
 
除非考究出侗人有悠久的男男爱情文化并广为传诵。否则我看不出《越人歌》和侗歌有任何的渊源关系。
 
大歌是一种歌师创作并口耳相传的一种音乐,歌曲的名字多以歌师的名字命名。所以侗族大歌的历史只能从我们所知的最古老的哪一位歌师算起。这个歌师我认为是清朝的陆大用。
 
(3)侗族大歌研究问题
 
整个侗族大歌研究的理论框架是萧家驹先生搭建起来的。萧家驹先生之后将近60年,没有任何一个研究者的文本能超越先生的架构。
 
先生是将大歌放在现代音乐研究的范畴内进行解构的,是目前能看到的研究侗族大歌的最佳方法。
 
遗憾的是,在录音设备出现前,声音无法复制。如果在有声音复制的情况下去,从大歌发展的本身去解构大歌,那一定会是和先生论述并肩的作品。
 
不过我还是寄望学者能从不多的大歌歌词文本里找到不同时期侗歌的发展轨迹。如果这条路走通了,是侗歌研究的另外一个盛景。这个盛景,和哲学界冯友兰写《中国哲学简史》,胡适写《中国哲学史大纲上》一样,双星拱月。
 
遗憾的是,到目前我能看到的所有大歌研究文章里。本土学者田野扎实但没有宏观视野以及严格的学术训练;外来学者有恰恰相反。衷心希望,侗歌研究者的征途是星辰大海,只是才刚刚出发而已。
 
(4)侗族大歌改造的问题
 
近年有些音乐人做了一些侗族大歌的改造尝试。最出名的是尚马龙为尚雯婕打造的有侗歌元素的现代歌曲。但即便是大量使用侗歌元素,侗歌还是处在背景音乐这尴尬角色。尚马龙本人对侗族音乐兴趣很大,他使用钢琴和侗歌结合,制作出新的音乐。《Ya Mo ye》就是一首现代乐器和侗族踩堂歌结合的音乐,质量相当不错。
 
总得来说,尚马龙做出了一些新的侗族音乐尝试,是有益的。在我看来,一首侗歌呈现出来的状态不是纯粹的基本还原侗歌精神的歌曲,对于大歌的意义是有限的。就好像没有人会觉得《身骑白马》是京剧。
 
在时无英雄的年代,侗族大歌要真的发扬光大,需要一个侗族歌者站出来,能做到“侗歌里的宣科”这种影响力就够。没有什么比“自己救自己”来得更纯粹了。
 
不然,若干若干年之后,侗歌还是旅游演出节目、助兴背景音乐、现代歌曲的点缀音乐、无关痛痒的政府文化交流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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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銮专栏】公益需要“坏人”

【袁銮专栏】

袁銮,Lonely Planet《贵州》特约作者、携程《贵州自由行》作者

公益需要“坏人”
——向所有公益人致以职业的问候

我在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的大山里住了很多年,总会遇到很多热心的旅行者邀我托管一些财物,捐给有需要的山里人。这个时候我通常会婉拒:一来我并不认为分配资源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二来,我不能保证当财物掌握在我手里而无人监控时,我不起贪念。

同时,在山里我还会遇到很多职业公益人。有些人很急于告诉所有人自己的身份。后来我知道,以公益为职业的人是非常尴尬的一群人,他们的收入很微薄,他们的工作很辛苦。支撑他们的,是“公益”这个词带来的道德高度和使命感。而这些东西,只能通过别人的认同去取得。

后来我决定做一个乡村代课教师的资助项目,我开始思考一个公益人,应该是一个怎样的角色:

一个公益人,应该是假装道德低下的人。以人性的劣去代入自己,才可以构建一个有信誉的制度。只有一个公开、透明和可监督的制度,才是公益能否延续的基础。制度是人类最好的发明,它的目的首先是将制度的执行权力关在笼子里。因为没有人可以保证人性在权力和利益面前不变质,特别是你自己。

一个公益人,应该是假装薄情寡义的人。只有这样,你的善意才不会无限地泛滥下去。一个组织的力量,它可能可以将一件事情做好,但兼济不了天下。从一个你最擅长的角度,用最理性的方式,做好一件事,便是成功。

一个公益人,应该是有职业素养的人。对职业有道德优越感是非常不专业的态度。本质上,公益和其他工作并没有任何的不同,有坚持和妥协,有辛苦和收获。只有职业的态度,才能平静地面对质疑,才能理性地去反思失误,才能稳定地达成目标。

公益需要“坏人”,只有“坏人”的存在,诸恶才会勿作,众善方可奉行。将“坏人”驾驭好,才能将好人的善意落到实处。在公益项目中,给钱和给物是最简单的一步,但是公益人需要走的,不能只是那么简单。

全文刊登于2012年3月《青年时代》下旬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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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銮专栏】

旅行,“隐形”的不负责任更可怕

袁銮,Lonely Planet《贵州》特约作者、携程《贵州自由行》作者

看看《lonely planet》的第一页:“旅行发生的那一刻起,旅行者就不可避免地对当地人产生了影响。”我觉得负责任的旅行,目的就是尽可能减少对旅行目的地的负面影响,这里面包括环境、文化、购物等等因素。比如说,凤凰古城沱江水质富营养化,在藏区看到藏人穿上冲锋衣,在西南很多旅游目的地小孩子向游客索要财物,这些都是旅行者对目的地造成不良影响的例子。

不要助长“不劳而获”的心理

因为开了客栈的缘故,我其实看过很多“不负责任”旅行的行为。比较常见的有未经允许对着老乡拍照、在景区内乱丢垃圾等。不过我认为隐形的不负责任旅行危害更大,比如很多人习惯在乡村旅行的时候派发文具、甚至派发现金之类的行为。这种善良和爱心可以理解,但其实单纯的施予对当地人影响并不好,最直接地就是助长他们,尤其是小孩子们不劳而获的心理。如今很多小孩子会主动问旅行者要钱,甚至是带有欺骗性质的索要,其实这很大程度上也是旅行者培养出来的。

有一次我在西南一个山村里住,这个地方以侗族大歌著名。当地一些编织艺人会在农闲时编制一个手工篮子销售给游客。这样一个手工篮子制作工期通常在三天左右。有一天来了几个游客,问手工艺人多少钱一个篮子,艺人说10元,结果游客拼死要砍价砍成8元,最后艺人无奈将篮子卖掉。商业社会里砍价这种行为本来是无可厚非的,但当你旅行中跟当地人交易时,尽可能地不要对合理的消费太吝啬,这也是负责任旅行的一种。因为旅游的本质:一方面给了旅行者差异化的景色和人文的体验,一方面也为当地人制造了就业机会。其实,我们比当地人更容易衡量一个手工篮子的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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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銮专栏】镜头越近,人心越远

【袁銮专栏】

镜头越近,人心越远

袁銮,Lonely Planet《贵州》特约作者、携程《贵州自由行》作者

当旅游冲击传统文化

我听说,想进弥勒红万村看祭火节,得付100元买一张能吃一顿长街宴的“来宾证”。

在旅游时代,这样的事件并不孤立。1976年,美国学者D.MacCannell就有“重大文化事件商品化”的断言。旅游人类学家Nelson Graburn举了很多例子,西班牙的旅游机构早在上个世界中后期就染指比利牛斯山古老居民巴斯克人的“阿拉德仪式”,使其变成一个演出节目;苏拉威西岛的托拉贾人也会应游客的要求表演其独特的葬礼仪式,哪怕无尸可葬。

当地人被旅游时代的行政和经济力量折服时,他们的文化生活,宗教仪式就会变成吸引游客的噱头。类似祭火节收费这样的案例,不过是旅游冲击传统文化的一个缩影。

红万村祭火节上,各种扛着长枪短炮的旅行摄影者纷至沓来,他们一边骂收入场费人心不古,一边捧起冷冰冰的镜头对着村民拍个不停。当纯粹的族群仪式演变成讨好外部人群的表演,它们的真正文化内涵也会逐渐地消磨殆尽。旅行者对当地传统文化的破坏几乎是毁灭性的。

尊重被摄者是最基本的摄影精神

轻量化旅行这个口号在国内似乎并不大受用,国内旅游兴起比发达国家要晚很多,旅行者还需要用大背包、大相机去彰显自己旅行者的独特身份。

摄影者的不礼貌行为常能引起旁观者的反感。摄影者拿着长镜头贴着当地人鼻子拍照的场景照经常出现在论坛或者微博里,并成为大家的谴责对象。这一套摄影模式似乎是从狗仔队那里学来的,但他们显然没有反思过被摄对象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群,摄影类型也是两种完全不同的范畴。机器控制了人的情感交流,在试图用冰冷的长焦镜头拉近被摄者时,你们的心灵距离会越来越遥远。

人文摄影是难度最大的摄影类型之一,《国家地理》的顶级人文摄影师,他们先会在原始部落里住上个把月,再进行摄影,他们知道,这样的镜头才会使被摄者认可而无侵略感。旅游摄影者应该知道,尊重被摄者是最基本的摄影精神。3年前我和法新社摄影师Carl De Souza到西南侗族村寨里拍摄他们的民族活动,当一群长枪短炮涌向穿着民族盛装的村民时,Carl却在这个时候消失了,后来才发现,他正躲在不显眼的角落里拍摄。摄影者成了民族活动的主角本身就是一个让人无法忍受的场景,而为了让自己的拍摄“与众不同”,在祭祀活动出现在场地中央的摄影者,就更加让人厌恶了。Carl认为,低调和隐忍是一个人文摄影师的基本素质。

不妨试试扔开相机去旅行

摄影者也会遇到麻烦事:一旦你的镜头对着当地人,当地人就会伸手向你要钱。小朋友缠着你不放你兴许还有点脱身计;如果你要近距离拍独龙江的纹面女,那可是按快门的咔嚓声收钱。当地人向摄影者索取现金的行为,固然不是一个好现象。但反求诸己,这也算是没底线的摄影者造的前因才会酿成如此局面的苦果呢。有经验的人文摄影者一定知道,没几年前,很多原住民还认为照相机是一个可以吸走灵魂的邪恶家伙。他们从惧怕相机到索要钱财的过程,也是当地传统文化被一点点蚕食的过程。

如今相机变得越来越廉价,摄影门槛随着技术的发展也变得越来越低。摄影工具的普及让更多的人可以展示自己的世界,甚至还能提出“人人都是摄影家”的口号。和很多人开始诟病电子产品让世界的距离越来越近,而人的距离越来远远一样,相机也逐步走向这个趋势。

如果你发现自己已经被相机牵着脚步走,不妨试试扔开相机去旅行一趟。Susan Sontag在《论摄影》里说,照片展示的,只是“柏拉图的洞穴”。你眼睛里看到的,是比相片更真实的人生。

本文刊发于2012年2月28日《云南信息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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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銮专栏】Why I Travel(2)国内旅行装逼指南

【袁銮专栏】

Why I Travel(2)国内旅行装逼指南

袁銮,Lonely Planet《贵州》特约作者、携程《贵州自由行》作者

国内旅行装逼入门的门槛比任何领域的装逼门槛都要低:只要在谈起旅行的时候表达出对旅行社团队游鄙夷和唾弃之情感,旅行装逼界就一定有你的立锥之地。但如果发现不解风情但是能解其他的姑娘不断地讨论公司outing参团去泰国的各种趣事时,你稍微讲一下上次团队游去埃及的细节也不算对装逼界的背叛,毕竟大家都能理解你过年不断被逼婚的困境以及久旱逢甘霖的兴奋劲。

初级逼只要出门,那就必须得穿冲锋衣。以黄色或红色等鲜艳颜色为宜,实在不知道怎么搭配,可以参照环卫工人的装束。通常这个时候,会有圈外不明真相人士或咸或酸地追问这种奇怪穿法的缘由,你要适当地显示出圈内人的宽容精神,耐心地告诉他们这样的做法是方便在迷路和出事故时容易被救援人员发现目标。千万不要因为这样的问题容易发生在人民公园或者外滩你就不敢这样去答,要记住,千穿万穿,装逼不穿。敢穿就敢答,要如韩少一般活出敢性来。

早期旅行装逼界人口不多,故此去外贸店买个A货就能装出效果;一个高尚的人最好不要买翻版货,避免被人识破后的尴尬。但去OnePolar买件便宜点的正版就足以显示你在庸碌人群中的卓尔不群。如果生不逢时,现在才起步,那么成本比同期CPI还要高很多:现在的初级逼起码得以Toread为标配,Kailas、Columbia、TNF都是喜闻乐见的牌子(至少鞋子得有GTX面料),但是如果你和西藏登山学校没有一定的渊源最好还是不要用Ozark这个品牌的东西,这个品牌容易让人联想去登雪山这个户外运动话题,当中级逼们因为你的Ozark冲锋衣而谈起勇登哈巴雪山的事情时,你会因为不知道哈巴雪山在金沙江的那个方位而显得特别的落寞。

中级逼偶尔也会讲讲户外用品的牌子,但着重分析装备的舒适度、透气性和防水性。并不是每个人都像我朋友莫琳那样有GTX工作的闺蜜,也不是每个人都像我朋友小宓那样直接生产防水面料,但并不妨碍你道听途说之后包装成自己的切身感受。诚如本系列第一篇文章《从前有两个小清新》所言,作为一个中级逼,如果你没去过西藏,出门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中级逼对西藏的熟悉程度就好像自家洗手间一样:阿里当然是早在机场没开通的N年前就去过,南迦巴瓦峰的真容在中级逼到来的时候绝对要露出。除此之外,中级逼在迷路的过程中和活佛结缘的事情会在不经意间提起;在需要谈到和当地人的关系时,当然少不了藏区的几个好朋友:女的叫卓玛和央金,男的叫扎西和次仁。只有初级逼才会对丽江、凤凰、阳朔这些烂透了的地方侃侃而谈,中级逼最多只会在路过这些地方时借宿一宵,他们一直在缅怀1998年之前前丽江凤凰和阳朔的情愫中难以自拔。

只有高级逼才可以一边拿着旅游局或者酒店的公关费用一边写出“我的职业是旅行”这样绝佳的slogan。高级逼当然住悦榕庄,只有低中级的逼友才会住YHA的床位呢。在必要的时候,可以在微博里赞美悦榕庄礼宾车上的点歌单,贴图时千万要露出礼宾车方向盘里的Benz LOGO。只要不参团,任何的旅行都是自由的行走,灵魂的对话,一个好的旅游公关,一辈子都遇不上蓝色光标公关罗永浩的囧事。有部分高级逼去了开客栈或者酒吧,守株待兔是上佳之选。什么?你说在拉萨混饭的无业游民简称“拉漂”也是高级逼?那是上个世纪九十年代的事情了。在拉萨有客栈有酒吧的实业家简称“拉屎”已经取代了他们在逼界的地位。“拉漂”除了能忽悠一下初进藏这些初升中应届逼生之外,早被逼潮流所唾弃了。

高级B+已经脱离了旅游公关和开个破客栈这些低级趣味,中低级逼有这样的装逼生涯,也只不过是因为帮他们打工赚的钱。他们无任何的桎梏,来去自由。(当然一个人请几个向导爬珠峰那些是黄总的事情,暂不在此列)高级B+出门,开部Toyata4700是首选:千万不要开切诺基或者牧马人去西部,这样就会跌一级成为CNG的越野车公关了,当然,如果你和高群书是好友的话开牧马人也不过分。Landover也千万别开,容易在西部坏了找到配件变成苦逼;开悍马和卡宴要谨慎,别人以为你是当地煤老板也不好。对了,高级B+要玩摄影的话,千万不要带leica 相机,以避免低级逼拿着他的Panasonic LX3过来和你套近乎说:你瞧,我的相机也是leica镜头唉。只有像Vanvan Chan这样的旅外文艺摄影师,才会懵懵懂懂地拿着leica M9在国内跑。如果要带,就带一部Canon 5D markII,显示和数码时代没脱节;然后随便扔一部hasselblad到汽车后座,要有磨痕。路上遇到蹭顺风车的妞儿,正对哈苏流口水的时候,你轻描淡写地说一句:嘿嘿,玩具。

最后,千万别忘了顶级逼。早年他裤裆能包双奶,目前他旅居解放军xxx医院。他走南闯北,大半生在旅途中度过。他曾经指着各种逼说:你地识唔识呀?华莱士不知道比你们高到那里去了,我和他照样谈笑风生。你们呀,满世界乱跑,跑得比谁都快,就是too simple, sometimes naïve

谨以此文向逼王 @花总丢了金箍棒 致敬

配图来源于网络,上图为英国著名的裸体徒步者斯蒂芬•高夫和其女友;下图作者为慕容嗷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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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銮专栏】Why I Travel(1)从前有两个小清新

【袁銮专栏】

Why I Travel(1)从前有两个小清新

袁銮,Lonely Planet《贵州》特约作者、携程《贵州自由行》作者

“既然真的想,那就上路吧。”

从前伦敦有一个叫托尼的男孩子和一个叫莫琳的女孩子,他们是两个小清新。有一天他们在公园的长椅上相遇,就发生了庸俗的一见钟情的故事。后来托尼小盆友大学毕业,这对闲得蛋疼的小年轻就间隔年(Gap Year)了一次。他们花了一年时间穿越欧亚大陆去到了澳洲。滞留澳洲也没啥事可干,那个时候没有推特没有脸书没有U2B。于是他们两口写写贴贴,贴出了一本叫《便宜走东南亚》的旅行攻略书。东南亚吃的好住的好消费又低,简直就是欧美年轻人的销魂天堂。在没什么资讯的那个年代,这对贴纸的小夫妻红了,越来越多人带着这本黄色封面的攻略书,满东南亚乱跑。这就是世界顶级旅行指南Lonely Planet的创业故事。

70年代的旅行圈,其实是一个很混乱的圈子。在东南亚的海滩里,到处都是欧美的年轻人:他们找艳遇,抽大麻,随地大小便、吐痰,日夜颠倒,影响老乡休息对老乡没礼貌还可能偷老乡的鸡吃,他们有一个很洋气的统称,叫做嬉皮士。无论你如何去为他粉饰他们的正义和进步,但对于旅游区来说,他们就是一群没素质的混混。LP创始人第一桶金,赚的就是这些人的钱。他们对旅游文化最大的贡献,除了对旅游区的独立评价和巨细无遗的提示之外,我以为最重要的就是每本Lonely Planet重要位置不断重复的《负责任旅行》一章。

Lonely Planet的故事还没有完,虽然 “负责任旅行”的理念越来越深入人心,但践行的人并不是那么多。这些牛逼哄哄的嬉皮士和“守规矩”是毫无关系的两个概念,守规矩还叫嬉皮士吗?而中国这边厢经过一二十年的经济发展,越来越多的中国人加入了背包旅行的行列。他们不叫嬉皮士,他们一般叫自己做“驴友”;文艺一点叫做“旅行者”。他们将“驴友”这个名号珍惜得像自己身上最闪亮的羽毛。如果你把他们称之为游客,他心里一定像吃了死老鼠一般难受。

你是驴友吗?你一定听过很多关于旅行的曼妙诗句。最近又不断地有人告诉你什么灵魂和身体,一定有一个在路上之类的心灵鸡汤。但我要告诉你的是背包旅行作为一种文化,从头到尾都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阳春白雪过。

几十年过去了,托尼和莫琳也慢慢地老去。他们一直忙于旅行和卖书。虽然说了大半辈子的负责任旅行,可能是有一天他们真的意识到,人类已经无法阻止这群号称嬉皮士或者驴友的小盆友疯狂地让旅行文化变得越来越糟糕。可怜的老两口廉颇老矣饭又吃不惯,于是把Lonely Plnaet卖给了BBC,再也不管这些背包乱跑的孩子了。

到了现在,Lonely Planet也成了背包旅行文化的一部分。而Lonely Planet来到中国,只不过是近几年的事情。如果有一天,你在一本书里看到“十几年前(或者二十几年前),我拿上一本英文版Lonely Planet,上路……”这样的字句,你砰然心动,觉得豪迈和风尘的话,这不是很好的兆头。

既然你真的想,那么你就上路吧。在路上,你会听到很多这样的句子,比如有人说,他去过十几年前的丽江,安静而阳光明媚;他去过十几年前的拉萨,纯粹而圣洁;他去过十几年前的吴哥窟,卓尔而不群。那么,请你记住他们的脸,如果他们不是在泡妞吹牛逼的话,他们大多数是破坏背包文化的元凶。

这一切,我会在接下来的一系列文章中,娓娓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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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銮专栏】史海钩沉:侗族大歌旧事

【袁銮专栏】

侗族大歌的历史至少有近千年,早在宋朝之前就已经出现吗?没有。郑律成是侗族大歌最初的发现者吗?不是。侗族大歌歌师吴品仙给毛主席唱过歌吗?没有。侗族大歌在巴黎金秋艺术节引起轰动吗?没有……

史海钩沉:侗族大歌旧事

袁銮,Lonely Planet《贵州》特约作者、携程《贵州自由行》作者。

和很多少数民族一样,侗族是一个有语言没有文字的民族。研究民族历史,可利用考古、语言学、基因等综合的手段,能尽量地还原彼时的一些状况。侗族大歌是一种以口耳相传为媒介的民族艺术。虽然侗族大歌只是侗族史的一个分支,但要考究它的历史比考究一个民族的历史更加困难,因为几乎不可以用上述的三种手段来重建声音的历史。在正面、客观的对侗族大歌文字记载出现前,我们只能借助口述历史和汉族典籍对少数民族细枝末节的描写中重讲历史的模型。但值得注意的是,在中国历史上的大多数时间内,“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作为深入人心的指导思想,汉族的典籍中必定有刻意的丑化以及恶意的中伤。要考察侗族大歌,古代的汉族典籍是最可疑的。所以先生者写侗族大歌史引用典籍我一直是持质疑态度。

一 《老学庵笔记》和《赤雅》都不可信

1)《老学庵笔记》证伪

证明侗族大歌历史的文字,方家概莫能外地如此引用这两条:

第一条:
侗族大歌被载入史册早在宋代史书中就有记载,《老学庵笔记》卷四说:“辰、沅、靖等蛮,仡伶……农隙时至一二百人为曹,手相握而歌,数人吹笙导之。”

第二条:
明代邝露在《赤雅》一书中更有明确的记载:“侗……善音乐,弹胡琴,吹六管,长歌闭目,顿首摇足”。

由此可以证明:侗族大歌在宋朝之前,就已经出现。而且宋朝已经成系统,可见侗族大歌的历史至少有近千年的历史……

说道者言之灼灼,读者若有其事,但这两条论据真的不需要质疑吗?从以上的文字看,的确符合侗族大歌的某些特征。但如果你翻回《老学庵笔记》和《赤雅》读一遍,这两条证据却又是那么的可疑。都是因为始作俑者在“……”这个省略号里做了手脚。

首先,陆游先生说白了是个好战分子,那个时代,没有有民族平等的理儿,非我族类者,统称“蛮”,陆游先生就是那个时候非常纯粹的民族主义者。《老学庵笔记》卷四并不是少数民族风物志之类的人文小调,讲的是“我党我军”平“边民”的事情。粮草未动,丑化先行。所谓涉及侗族大歌一段,文字如下:

辰、沅、靖州蛮有犵狑,有犵獠,有犵榄,有犵偻,有山猺,俗亦土著,外愚内黠,皆焚山而耕,所种粟豆而已。食不足则猎野兽,至烧龟蛇啖之。其负物则少者轻,老者重,率皆束于背,妇人负者尤多。男未娶者,以金鸡羽插髻,女未嫁者,以海螺为数珠挂颈上。嫁娶先密约,乃伺女于路,劫缚以归。亦忿争叫号求救,其实皆伪也。生子乃持牛酒拜女父母。初亦阳怒却之,邻里共劝,乃受。饮酒以鼻,一饮至数升,名钩藤酒, 【 钩藤酒 说部本原作「钓藤酒」,此据津逮本改。】 不知何物。醉则男女聚而踏歌。农隙时至一二百人为曹,手相握而歌,数人吹笙在前导之。贮缸酒于树阴,饥不复食,惟就缸取酒恣饮,已而复歌。夜疲则野宿。至三日未厌,则五日,或七日方散归。上元则入城市观灯。呼郡县官曰大官,欲人谓己为足下,否则怒。其歌有曰:「小娘子,叶底花,无事出来吃盏茶。」盖竹枝之类也。诸蛮惟犵狑颇强习战斗,他时或能为边患。

翻译成白话大概是:湘西地区有数种野蛮人族群,他们看上去愚钝,其实内心狡猾得很。他们把山林烧了,却不种稻谷,只种些杂粮,吃不饱就去猎杀野兽山蛇,烧烧就吃了。壮年游手好闲,老人家和妇女却要拼命干重活。他们装束奇怪,结婚什么的完全不守(像汉族那样)传统规矩,而且他们大多数都是酒鬼,还不分男女尊卑,喝醉酒就唱歌。特别是农闲的时候,前面有人吹着芦笙,一两百个人握手唱歌,唱歌完了就喝酒,一连数天,饭都不用吃了。平时没事就过来闹官府,鸡犬不宁。特别是侗族人,来跟官府作对,特别凶狠,如果不把他们弄听话了,将来就麻烦大了。

从这一段可以看到,所谓“手相握而歌”的记载,是没有明确写明是那个民族的。陆先生把非我族类者多统称“外愚内黠”的土著。当中,还夹杂着“少者轻,老者重”这种以道德伦理去丑化少数民族的值得怀疑的说法。而后才有“手相握而歌”的描述。更要紧的是,这个“手相握而歌”的记载主要描写的是“土著”泥古不化、饮酒作乐的糜烂生活。这段描写,并没有明确地指向侗族。湘西以及黔东南这片土地,生活着苗、土家、侗等数个民族,如果仅仅以这段描述,实在无法断定是写侗族大歌的,因为观之苗族的芦笙飞歌,也可以代入,只是人家并不需要这么糟糕的文字去代入而已。

很多方家为什么认定那段文字就是写侗族大歌,理由是这样的描述和侗族的踩歌堂很像。踩歌堂其实就是在节日和祭神活动中唱的歌。如果如此,那更谬误了。巫时代的祭祀活动,多是非常严肃和神秘的活动。怎么可能会“贮缸酒于树阴,饥不复食,惟就缸取酒恣饮,已而复歌”这么不敬的行为。从这个角度看,这段文字更不可信了。更奇怪的是,陆先生特别指出了侗族先人在这个地区最为彪悍的族群,但却没有明示这个“握手而歌”是侗族先民的独有民歌,所以,对于这条论据的客观和执行性,我是打上大大一个问号的。

2)《赤雅》

我怎么就觉得,我那凄惨闷骚的同乡邝露同学在《赤雅》中的描写,是多么的不可信。

先说一下《赤雅》这本书,这本书是我的广东老乡邝露写的,这个一个放浪形赅不畏权贵的老乡,年少的时候他来到广西桂林诸地玩儿,顺便写下《赤雅》。《赤雅》的赤字意思是炎热的地方;雅就是训诂的意思。本意是解释名词的词典,其实基本上可以归纳为地方志之类的书。这本书后来还有一个糟糕的赞美,叫做明朝《山海经》,所谓《山海经》者,怪力乱神的消遣书尔。随手翻翻这本书,写地理还有点靠谱儿,但是一旦涉及到人文,特别是少数民族的段落,多有道听途说,添油加醋。若果用这本书的章节做绝对的论据,本身就是一种不严谨的为学态度。为了证明这种态度不好,那么我们废话少说,分析一下前文的第二条论据。

论文引用版如下: 明代邝露在《赤雅》一书中更有明确的记载:“侗……善音乐,弹胡琴,吹六管,长歌闭目,顿首摇足”。

全文如下:○狪人 狪亦獠类,不喜杀,善音乐。弹胡琴,吹六管,长歌闭目,顿首摇足,为混沌舞。獠之有狪,犹獞之有大良也。

翻译成白话文就是:侗族先民是“獠”的一种,不喜欢杀虐,喜欢弹琴唱歌,跳舞作乐。这些侗族的先民和“獞”这个族群中的“大良”人差不多。

我们需要继续从书中找到“獠”“獞”“大良”是怎么描述的。

 “獠俗,略与与獞同,而嗜杀犹甚。居无酋长。深山穷谷,积木以居,名曰干栏。射生为活,杂食蛊豸。”
“狪”在我老乡眼中是獠的异类,说白了就是獠中弱者,备受欺凌,这一点从我老乡将其类比“大良”可以隐隐知道,因为他在解释“大良”一条时,说"多为獞人占杀,散处城郭,为人灌园。"道出了他们的处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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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銮专栏】表妹,好久不见。

表妹,好久不见。
作者:袁銮 | 来源:青蛙流浪记

两年前我在一个旅行指南里提到黄岗侗寨①一个表妹的故事。她叫北晋,今年二十。她出生那一年,家里人实在养不活孩子,准备把她放摇篮里遗弃在森林。三天后,妈妈不忍心,去看了一下,北晋还活着,于是抱了回来养着。一直长成我看见她时候那个样子,十八岁,微胖、真诚、纯粹。在村里的小学做代课老师,一个月两百来块钱。白天教学前班和侗歌,放学就和伙伴上山割草喂猪,吃晚饭后村里不多的年轻人和中年人集中在村委会里,唱侗族大歌。

黄岗侗寨直到前几年,还一直挂着这样的名号:全国婴儿成活率最低的村寨和全国佝偻病最严重的地方之一。前一个问题是因为医疗卫生条件差,后一个问题反应了当地强度非常大的劳动量;这也是我见过的最有侗族传统的侗寨,五个鼓楼散落在村子中间,糯米是他们的主食,白天劳动,晚上十一二点才吃饭,晚饭后,还不忘去唱侗歌。

在山里生活的这些年,其实我见过很多的困顿和苦难,内心强大。可能是因为喜欢黄岗,也可能是喜欢北晋,那次我例外了,我决定帮北晋一把,我在北上广找了很多关系托了很多朋友,帮北晋找了一份工作。很高兴地告诉她,你不用过一个月两百块的生活了,现在有一份工作在广州,你现在就可以去。北晋想了一天,她告诉我,她不去了。“我喜欢黄岗,虽然生活困难点,但我属于这个地方。”

那段往事基本就是这样。后来我看到更多的困苦,认识更多的表妹,过着更多的风花雪月,有了更多的谈资。

去年初,关系不错比我更喜欢黄岗的天津张大哥电话我,说北晋出嫁了,有些不如意。尽然如此,我觉得还是应该祝福北晋。不过这个时候我得到的消息却是这样的:她嫁给了一个大她三岁却不认识的同村男人。结婚的第一天,这个男人便出轨了。她告诉我的时候,她已经离开了黄岗,去凯里一家农家乐里做服务员,八百块钱。这就是那个曾经不愿意离开家乡的表妹。

这一年,我数次路过凯里,但不自由。有次找她,结果走错了饭店,无论如何,见与不见其实意义并不大,因为我无从知道如何才能让这样的一个内心强大却受到伤害的人走出这样的阴霾。不过我却在去年中秋遇到了她的老公。我当时在日志里这样写道:

又过几天到了中秋,中秋那晚我在小黄。我至今还不知道为什么小黄侗寨可以名气这么大,中秋一直下着阴雨,我活了1/4个世纪,还没有看到过一个阴霾的中秋。众人在寒风中等着晚上十一点钟才开始的大歌比赛,jenny说要冲一杯热咖啡给客人喝,于是两个旅游经理人在小黄找热水。结果被一户人家拉进去喝酒。要热水,人家有,但是要喝酒。我出于敬业,喝了三瓶廉价的啤酒。席间是几个非主流的年轻人,其中有三个说是黄岗侗寨的。我说,你的老师吴光荣是我的好朋友,我又说,我表妹北晋也是你们黄岗的。其中一个电发小青年说,操,北晋就是我老婆。我心中不知道是愤怒还是心疼,说这瓶酒我们干了吧。

就是这样一个男人,让那个曾经心疼得不行帮她找一份体面的工作但是她却说她属于这片土地不愿离开的表妹在新婚没几天离开了黄岗。这个世界真是小。我又不能上去把他臭骂一顿,也不能跟他干一架,那我就把他喝倒吧。

嗯,这些就是我上个月再次看到北晋之前的故事。

①黔山毛豆注:黄岗侗寨位于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黎平县双江乡,与以大歌闻名的小黄侗寨不过一山之隔。除了侗歌外,农历六月十五黄岗的“喊天节”是黔东南重要的节日之一。

②原文无配图,本文照片为黔东南摄影师“城市苦瓜”拍于黄岗侗寨。

Tags: 黄岗侗寨 表妹 侗族 袁銮 专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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